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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潜入斯卡文魔都

  马兹达穆迪的骨片通讯在托巴罗战役结束后不久传到。林默正靠在船舷边喝咖啡,低头看着骨片信号器上的符文序列。碎月者的巨炮主体已经接近完工,次元石炮弹储备同步增长。鼠人内乱的窗口期不会持续太久,灰先知和史库里氏族的政治斗争正在发酵,但一旦史库里氏族缓过来,巨炮的守卫力量会重新加强。现在是潜入斯卡文魔都破坏巨炮的最佳时机。3XzJlF

  巴托尼亚那个老修道士巴格里安上次给她的潜入路线还压在舰桥海图桌下面:一条被遗忘的古老下水道,从露丝契亚海岸附近延伸到斯卡文魔都深处。鼠人自己都不太走那条路,因为太窄太臭,连奴隶鼠都嫌弃。现在正好用上。3XzJlF

  她站在底舱的储物柜前,把白色大衣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极旧的黑色夜行衣——那是塞拉的备用装备,暗精灵在纳迦罗斯角斗场里潜伏时穿的款式,通体黑色,袖口和领口都用极细的暗线缝过,任何光线下都不会反光。她把黑布裁成面罩,只露出眼睛,又从塞拉的私人储物箱里借了一副墨镜。塞拉当时正蹲在桅杆横桁上看骨片信号器,看到林默拿着墨镜时嘴角往上扯了那么一小下,说这副墨镜是她在震旦的港口集市上淘来的,镜片是用震旦特有的黑水晶磨的,能过滤次元石的绿光。船长以前从来不碰她的私人储物箱。林默说特殊情况——在全是黑暗和次元石绿光的地方穿一身白跟找死没区别。塞拉说这副墨镜送她了,就当是她上次在奸奇术士海底法阵里救了她的回礼。林默说那次是塞拉推开她的,应该是她给塞拉回礼。塞拉说暗精灵不搞等价交换,想送就送。林默沉默了一会儿,把墨镜戴上,说是她欠塞拉的,以后补。然后她走上甲板,英格丽德靠在桅杆上,看到林默这身打扮时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说她看起来像个要去打劫地下赌场的暗精灵刺客。林默说差不多,鼠人的巨炮就是地下赌场的筹码,她要把它炸掉。然后她走下跳板,独自一人朝露丝契亚海岸方向走去。3XzJlF

  巴格里安画的那条下水道入口藏在露丝契亚海岸附近一片红树林沼泽深处,被藤蔓和腐木盖得严严实实。她拨开藤蔓走进洞口时,迎面扑来的气味让她本能地皱了一下眉头。腐烂物的酸臭混着次元石粉末的金属味,偶尔还飘过一股不知名动物尸体被真菌腐蚀后的甜腥。她见过纳垢灵的腐烂瘟疫,闻过鼠人血的酸涩,也领教过萨托沙码头鱼市最热的一天是什么味道,但这股味道比所有那些加起来都更让人想把鼻子切掉。那个老修道士能在这条路来回跑一趟还没被熏死,靠的肯定不只是对湖中女神的信仰——他大概已经被熏到闻不出任何味道了。3XzJlF

  下水道极窄极暗,墙壁上爬满了会发光的苔藓,石板接缝里渗出的污水发着绿光——不是次元石的绿,是某种古老真菌的荧光。她贴着墙壁无声地移动,墨镜过滤掉苔藓的荧光和远处偶尔闪过的次元石绿光,视野清晰了不少。死尘在她骨头里轻轻震颤,感知着周围次元石的浓度波动——越往深处走,次元石的能量信号越密集。3XzJlF

  沿途能看到鼠人内乱的痕迹。墙壁上有新鲜的刀痕,污水里漂着被咬碎的骨头,几只奴隶鼠的尸体倒在管道接缝处,身上全是自己人捅的伤口。鼠人氏族之间的火并在魔都每个角落同时爆发,灰先知和史库里氏族的互相指责已经演变成了小规模的巷战。她注意到灰先知氏族看起来不得势:他们的精英巡逻兵在主干道上反复扫荡,队列整齐得不像是鼠人,但阵型是防守阵型。不是进攻,不是主动搜索,是缩在关键节点上防止敌人进一步渗透。灰先知们躲在防御阵地后方,互相低声交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恐慌。这不像是一次临时撤退,更像是一次政治清洗的余波。3XzJlF

  后来她从马兹达穆迪那里才知道事情的全貌。南方王国那场失败的全面进攻引发了十三议会的激烈弹劾,艾辛氏族带头指责灰先知的无能导致鼠人失去了多座城市的控制权,其他氏族纷纷附和。弹劾最终惊动了大角鼠本身:灰先知氏族的最高领袖被大角鼠在十三议会上当众处决,整个灰先知氏族被踢出议会。大角鼠用这种极端的干预强行避免了鼠人的全面内战。3XzJlF

  但即使是大角鼠亲自干预,鼠人的本性也不会改变。他们的多疑是刻在骨头里的,不会因为神的命令而消失。她躲在暗处观察了好几个不同氏族的暴风鼠巡逻兵——他们被强制编在一起巡逻,彼此之间的距离却比正常战斗编队要远得多。每一个暴风鼠都用眼角余光盯着身边的“盟友”,手里的次元石长戟握得极紧。他们对旁边人的关注甚至超过了对外来情况的关注——也许是因为太依赖灰先知的魔法防御系统了。灰先知被踢出议会之后,魔法预警体系虽然还在运转,但维护力度明显下降。精英巡逻兵的数量大幅减少,剩下的也被分散到各个氏族的关键节点上负责防御。3XzJlF

  她贴着墙壁无声地移动,灰先知被清洗之后留下的防御空缺正好给她提供了便利。死尘在她骨头里轻轻震颤,感知着周围的次元石浓度。她不需要地图,不需要侦察兵,只需要闭上眼睛跟着次元石的能量波动往更深处走。灰先知的魔法预警系统在失去最高领袖之后灵敏度明显下降——那些魔法感应符文在墙壁上忽明忽暗,有些已经完全熄灭。她的异界灵魂在旧世界的任何探测体系里都是空白,灰先知的预言感知无法探测到一个不存在于任何魔法之风谱系中的威胁。然后她找到了那门巨炮。3XzJlF

  它矗立在魔都最深处一片极开阔的岩洞大厅里。炮管极粗极长,比溺亡女王号的主桅还高,炮架底座是用黑铁和次元石合金铸造的巨型结构,底座上刻满了史库里氏族的工程符文,密密麻麻地从底部一直延伸到炮管根部。炮弹堆放在炮架两侧的仓库里,每一颗都很庞大,内部压缩的次元石密度极高,外壁上刻满了次元石引爆符文。炮管主体已经完工,但工程术士们还在炮架底座上安装最后的次元石供能装置——几组极复杂的符文阵列还没连接到位。工程术士们在炮架底座周围忙得不可开交,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穿着黑衣的潜入者正站在他们头顶上方的岩壁上。3XzJlF

  她的计划很简单:延迟爆破。在次元石炮弹堆里用死尘设置一个引爆点,设定足够长的延迟,然后以最快速度沿着来时的下水道路线撤离。她在岩壁上无声地移动,从炮弹堆最深处选了一颗次元石密度最高的炮弹——它被单独放在仓库角落的石台上,比周围的炮弹更大更沉,外壁上的次元石引爆符文刻得极密极深。她把手按在弹体表面,死尘从掌心渗进次元石内部,精细缓慢地渗透进晶体核心。次元石的能量结构极不稳定,死尘的静止属性可以暂时压制它的能量释放,她用这个原理在炮弹内部设下一个极稳定的定时引爆点。爆炸延迟足够她沿着来路撤出魔都。3XzJlF

  设完引爆点之后她没有多看那门巨炮一眼——潜入的规则之一:确认目标之后立刻撤离,不要在目标附近多待。她转身潜入来时的下水道,沿着巴格里安的路线往回走。死尘在她骨头里持续追踪次元石的浓度波动,确保引爆点还在正常运转。她踩过腐泥,越过被内乱杀死的鼠人尸体,穿过那片发光的苔藓区,推开洞口的藤蔓走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然后地面震了一下。极沉闷极深远的一记重颤,从地下深处往外扩散,周围的沼泽水面泛起极细极密的涟漪。溺亡女王号停泊在远处海岸附近,船壳上的符文节点被震得同时亮了一下。3XzJlF

  她站在海岸边,看着魔都方向的天空被震出一片极细极密的尘埃。然后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那股下水道和次元石混合的恶臭已经渗进了衣服的每一根纤维,面罩上全是腐泥的酸臭,墨镜的镜片上沾了一层极薄的次元石粉末。她把面罩、墨镜、整件黑衣全部团成一团,连同那双踩过腐泥的靴子,扔进了海里。3XzJlF

  回到船上之后,她直接走进了浴室。溺亡女王号的浴室是索林在底舱旁边单独隔出来的一间小舱室,平时只有船员们在战斗结束后用来冲洗血渍。她平时只用半个钟头左右,主要是洗掉战斗时溅到头发和皮肤上的鼠人血或次元石残渣,冲完就出来,英格丽德经常说她洗澡的速度和打仗一样快。这次不一样。这次她在浴缸里泡了很久很久,直到皮肤上的每一丝臭味都被搓掉,头发反复洗了好几次,指甲缝里也仔细清理过。换上干净大衣之后走上舰桥台阶,端起阿德里安递来的热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差点吐出来。3XzJlF

  咖啡入口时她嘴里还残留着那股下水道和次元石粉末混合的怪味。咖啡的苦香和那股臭味在舌头上互相纠缠,她硬着头皮咽了下去,放下咖啡杯,沉默了片刻。她说这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难喝的饮料。阿德里安说是她的味觉被臭味熏坏了,不是咖啡的问题——这壶咖啡是科菲尔深烘豆,品质无可挑剔。然后她又灌了整整好几壶咖啡,才勉强把那股怪味压下去。以后再也不在下水道里待这么长时间,不是怕鼠人,是怕臭味。不过鼠人的巨炮已经埋在塌方区下面了,臭是臭了点,但值。3XzJlF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