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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牌点歌机

  # 番外:关于林默船长喝错血之后唱了多久的歌3XzJlF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也许是在八峰山远征之前,也许是在某次环游世界的航程中,也许是林默船长自己都记不清楚的某个无聊的下午。但这件事确实发生了,而且被英格丽德、阿德里安、塞拉、索林、巴托、阿尔文和科尔巴诺集体作证,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核对过。我把它记在这里,作为这本笔记中唯一一篇无法确定时间的记录。3XzJlF

  事情的起因是一只塞壬。不是那种在礁石上唱歌引诱水手触礁的普通塞壬——根据林默船长的描述,这只塞壬是某种被混沌污染过的变种,体型比普通塞壬更大,鳞片是病态的暗绿色,歌声能让听到的人产生幻觉。溺亡女王号在利爪海上遇到它时,它正蹲在一块孤零零的礁石上,对着海风唱一首谁也听不懂的歌。林默船长说她本来打算直接绕过去,但那只塞壬率先对她的船发动了攻击。她的反击干净利落,按英格丽德的描述是“一剑捅穿了塞壬的喉咙,然后蹲在礁石上喝了几口血”。吸血鬼的海上补给就是这样,遇到能喝的敌人就顺便补一下。但这次补出问题了。3XzJlF

  塞壬的血和普通活物的血不一样。它里面含着某种特殊的魔法残留——不是毒素,不是诅咒,是塞壬与生俱来的音乐魔法在血液里的沉积。林默船长喝完血之后站起来,擦了擦嘴角,开口想说“返航”。但她没有说出“返航”这个词。她说出来的是一句旋律。不,不是一句。是一整首。她的声带完全不受控制地开始运转,从第一句滑到第二句,从第二句滑到副歌,从副歌滑到尾声,像是有人在她喉咙里按下了播放键,而她的意识只能站在旁边看着。3XzJlF

  “Yo-ho, yo-ho, a pirate‘s life for me. We pillage, we plunder, we rifle and loot——drink up me’earties, yo-ho!”3XzJlF

  她站在礁石上,手里还握着警戒者,剑身上的凯恩符文还在缓缓明灭,暗紫色的光芒和塞壬血的绿色残液混在一起,从剑尖往下滴。她的表情和平时说“我是海盗”时一模一样,平静、冷淡、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她的声带正在用极轻快的旋律唱一首关于海盗抢劫、分赃和痛饮朗姆酒的歌,歌词里反复强调“海盗的生活属于我”。英格丽德当时正蹲在船舷边用磨刀石修整弯刀,听到这句旋律之后磨刀石从手里滑了下去,从船舷边弹到甲板上,又弹到亡者水手的脚背上。她没有弯腰捡。她的嘴角开始往上扯。阿德里安端着咖啡壶站在舰桥台阶上,咖啡壶倾斜着,咖啡从壶嘴里滴出来落在甲板上,他没有注意到。塞拉从桅杆横桁上无声地滑下来,骨片信号器的屏幕暗了。索林从底舱探出头,手里攥着一块刚淬完火的钨钢板,用矮人语问了一句“她刚才说什么?”3XzJlF

  “一首歌。”英格丽德把磨刀石从亡者水手脚背上捡起来。3XzJlF

  “什么歌?”3XzJlF

  “海盗歌。用帝国语唱的。旋律很轻快。歌词是关于抢劫、分赃和朗姆酒。”3XzJlF

  “她刚杀了一只塞壬,喝了它的血,然后开始唱海盗歌?”3XzJlF

  “对。而且唱得很投入。我听出来副歌部分的节奏特别稳,比她在八峰山矿道里哼那首矮人回家歌时更稳。她大概真的很喜欢这首歌。”3XzJlF

  林默船长一共想出了三种对策。第一种是少说话,用剑代替指令。这种办法持续了不到半天,彻底宣告失败。起因是阿德里安照例端着咖啡壶问她要不要续杯。她闭上嘴,用警戒者指向咖啡杯。阿德里安沉默了很久,说他不太确定这个动作是“续杯”还是“把咖啡倒进海里”。林默说续杯。但她说出来的不是“续杯”,而是一首极轻柔极缓慢的摇篮曲。3XzJlF

  “Lullaby, and good night, in the skies stars are bright. May the moon‘s silvery beams bring you sweet dreams. Close your eyes now and rest, may these hours be blessed.”3XzJlF

  阿德里安给她续了杯,然后他的嘴角在往上扯。林默说她不需要看他——她从咖啡壶倾斜的角度就能判断他在笑。他续杯的手法很稳,但壶嘴在杯沿上轻轻磕了几下,那是他在憋笑时控制不住手指的表现。英格丽德靠在桅杆上,说船长刚才唱的那首歌是摇篮曲。林默没有回答。英格丽德又重复了一遍:摇篮曲。船长刚用警戒者指着咖啡杯,然后唱了一首完整的摇篮曲,歌词是关于月亮、星星和安心入睡。她说她在诺斯卡长船上听过类似的调子,但那些都是为了哄孩子在风暴夜里不哭。林默说她不想讨论摇篮曲的话题。她开口,说出来的是一首关于某个人的歌。3XzJlF

  “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way up high——there’s a land that I heard of once in a lullaby.”3XzJlF

  甲板上又安静了片刻。然后英格丽德从桅杆上直起身。“她刚才唱的是关于哪里的歌?那道彩虹之上的地方……”3XzJlF

  “她没说。她只是在重复那个词。可能在比喻或者怀念。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大概宁愿用警戒者把自己的舌头割掉也不愿意再唱一首。但这首歌确实很好听。”塞拉靠在桅杆横桁上,骨片信号器的屏幕重新亮起来,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她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大概是暗精灵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大笑。索林说矮人对音乐有独特的评判标准,她的音准在整个测试期间保持得几乎完美,每一句歌词都精准地落在正确的音符上,没有一次跑调,没有一次破音。这说明塞壬血的魔法不是随机干扰她的声带,而是直接读取了她的深层记忆——那些她最熟悉、印象最深刻的旋律。她刚才唱的那首歌,不管是摇篮曲还是关于彩虹的,都在她的脑子里住了很久。久到塞壬血一激活就自动弹出来了。林默说她不需要分析她的音乐品味。她说出来的是一首节奏极快、歌词极密、带着某种古怪的叙事和幽默感的歌,大意是某人从不放弃,从不逃跑,永远在风暴里笑着面对。她的声带把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其精准,像是在用这首歌证明她不在乎索林的分析,但旋律本身的激昂感让她的话完全失去了威慑力。3XzJlF

  第二种对策是写字。林默让索林从底舱拿了一块淬火用的废铁板,用警戒者的剑尖在上面刻字。科尔巴诺把铁板接过去,看了片刻,说船长刻的字太浅了,在暮色里看不清。而且她的字迹很潦草——不是平时那种刻符文般精确的笔锋,是被迫用剑尖刻字之后越来越不耐烦的潦草。铁板上最后一行字是“这种状态还要持续多久”。林默不知道。她只知道塞壬血的魔法残留会随着时间慢慢代谢掉,但具体需要多长时间她没有参考案例。旧世界可能没有任何吸血鬼喝过被混沌污染的塞壬血。她是第一个。她是这个领域的先驱者。她用剑尖在铁板上用力刻下“先驱者”这个词,剑尖和铁板的摩擦声在甲板上回荡。3XzJlF

  巴托蹲在船舷边修船底铁板。他面前摆着一箱刚从仓库里搬出来的备用铆钉,需要按硬度分类——软铆钉用在船壳弧线最弯的位置,硬铆钉用在龙骨直线上。林默走过来,想告诉他这批铆钉的硬度分布和上次不一样,需要重新分组。她张嘴,说出来的是一首极有节奏感的敲击式旋律。不是词,是“咚哒咚哒”的拟声,和巴托敲铆钉的节奏在同一拍上。3XzJlF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sing it!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3XzJlF

  巴托的锤子在铁板上轻轻敲了一声。然后又敲了一声。然后他开始用锤子回敲节奏,三短一长,表示“需要更软的铆钉”。林默用同样的歌回应,节奏从“rock you”改成了更慢更重的“咚——哒——咚——哒”,巴托说这种节奏代表“硬铆钉放在第二排”。两个人用铆钉枪和摇滚乐在甲板上完成了铆钉分类讨论。事后巴托说那是他在船上参与过的最安静也最高效的技术交流,因为他从头到尾没听到一句废话,每一颗铆钉都分对了。3XzJlF

  阿尔文在炮架底座旁边刻校准刻度。他抬头看到林默走过来,说他需要在炮管仰角和侧舷霰弹的散布面积之间重新找一组平衡参数。林默张嘴想说“把仰角调高,用矮人符文阵列记录弹道偏差,再根据偏差修正散布公式”。她说出来的是一首极快速极复杂的歌。3XzJlF

  “Boots and cats and boots and cats and boots and cats——‘til the break of dawn! The rhythm’s gonna get you when the bass drops hard, the rhythm‘s gonna get you——fire in the hole!”3XzJlF

  阿尔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火柴从嘴角拿下来,说船长刚才那段里有个词反复出现了很多次“靴子”和“猫”,然后最后是“开火”。那是“调整散布角度,覆盖目标区域,然后开火”的意思。林默用同一首歌的副歌旋律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特地放慢了“boots and cats”的节奏,阿尔文跟着她的节奏用匕首在炮架上刻新的校准刻度——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节奏重音上。他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用音乐节拍来校准火炮,比帝国海军炮术手册上的标准公式更准,而且节奏感很强。他决定把这种校准方式命名为“塞壬校准法”。3XzJlF

  第三种对策是最成功的——林默船长放弃沉默策略,允许她的声带自由发挥。当她不再试图压制塞壬血的音乐魔法之后,她发现她的歌声里会自动包含她想传达的指令,不是歌词本身的意思,是旋律和节奏里携带的某种魔法共振,能让听到的人本能地理解她的意图。3XzJlF

  她在舰桥上用一首极快极密的歌指挥侧舷炮击,节奏急促而精准,每一个音节都对应一次炮口偏转角度。火炮齐射的轰鸣和她的旋律在同一拍上炸开,阿尔文蹲在炮架底座旁边,一边跟着她的节奏调整仰角参数一边跟着她一起唱。3XzJlF

  “Come on, come on, baby, get ready to fight——come on, come on, baby, we‘ll own the night! My cannons are loaded, my sights are aligned——come on, come on, baby, I’m ready to fire!”3XzJlF

  阿尔文后来私下跟我说,那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上觉得开炮很爽,不是因为炸碎了什么目标,是因为炮击的节奏和船长的歌在同一拍上。每一炮都精准地落在副歌的第一个音节上,连续好几轮齐射没有一次脱靶。3XzJlF

  科尔巴诺在舵轮旁边用一首极轻柔极缓慢的歌调整了溺亡女王号的航向,旋律像海风一样缓缓推开暮色。林默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调整舵轮,张嘴说出来的歌是关于港湾和等待。3XzJlF

  “O Shenandoah, I long to see you——away, you rolling river. O Shenandoah, I long to see you——away, I‘m bound away, ’cross the wide Missouri.”3XzJlF

  科尔巴诺的舵轮在歌声中缓缓偏转。他说这首歌不是关于密苏里河,是关于思乡。她在想家。她在想念永远回不去的那个地方,所以航向应该往偏西方向去——那是她直觉中最接近那个方向的地方。林默没有回答。她只是靠在舵轮旁边,继续唱完最后一句。然后她闭上嘴,沉默了很久。3XzJlF

  船尾栏杆是林默船长经常待的地方。自从塞壬血感染之后,她待在船尾的时间比以前更长了。不是因为不想说话,是因为在船尾唱歌不会干扰任何人。英格丽德说有一次她在深夜值班,听到船尾方向传来一首极孤独极安静的歌,旋律很平很缓,歌词是关于冰雪、风尘和永无尽头的旅途。3XzJlF

  “The wind is howling like the swirling storm inside. Couldn‘t keep it in, heaven knows I tried. Don’t let them in, don‘t let them see——be the good girl you always have to be.”3XzJlF

  她没有走过去。她只是靠在桅杆上,远远听着。副歌部分忽然爆发,旋律从极安静瞬间拔高,像是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挣脱。船长从头到尾没有回头。唱完之后又在船尾栏杆上坐了很久,直到天亮。3XzJlF

  “Let it go, let it go——can’t hold it back anymore. Let it go, let it go——turn away and slam the door. I don‘t care what they’re going to say——let the storm rage on. The cold never bothered me anyway.”3XzJlF

  英格丽德说林默船长就是这种人——连唱“随它吧”的时候,都像是在对全世界宣誓主权。3XzJlF

  感染的最后几天,塞壬血的魔法残留逐渐消退。林默船长的声带开始恢复正常的指令输出能力,但偶尔还会在无意中漏出几句旋律。有一次她在舰桥台阶上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咖啡豆快用完了”说出来的是一首极温柔的歌,旋律很慢很轻,歌词是关于失去、回忆和永远无法忘怀的人。3XzJlF

  “Never mind, 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I wish nothing but the best for you, too. Don’t forget me, I beg——I remember you said:’Sometimes it lasts in love, but sometimes it hurts instead.‘”3XzJlF

  阿德里安端着咖啡壶站在她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杯热咖啡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他说那是他在测试期间唯一一次没有在船长唱歌时笑出来,不是因为不好笑,是因为这首歌不适合笑。林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咖啡凉了。阿德里安说刚煮的,是她的嗓子在感染期间对温度变化的感知被异常放大了。林默说她宁愿嗓子不对温度敏感也不想再唱歌了。她的耳朵尖是红的。3XzJlF

  解药最终被证明不是任何药剂,而是咖啡。更准确地说,是连续好几天只喝咖啡、不喝任何其他液体之后,咖啡因和死尘之间的某种相互作用意外中和了塞壬血的音乐魔法残留。索林说这是巧合,不具备可重复性。他在测试日志里写了一大堆关于咖啡因和死尘分子结构相互作用的猜想,然后全划掉了,他说这件事不应该被当作科学记录,应该被当作传奇。3XzJlF

  林默恢复正常的那个早晨,她在舰桥台阶上清了清嗓子,说“左满舵”。科尔巴诺在舵轮旁边回了一句“左满舵确认”。甲板上安静了片刻。然后英格丽德说船长恢复了,她的声音回到了平时那种平淡陈述的语气。阿德里安端了一杯热咖啡递过去。林默接过来喝了一口,说咖啡凉了。阿德里安说刚煮的,是她的嗓子还残留着一点塞壬血的高频感知,对温度变化格外敏感。索林说他可以证明,这几天他用符文检测术持续追踪过她的声带振动频率,刚才她恢复正常指令输出的那一刻,所有异常共振峰值在几秒内全部降到正常水平。3XzJlF

  英格丽德靠在桅杆上,说她会很怀念这几天,不是怀念船长失去声带控制权,是怀念她在船尾栏杆上唱那些歌的瞬间。那些歌不是海盗歌,不是亡灵歌,是她自己的歌。林默说那些歌不是她自己的,是她从另一个世界带过来的。英格丽德说那就更值得怀念了。3XzJlF

  “你以后还会唱那些歌吗?”阿德里安问。3XzJlF

  “不会。”3XzJlF

  “一首都不会?”3XzJlF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海风把她的白发吹得有些凌乱,暮色落在她脸上。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没有旋律,没有歌词,只是一个极短的陈述。3XzJlF

  “下次再说。”3XzJlF

  索林的符文检测术显示,她在说这句话时,声带振动频率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异常峰值,不是塞壬血残留,是她在抑制本能时死尘自动产生的微调反应。换句话说,她其实想唱歌,但她用吸血鬼的意志力把它压下去了。英格丽德说这说明船长不是不想唱歌——她只是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唱歌。她第一次在船尾栏杆上哼歌时,天已经黑了很久。塞拉靠在桅杆横桁上,把骨片信号器的屏幕重新点亮。她说她记得船长在感染期间唱的所有歌——每一首的旋律她都记住了。如果以后船长在深夜哼起其中任何一段,她会把骨片信号器调到最暗,假装没听到。3XzJlF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我靠在桅杆上,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但我知道它确实发生了。林默船长喝了一只被混沌污染的塞壬的血,然后唱了很久很久的歌。3XzJlF



  PS:”不是什么血都能喝的“——林默

  “我赞同”——弗拉德 冯 卡斯坦因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