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基斯里夫的尴尬、黑铁掠夺者的悲剧、以及林默船长表示如果他只是去单挑她可以直接送他过去3XzJpY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溺亡女王号在厄伦格勒港靠岸时，天空正飘着极细极密的雪沫。基斯里夫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利爪海北端的冷风裹着雪粒从冰原方向吹过来，把码头上的帝国军旗吹得猎猎作响。码头上站着一个穿着灰斗篷的中年男人，脸上被冻僵的肌肉一如既往地僵硬，他是基斯里夫情报部门的特使，也是之前每次火药交易的老面孔，林默私下管他叫“冻脸先生”。他身后跟着几个基斯里夫士兵，正把一箱箱密封火药桶和火枪零件从仓库里搬出来。3XzJpY
林默走下跳板，白色大衣在雪风中翻飞。特使朝她微微点头，说这批货已经清点完毕，火药质量比上次那批更好，硫磺配比更稳定，走私渠道那边新开了两条从提利尔到厄伦格勒的航线，运输损耗比之前降低了。林默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说上次那批火药的燃烧速度不太均匀，这次配方改进了？特使说是，基斯里夫自己的火药工坊最近改良了颗粒化工艺，虽然产量还是低，但质量总算能追上帝国标准军用级的下限了。林默点了点头，说产量低没关系，反正基斯里夫自产火药从来不是为了装备整支军队，只是为了在走私渠道被切断时能撑几天，能撑住就好。3XzJpY
交易很快完成。特使站在码头仓库门口，海风把他灰斗篷吹得猎猎作响。他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很尴尬的语调说基斯里夫的海岸线海图已经全部交给科尔巴诺了，上次她提到的北方航线暗礁分布图也一并整理好了，就放在科尔巴诺的海图室里。至于她上次说的冰雪系法术书，女皇已经批准了，但冰雪祭司们抄录典籍需要时间，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交付。基斯里夫实在没什么能给的了。3XzJpY
林默靠在仓库门框上，手里端着咖啡杯，看着特使脸上那种极不自然的尴尬表情。她说不用尴尬，她知道基斯里夫最近财政吃紧，厄伦格勒的城墙修补费已经耗了太多预算，火药和火器的走私渠道虽然是利润分享，但她在基斯里夫局势稳定之后重新调整了分成比例，基斯里夫的财政压力应该已经不那么紧了。特使说确实如此，女皇托他向溺亡者表示感谢，基斯里夫欠她的人情债已经多到连仇恨之书都写不下了。林默说矮人的仇恨之书是用来记仇的，不是用来记人情的。特使说基斯里夫没有专门记人情的书，所以只能借用一下概念。3XzJpY
然后特使的表情变得更严肃了。他说女皇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委托她，不是火药交易，是雇佣。混沌冠军莫德金已经冲破基斯里夫的防线，正在朝帝国腹地推进。基斯里夫在伏尔加诺夫以南的兵力部署几乎全灭，波耶骑兵损失惨重，冰雪祭司们正在全力维持基斯里夫城墙上的魔法屏障，已经抽不出任何兵力南下追击。帝国的主力还在集结，至少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北上拦截。基斯里夫需要她协助帝国挡住莫德金。3XzJpY
林默端着咖啡杯，听到这个名字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知道这个人。黑铁掠夺者，强大的诺斯卡国王，曾深入混沌废土寻求力量，击败过麻风议会的巫术同盟，束缚过巨龙斯克雷克斯，徒手打碎过双头巨人的胸骨，甚至与瓦尔基亚战成平手，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眉头极细微地皱了一下，嘀咕为什么一说跟瓦尔基亚打成平手就感觉战斗力变低了。上次在纳迦罗斯边境跟瓦尔基亚交手，那位恐虐新娘飞得倒是挺快，剑术不如居尔，力量不如居尔，唯一的优势是翅膀好看。能跟她打成平手，说明莫德金的实力大概和居尔差不多，前提是他不会飞。特使愣了一下，说莫德金不飞，他骑的是混沌钢牛，四蹄着地。3XzJpY
特使补充说帝国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他们会派一位将军在更南边等她。林默说那正好，她需要一个熟悉地形的帝国指挥官来协调拦截路线。特使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一件事，这次拦截行动，基斯里夫没有额外报酬了。所有火药交易的利润分成都已经用在了厄伦格勒的城墙修补上，女皇的金库已经空了。林默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说没有就没有，就当是长期合作附赠的售后服务。特使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尴尬但诚恳的语调说基斯里夫欠她的，以后如果有机会，会还的。林默没说话，只是把空咖啡杯搁在码头仓库的木箱上，朝溺亡女王号的跳板方向走去。3XzJpY
舰队沿着基斯里夫海岸线往南航行，进入帝国北部海域。林默靠在船舷边，手里端着咖啡杯，开始讲述莫德金的故事。海风把她的白发吹得有些凌乱，但她的声音很平，和她每次讲述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时一样。3XzJpY
莫德金是诺斯卡最强大的混沌冠军之一，称号是“黑铁掠夺者”。他曾在混沌废土深处寻求力量，完成了诸多英雄壮举：击败过麻风议会的巫术同盟，那群纳垢术士的瘟疫魔法在诺斯卡荒原上腐蚀了无数战士，他用黑铁意志扛住了所有腐蚀，然后用斧头一个一个劈碎了他们的脓疮头颅。束缚过巨龙斯克雷克斯，那头被混沌扭曲的双头龙在巨狼海上空盘旋了太久太久，他用铁链和意志把它从云端拽下来锁在自己的堡垒深处。徒手击败过双头巨人，那个巨人的拳头比攻城锤还重，他正面硬接了好几次，最后用膝盖撞碎了巨人的胸骨。还与血腥女武神瓦尔基亚战成平手，恐虐的新娘，双翼展开时能遮蔽整片天空。3XzJpY
但所有的英雄壮举之后，他总是陷入同样的空虚。他在混沌废土深处获得力量时站在混沌诸神的王座前，看到那些被永恒奴役的混沌冠军们的灵魂：他们的眼睛空洞，战斧上沾满了永恒的鲜血，但没有一滴血是他们自己愿意流的。他站在混沌荒原上，海风从北方吹过来，雪和灰烬被风卷起，天空永远是被混沌能量染成暗紫色的灰。他知道自己的部落还在诺斯卡海岸上，他的家人还在等他回去，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能回家的凡人了。他渴望以凡人之躯死去，而非永远成为邪神的奴隶。3XzJpY
然后帝国的远征到了。面对逐年增加的北方掠夺者侵袭，帝国加强了海防，努恩甚至派出了一支舰队应对巨狼海的威胁。奥斯特领选帝侯瓦尔米尔·冯·劳科夫提出了一份冒险计划：对诺斯卡海岸发起惩罚性远征。他的儿子奥列格·冯·劳科夫在执行任务时不仅摧毁了沿海村庄，还放火焚毁了莫德金位于伍尔芬尼克的家乡，那是莫德金在凡间仅存的情感羁绊。3XzJpY
那消息传到莫德金耳中时，他正站在混沌废土边缘，手里握着一块据说是他儿子小时候在海边捡的家乡石头，他每次出征都会带在身上。他把石头放进口袋，拿起战斧。他放弃了军队中所有的魔法使用者——那些奸奇术士、纳垢瘟疫僧侣、色孽欲魔，全部被他遣散了。他只保留了纯粹的战士。考虑到他从未向混沌诸神中的某一位表现过偏好，恐虐、纳垢和奸奇三位邪神都给了他赐福——不是他求的，是他们主动给的。这位冠军集结了他的勇士，开始了他的复仇。3XzJpY
林默把空咖啡杯搁在船舷上，说莫德金的故事讲完了，从诺斯卡国王到混沌冠军，从英雄壮举到空虚的胜利，从帝国远征到复仇之火。他本来可以成为一个悲剧英雄，在混沌废土边缘反复纠结直到死。但现在他是一个纯粹的复仇者，复仇者不会纠结，他们只会往前冲。3XzJpY
英格丽德靠在桅杆上，手里握着弯刀刀柄。她说她能理解莫德金，不是理解他的复仇，是理解他的纠结。诺斯卡人在混沌和凡世之间活了一辈子，每个诺斯卡战士都知道混沌的力量有多诱人，也知道那种力量会把人变成什么。莫德金在获得混沌诸神青睐之后还能保持对凡人生活的眷恋，这在诺斯卡混沌冠军里极其罕见。大多数混沌冠军拿到第一个赐福之后就把自己的部落忘得一干二净了，莫德金还记得他儿子的石头。他在乎他的家人，在乎他的部落，在乎他作为一个凡人的身份，在乎到他本可以在混沌废土称王称霸，却选择在空虚和悔恨中折磨自己。他是诺斯卡的传奇，所有诺斯卡战士都会希望能像他一样强大。但他本人大概是最不想成为传奇的传奇。3XzJpY
林默靠在船舷边，手里端着咖啡杯。她说对帝国的远征没什么可说的，诺斯卡海盗连年劫掠帝国海岸，帝国派舰队去震慑海盗，这是任何正常国家都会做的事。莫德金的部落被焚毁，这是远征中的附带损伤，不是帝国的主要目标，但确实发生了。帝国的远征没有达成原定目标：震慑海盗，反而是把一个纠结的混沌冠军变成了一个坚定的复仇者。从战略上讲，这次远征是失败的。但这不代表帝国做错了，诺斯卡海盗确实需要被震慑，沿海村庄的居民也需要被保护。只是这次震慑的代价比帝国预想的更大。3XzJpY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咖啡杯搁在船舷上。她说莫德金的行为可以理解。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家乡被焚毁，家人被杀害，都会想要复仇。这是最基本的人性，即使他已经不是凡人了，他仍然保留着这部分人性。如果他直接去找那个烧了他家的人单挑，她不但不会拦他，还可以直接把他送过去。单挑是她最尊重的解决问题的方式：两个人在战场上正面交锋，不波及无辜者，不摧毁农田和村庄。如果莫德金只是想手刃仇人，她甚至可以帮他。但他决定毁灭路上的一切——基斯里夫的边境哨站、帝国的农田和村庄、沿途所有和他家乡被焚毁无关的平民。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纠结的诺斯卡国王了，他现在是一台复仇机器，而复仇机器不会区分目标和障碍物。他需要被阻止。不是因为他错了，是因为他把所有挡在他和仇人之间的人都当成了仇人。3XzJpY
英格丽德靠在桅杆上，用一种诺斯卡人特有的直白语气说这就是诺斯卡人的宿命，被仇恨驱动太久，最后变成仇恨本身。莫德金在混沌废土边缘反复纠结太久，久到连混沌诸神都觉得他值得培养。现在他不纠结了，那些邪神大概都在等着看他能走到哪一步。索林从底舱探出头，说邪神同时赐福一个混沌冠军，这种事情在矮人先祖的记录里极其罕见，不是因为他有多虔诚，是因为他们觉得他有可能成为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满意的杀戮工具。混沌诸神从来不关心凡人的复仇，他们只关心凡人在复仇过程中能制造多少混乱。塞拉靠在桅杆横桁上，说她见过很多被仇恨驱动的暗精灵贵族，纳迦罗斯的每一场家族仇杀都是这种模式，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加害者变成更大的受害者，然后整个家族在仇杀中灭族。莫德金不过是把这种模式放到了整个帝国北部。林默拔出警戒者，检查着凯恩符文的能量传导路径，说帝国派来的那位将军应该已经在前方等她了，她很快就能和这位黑铁掠夺者交手。3XzJpY
林默靠在船舷边，看着前方逐渐接近的帝国海岸线，说这位帝国将军最好不是那种站在后方指手画脚的贵族，而是能打的那几个之一。她在帝国境内打了太多仗，已经快把能打的帝国将军都认识一遍了。希望这次能认识个新的。3XzJp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