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七十一章 真正的恐惧舰队

  吟游诗人卡斯坦的笔记(续)3XzJp3

  ——关于恐惧舰队的传说、一个被当众拆台的吸血鬼海盗、以及林默船长在亲眼看到那支舰队时被咖啡呛到了3XzJp3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林默船长从奥苏安逃出来放风已经好几天了。清理诺斯卡海盗的战斗让她缓过来不少,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肩膀已经不再往下塌了。英格丽德说船长需要多打几场仗才能彻底恢复,塞拉说船长需要至少一周不批任何公文,阿德里安说船长需要的是无限量的咖啡,索林从底舱探出头,说船长需要的是马雷基斯少给她派点活。林默靠在船舷边,手里端着咖啡杯,嘴角那个弧度还在,说她只需要一个安静的海面和一队不长眼的海盗,别无所求。3XzJp3

  然后塞拉的骨片信号器亮了。是一种极其微弱、像是发信者正在拼命逃离什么东西的求救信号。西南方向有一艘船正在高速逃窜,船壳信号特征模糊不清,既不像商船也不像战舰,但速度极快。林默放下咖啡杯,说追上去看看。3XzJp3

  溺亡女王号很快追上了那艘船,或者说,追上了那艘船在海面上留下的残骸。薄雾中浮现出一艘船影,船壳是半透明的蓝绿色,桅杆上挂着破烂的幽灵帆布,甲板上站着的不是活人,是骨架。幽灵船。它正在薄雾中无声地滑行,船壳上的幽灵符文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像是被海风吹散的烟雾。船首像是一个张着嘴的骷髅头,空眼眶里亮着极淡的蓝绿色冷光。3XzJp3

  英格丽德靠在船舷边,说这艘船看上去不太友善,而不太友善的船通常也不会好好打招呼。塞拉从桅杆横桁上滑下来,说幽灵船通常对物理攻击有较强的抵抗力,常规火炮对它的伤害有限。林默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说那就测试一下它的抵抗力。3XzJp3

  战斗在薄雾中打响。第一轮侧舷霰弹打过去,铁丸穿过幽灵船的船壳,在上面留下了好几个半透明的弹孔,但弹孔很快自动愈合,幽灵船继续往前滑行,速度没有任何减慢。第二轮贝斯女皇炮的炮弹穿过它的主桅杆,幽灵桅杆断成了两截,但只过了片刻就重新拼合在了一起。阿尔文蹲在炮架底座旁边,看着自己的炮弹穿过幽灵船的船壳砸进海里,说他这辈子最讨厌两种目标:一种是会再生的纳垢灵,一种是打不中的幽灵船。幽灵船还击了,它的侧舷炮从甲板下方翻出来,一轮幽灵炮弹划破薄雾,打在船壳上发出极刺耳的尖啸。索林从底舱探出头,说船壳上的古圣符文对灵体攻击有天然的排斥作用,幽灵弹的灵体冲击力正在被符文阵列分散掉,不过有一块符文节点的光芒比之前更暗了一些,应该是刚才被幽灵炮弹打中了节点正中央。他需要重新校准那个节点的共振频率。3XzJp3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古圣戒指在她食指上亮起极淡的紫金色光芒,和龙骨符文轻轻共振了一下。她拔出警戒者,抬起左手,溺亡女王号的幽灵投影出现在战场上——蓝绿色的幽灵船体悬浮在暗影幽灵号的正对面,幽灵贝斯女皇炮的炮口对准了对方的幽灵船壳。3XzJp3

  阿尔文在幽灵炮位上连续开了好几炮,幽灵炮弹精准地穿透了暗影幽灵号的船壳,在灵体船壳上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幽灵帆布被炸碎了好几块,破碎的灵体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幽灵船的船长——那个站在舰桥上的幽灵——低头看着自己船壳上的裂口,气急败坏的吼了些什么,然后下令全速撤退。暗影幽灵号在薄雾中一个急转弯,幽灵帆布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钻进了薄雾最深处。阿尔文朝它消失的方向又开了一炮,没打中,只在雾里炸出一团极淡的蓝绿色光雾。3XzJp3

  林默放下左手,说幽灵船的船长是个惜命的,不对,他已经死了,应该说是惜船的。幽灵船对物理攻击的抗性确实很强,但在灵界投影面前就是个靶子。阿尔文蹲在炮架底座旁边,记录下幽灵炮弹和幽灵船壳的共振数据,说以后碰到幽灵船可以直接用投影打,幽灵打幽灵,效率最高。3XzJp3

  就在幽灵船消失在薄雾中的同一时刻,塞拉的骨片信号器又亮了——是商船的求救信号。就在不远处,一艘提利尔商船正在缓缓下沉。船壳被某种巨型爪子从船底往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桅杆断了两根,甲板上到处是血迹和碎裂的木板。船员们正挤在船头挥舞着破布条,看到溺亡女王号的船影从雾中浮现时,哭喊声连站在船头的英格丽德都能听到。林默说先救人,别让幸存者跟船一起沉了。3XzJp3

  亡者水手们把商船上还活着的船员一个一个从沉船上拖上来。深海卫队在船舷边清点人数,阿德里安带着几个暗精灵剑士挨个给幸存者递热咖啡和干毯子。那些商船水手捧着咖啡杯的手抖得厉害,有几个年轻人看到亡者水手时本能地想往后退,被旁边的老兵按住了肩膀,说这艘船上的骷髅是好人——不对,是好骷髅——也不对,反正不会咬你。商船船长是最后一个被救上来的,他站在甲板上不肯走,硬是等到所有船员都安全上了溺亡女王号,自己才最后一个踏上船舷。这个老船长穿着一件褪色的深蓝外套,脸上全是黑火药灼伤的痕迹,手指因为常年握舵轮而变了形。他被拖上来之后瘫坐在甲板上,阿德里安递给他一杯热咖啡,他双手捧着杯子,喝了第一口,然后开始说话。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措辞出奇地清晰。3XzJp3

  他说攻击他们的不是一艘船,是一整支舰队。他亲眼看到了为首的那艘船,黑色船壳,船身巨大,上面堆满了深海怪兽的残骸和腐烂的触须,甲板上站着一排排深海死人。桅杆上挂着不属于任何国家的旗帜——黑色底纹,上面绣着一个扭曲的骷髅头。那艘船的船长是个叫诺克特拉斯伯爵的吸血鬼海盗,穿着黑红相间的铠甲,站在舰桥上指挥那些深海死人朝他开炮,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他正在沉没的船。他甚至不敢回头多看那艘船一眼,因为光看就让他脊背发凉。3XzJp3

  林默端着咖啡杯,嘴角的弧度慢慢浮现。她说一艘黑色巨舰,上面站满了死人和吸血鬼,这不就是她吗。深海死人、亡灵水手、吸血鬼船长,全都是码头酒馆里关于溺亡者的经典描述。大概恐惧舰队也只是另一个被幸存者夸大了的传说,只是一支普通的海盗舰队,被吓破了胆的商船水手添油加醋,传成了非人类怪物大集合。3XzJp3

  “一艘黑色巨舰,上面站满了死人和吸血鬼。这不就是我吗。”3XzJp3

  老船长看了她一眼。不是恐惧,不是敬畏,是那种一个人因为刚被救了命而不得不对救命恩人保持礼貌、但同时又实在不想让救命恩人继续误会下去的眼神。他说3XzJp3

  “不是你。那个吸血鬼伯爵穿的是黑红相间的铠甲,从头到尾没端过咖啡杯。船上的死人不会唱歌,我们被攻击时我亲耳听到它们连吼都没吼一声,就像是在沉默中等死。而且那个船长不会在打完仗之后问我要不要咖啡。”3XzJp3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间。然后英格丽德最先憋不住,她的笑声从桅杆那边传过来,用诺斯卡语说了一句大概是“连海盗同行都不愿意跟你相提并论”的话。塞拉靠在桅杆横桁上,嘴角往上扯了那么一小下,对暗精灵来说,这已经是捧腹大笑的程度了。阿德里安端着咖啡壶的手悬在半空中,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老船长说的是“不会唱歌”和“不给咖啡”。巴托的锤子在铁板上轻轻敲了一声,说以后在海上遇到恐惧舰队时不用问他们是谁,直接问他们会不会唱歌就行了。不会唱歌的就是敌人,会唱歌的就是自己人。索林从底舱探出头,用矮人语说了一句大意是“船长花了那么久排练反派形象,现在连海盗同行都嫌她不够坏”。阿尔文叼着火柴靠在炮架上,说他可以给恐惧舰队提供一份贝斯女皇炮的校准参数表,如果他们愿意接纳一个会唱歌的亡灵船主的话。3XzJp3

  林默深吸一口气,把嘴角重新扯回平时的位置。她问诺克特拉斯为什么要拉这么多怪物入伙,恐惧舰队到底有多少艘船。商船船长摇了摇头,说没人知道。商船频道里能收到的信息极少,因为能活着逃出来的人屈指可数。他今天要不是正好遇到溺亡女王号,也会是那些无声无息消失的船骸数据之一。他只知道他们在劫掠时从不留活口,船壳上覆盖着的深海怪兽的鳞片在月光下反射出极暗的绿色光芒。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支舰队的首领确实是诺克特拉斯伯爵——一个真正的吸血鬼海盗,不唱歌,不给咖啡,不留活口。3XzJp3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要亲自去看看那支恐惧舰队到底长什么样。3XzJp3

  溺亡女王号沿着商船船长指示的方向缓缓驶入薄雾区。海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腐烂海藻和深海淤泥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英格丽德站在船舷边,手里握着弯刀刀柄,说她开始闻到一股怪味。塞拉的骨片信号器屏幕上跳动的符文序列越来越密,她说前方有大量亡灵能量反应,但具体数量无法精确统计——干扰源太多,每一种干扰的频率都不一样。索林从底舱探出头,说他的符文检测术也在报警,前方的船壳材料里至少有好几种不应该出现在海面上的东西。3XzJp3

  海雾中浮现出几艘船的轮廓。林默正端着咖啡杯站在船头,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然后她看到了。3XzJp3

  最开始只是一艘黑色巨舰的轮廓——诺克特拉斯伯爵的旗舰“血腥掠夺者号”,船壳上覆盖着深海怪兽的鳞片和骨架,每一块鳞片都大得能当船舱门板。甲板上堆着腐烂的深海巨兽残骸,桅杆上挂着暗绿色的巨兽触须,触须上还缠着不知道从哪个沉船坟场里捞出来的破渔网。舰桥上站着一个穿着黑红相间铠甲的吸血鬼,从头到尾没有端咖啡杯,没有哼歌,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溺亡女王号的方向。3XzJp3

  然后是更多船的轮廓从雾中浮现出来——一艘蓝绿色的幽灵船悬在血腥掠夺者号的桅杆上方,船壳半透明,透过船底能看到天上的云。一艘黑铁指挥塔只露出水面一小截,周围的海水被次元石能量污染成了极淡的荧光绿色。一艘用巨兽骨架改造的腐尸战舰,甲板上爬满了僵尸鼠人,有几只正在船舷边互相追着咬对方的尾巴。一艘尼赫喀拉风格的镀金沙岩战舰,船头装了一门正在缓缓充能的聚能光束炮,炮口发出极刺眼的金色光芒。3XzJp3

  林默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她看着那艘幽灵船从血腥掠夺者号的桅杆正上方飘过去,看着那艘潜艇差点被腐尸战舰的尾骨扫到,看着那门聚能光束炮正好对准了幽灵船的船舷。然后她开始咳嗽——她被咖啡呛到了。不是那种轻描淡写的呛,是真正的、剧烈的、咖啡从气管里喷出来的呛。阿德里安后来形容那是他认识船长以来见过她最失态的一瞬间。英格丽德说船长咳嗽的时候还在努力保持表情平静,但咖啡已经从嘴角漏出来了。塞拉说船长用警戒者撑着甲板,另一只手还端着咖啡杯,咳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3XzJp3

  “吸血鬼伯爵,幽灵船长,混沌矮人,鼠人,木乃伊国王。我刚才还在想这大概又是码头酒馆里传出来的鬼故事——非人类海盗、深海怪兽、幽灵船,全都是夸大了的传说,就像那些关于我用歌声召唤风暴的流言一样。现在那艘幽灵船正在从木乃伊的炮口前面飘过去,混沌矮人的潜艇差点被腐尸战舰的尾骨扫到。诺克特拉斯把这种组合绑在一起——他是怎么做到的?这根本不是舰队,这是旧世界所有不该在海面上同时出现的东西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同一片海域。混沌矮人和鼠人是世仇,古墓王和吸血鬼是世仇,幽灵船长和所有人都是世仇。他每天光是防止他们互相开炮就已经够忙了,居然还有余裕劫掠商船。这需要什么管理能力?”3XzJp3

  英格丽德靠在桅杆上,说混沌矮人和鼠人在同一片海域上不互相开炮,本身就是一种信仰层面的奇迹。塞拉说这不是舰队,是海盗界的活化石博物馆。索林从底舱探出头,说混沌矮人的次元石符文和鼠人的次元石毒气在黑暗之地的矿道里互相引爆过无数次,现在它们在同一片海域上相安无事,这本身就值得写一篇关于次元石在海洋环境下的稳定性的论文。阿尔文说他唯一关心的是幽灵船和木乃伊的炮口到底什么时候撞在一起——如果那艘幽灵船再往左偏一点,那门聚能光束炮就会把它从头到尾烧穿。幽灵船如果被古墓王的炮打中,灵体船壳会不会直接蒸发,这是很值得观测的实验数据。巴托的铆钉枪在铁板上轻轻敲了一声,说他修了大半辈子船,从来没见过用巨兽骨架当龙骨的战舰——那艘腐尸战舰的肋骨排列方式完全违反造船学原理,但它居然漂在海上,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学过的所有铆接技术是不是都只适用于正常船只。3XzJp3

  林默把咖啡杯搁在船舷上,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咖啡渍。她说这个规模下再不管的话,整个利爪海到阿拉比海的商船航线都会被掐断,包括她的咖啡豆供应链。但她需要先观察这支舰队的阵型和弱点,评估它的实际战斗力。诺克特拉斯组了一支非人类海盗舰队却没有邀请她——这说明他的审美有问题。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等洛克西亚和艾斯林的联合舰队到了之后,她们要一口气把这五个海盗头子全部送回他们的老家。她让塞拉给洛克西亚和艾斯林发消息:恐惧舰队在利爪海西侧航道出没,需要联合舰队协同清剿。正好检验一下高等精灵和黑暗精灵的海军协同配合能力。3XzJp3

  英格丽德问她要不要先开一炮。林默说不用,先观察阵型。这支舰队的协同大概是一团乱麻,但单舰战斗力确实不弱。在精灵舰队抵达之前,她要搞清楚每艘船的攻击模式和弱点。3XzJp3

  英格丽德靠在桅杆上,忽然又补了一句。她说诺克特拉斯不邀请船长加入恐惧舰队大概不是因为审美有问题,是因为船长会唱歌。恐惧舰队的那群怪物要是上了溺亡女王号,听到亡者水手们集体练习海盗歌,大概会主动跳海。塞拉说她可以想象吸血鬼伯爵站在甲板上,僵尸鼠人抱着腐肉啃,幽灵船长在旁边对着海浪唱歌,混沌矮人一脸嫌弃地在潜艇上淬火,木乃伊国王在沙岩战舰上傲慢地鄙视所有人。这支舰队不需要唱歌,他们只需要同时出现在同一片海域,就足够让旧世界所有海盗和商船都感到恐惧了。3XzJp3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我在船头站了很久,看着薄雾中那几艘船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阵型可言,但每一艘都散发着让人本能地起鸡皮疙瘩的压迫感。而我的船长——旧世界最大的亡灵舰队的船长,刚刚因为被海盗同行嫌弃不够坏而嘴角垮了下来,又因为亲眼看到旧世界最离谱的海盗舰队而把咖啡呛到了气管里。她说诺克特拉斯没有邀请她加入恐惧舰队是审美问题。3XzJp3



  PS:诺伯爵能拉起来这么一支舰队也是离谱。。。纯纯是写手放飞自我了。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