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3XzJod
河边的水流轻缓,晨雾还没散尽。3XzJod
帐篷支在草坡上,旁边一口铁锅扣着,锅沿压着两副粗瓷碗。3XzJod
长月遥坐折叠马扎上,膝盖架着小本子,笔尖在纸面慢慢地划。3XzJod
玲奈子蹲在河边洗碗,袖口卷到小臂,指节被河水泡得发白。3XzJod
“昨晚你说的那个法子,真能行?”她扭过头来。3XzJod
“能行。”长月遥笔头没抬。3XzJod
“就一辆推车,一两样吃食,能赚到钱?”3XzJod1
长月遥这才放下笔,抬眼看她,“之后你看过就知道了。”3XzJod
“那我们卖什么?”3XzJod
“章鱼烧。”他从本子里撕下一张纸递过去,“配方都写好了,明天进镇买锅子。”3XzJod
玲奈子接过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眼睛一下睁大。3XzJod
“真的假的,这是我能做?”3XzJod
“嗯,你做。”3XzJod
“我从来没下过厨啊。”3XzJod
“现学啊,不是你说的吗?”长月遥把笔收起,“放心啦,两天之内拿得出去卖的就行,剩下的慢慢调。”3XzJod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把那张纸折好揣进口袋。3XzJod
进镇买齐器具,回到河边,这两天,玲奈子卷起袖子就跟着长月遥捣鼓。3XzJod
然后她越发觉得赚钱果然是件不简单的事。3XzJod
明明好好地把配方和长月遥做的流程记在脑子里了,可上手时就是怎么做怎么错。3XzJod
第一天的成果,章鱼烧糊得发黑,她蹲在锅边怀疑了自己好久。3XzJod
第二天,倒是有了形状,但总是咸了,苦了,味道怪怪的。3XzJod
但奇怪的是,她越做越有干劲。3XzJod
傍晚时,总算是做出了一锅差不多还可以的。3XzJod
最后那一颗章鱼烧落进盘里时,外皮焦得正好,里头的章鱼丁还冒着热气。3XzJod
“尝尝。”她把盘子递过去,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脸上满是紧张。3XzJod
长月遥拿起来咬了一口。3XzJod
“还行。”3XzJod
“……就还行?”3XzJod
“够拿出去卖了。”他顿了一下,“剩下的味道,自己慢慢琢磨吧。”3XzJod
玲奈子愣了愣,肩膀一下就垮了半截,整个人直直地瘫坐了下去。3XzJod
“终于!”3XzJod
……3XzJod
第二天天还没亮,玲奈子就起了。3XzJod
长月遥被河边那阵铁锅碰撞声吵醒,掀开帐篷一看,她已经在拌粉糊了。3XzJod
头发只胡乱绑了一下,鬓角还垂着几缕,被晨风吹得贴在脸侧。3XzJod
“你起这么早做什么?”3XzJod
“备料啊。”她头都没抬。3XzJod
长月遥看着她,想着说自己来帮忙。3XzJod
“我来帮忙吧。”3XzJod
“不了不了,这些我来就好,你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吧。”3XzJod
她昨天晚上就想好了,自己已经做得可以了,剩下的备料、还有去卖小吃赚钱的事情,自己来做就好。3XzJod
长月遥看了眼她那细胳膊嫩腿的,摇摇头,也没多说什么。3XzJod
而果然如他所想的,过了差不多三个钟头,她来找了他,脸上满是不好意思的样子。3XzJod
“那个……能帮帮我吗?”3XzJod
“真弱啊。”3XzJod
“吵死了!啊啊,果然还是不用了!我自己来。”3XzJod
最后手酸到不行的玲奈子还是让他来帮自己了。3XzJod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3XzJod
进货、搬料、推车、收摊,这些他会帮忙。3XzJod
其他就是她来了。3XzJod
头一晚出摊,她紧张得手都抖,差点把一锅糊端翻。3XzJod
第二天晚上好些。3XzJod
第三天晚上,她已经能笑着应付熟客了。3XzJod
长月遥本来还担心她过两天就要喊累。3XzJod
毕竟以前的她,可不是个有毅力的人。3XzJod
可这回,她每天都比他起得早。3XzJod
他翻身从帐篷里钻出来时,她常已经把第一锅粉糊调好了。3XzJod
……3XzJod
到了第四天,长月遥彻底安心。3XzJod
他把摊子的事全交给玲奈子,自个儿坐回河边那把小马扎上。3XzJod
笔记本翻开,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3XzJod
开始研究。3XzJod
说是研究,其实也算不得多复杂。3XzJod
长月家的魔术知识,他这颗脑袋里几乎全记着。3XzJod1
老头子用在玲奈子身上的法子,根据玲奈子的症状,他大致猜到了。3XzJod
剩下的只是怎么解。3XzJod
只是这两天他没急着动手。3XzJod
他怕万一是个新术式呢?3XzJod
所以这两天,他都在试怎么在保证不伤害到玲奈子的前提下去对她进行一些实验。3XzJod
而在玲奈子的视角里,他就是每天都会买回来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3XzJod
紫色的根茎,发蓝的菌菇,带铁锈味的粉末……3XzJod
他把这些东西一锅煮,一锅蒸,一锅碾。3XzJod
最后端到她面前一碗看着像是毒药的东西。3XzJod
“喝吧。”3XzJod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3XzJod
连续几天这么做,她终于还是发问了。3XzJod
“实验。”长月遥答得理直气壮,“乖,喝了它。”3XzJod
“我又不是你的小白鼠!”3XzJod
她气得鼓起脸,最后还是端起下一碗,闭着眼一仰脖。3XzJod1
长月遥就坐在旁边记本子。3XzJod
脉搏,呼吸,瞳孔大小,皮肤温度,他全记下来。3XzJod
没什么异常啊。3XzJod
试一试吧。3XzJod
7月8日。3XzJod
第七天傍晚,他从镇上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小玻璃瓶。3XzJod
瓶子里装着一汪发亮的紫色液体,颜色浓得像染料。3XzJod
“喝。”3XzJod
“……又来?”3XzJod
“这次不一样了。”长月遥把瓶子递过去,“喝完坐下别动。”3XzJod
玲奈子捏住瓶子,犹豫地抬眼看他。3XzJod
这玩意儿瞧着比之前的东西还像毒药。3XzJod
可她到底拧开盖子,仰头一口闷下去。3XzJod
入口先是甜,紧跟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窜上来。3XzJod
呛的她咳了两声。3XzJod
长月遥又从兜里掏出一只小陶碗。3XzJod
碗里装着浅色泥状物,黏的,散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味道。3XzJod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抬手按上她额头。3XzJod
好凉。3XzJod
凉得她肩膀往里一缩。3XzJod
他指尖在她眉心慢慢绕,画了一圈又一圈。3XzJod
线条她看不懂,可她能感觉到,那些痕迹下头有什么细细的东西在动。3XzJod
像一条线,正从她额心被慢慢往里牵。3XzJod
“根据我的观察,他用的应该就是一种叫做静谧之纱的术式拦了。”长月遥一边画一边说,“那东西能叫人想不起特定的记忆,不毁掉,只是封住。”3XzJod
“……什么?”3XzJod
“老式暗示术,挺高级,但不算难破解。”3XzJod
“……”3XzJod
“接下来我要做的,是用刚才那瓶浆泥当媒介,用我的魔力强行把这个暗示冲破,放心,不会伤害到你的,我刚刚给你喝下的那个魔药……”3XzJod
“我,我完全听不懂啊!”她声音都打颤,“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等下要做什么?”3XzJod
长月遥停笔,看了她一眼。3XzJod
“拼命去想。”3XzJod
“……想什么?”3XzJod
“什么都行。”他顿了顿,“试着去回想自己的记忆。”3XzJod
她咽了下口水,点头。3XzJod
“好。”3XzJod
他把手按上她额头。3XzJod
掌心温温的。3XzJod
另一只手压在自个儿的胸口,指节微微一弯。3XzJod
四十三条魔术回路在他体内打开。3XzJod3
她什么都看不见。3XzJod
可她能感觉到,从他指腹下传来的,是一股温温的、像河水一样的东西。3XzJod
它顺着那些泥画的线条,一寸一寸往里钻。3XzJod
她的眉心开始发麻。3XzJod
紧跟着,是颅内深处。3XzJod
像有人轻轻撬开了一扇早就锁住的门。3XzJod
她原本以为大概不会有什么用。3XzJod
毕竟长月遥做的事情看起来太简单了,她本以为是需要更复杂的办法的。3XzJod
可下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3XzJod
很多很多。3XzJod
教室。3XzJod
一个有些骄傲的金发少女,正笑着把手伸过来。3XzJod1
一个温柔到不像话的女孩。3XzJod
一个总爱捉弄她的妹妹。3XzJod
还有,家。3XzJod
她身体一颤。3XzJod
眼眶热得不像话。3XzJod
可她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3XzJod
长月遥撤手,观察着她的情况。3XzJod
呼吸有些发沉,脸上倒是瞧着没事。3XzJod
“怎么样,”他垂眼看她,“想起什么了?”3XzJod
她睁开眼。3XzJod
第一眼就看见他靠得很近,眉峰还带着汗。3XzJod
她张了张嘴。3XzJod
她原本想说,想起来了,想起来好多。3XzJod
她想起来自己有真唯,有紫阳花,有香穗,有纱月,有妹妹。3XzJod
她全都想起来了。3XzJod
可她也想起来……她有东西还没给他。3XzJod
说出来,现在的一切就都结束了。3XzJod1
“……没。”3XzJod
“啊?”长月遥一愣,“一点都没?”3XzJod1
“嗯。”她低着头,睫毛盖住眼睛,“什么都没想起来。”3XzJod
他眉头压了一下,跟着又松开。3XzJod
“那老家伙果然没我想的那么好对付啊。”3XzJod2
“……”3XzJod
“那你现在身上有没有不舒服?”他又问,“反胃,眼花,意识发飘,哪怕一点点也告诉我。”3XzJod
他靠得真近。3XzJod
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有自个儿的倒影。3XzJod
她耳根开始发烫。3XzJod
脑子飞快转着,想找个借口。3XzJod
“我,饿了。”3XzJod
长月遥怔了一下。3XzJod
他看着她那张红得快滴血的小脸,慢慢地哦了一声。3XzJod
“那走吧。”3XzJod
他没多问,起身收东西。3XzJod
玲奈子坐在原地,紧攥着自己的衣角。3XzJod
河水从身边流过去,晚风吹得帐篷一角轻轻翻动。3XzJo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