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和平在门口蹲了足足五秒钟,才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3XzJnB
“呼……不气不气,我是成年人,不跟一个铁疙瘩计较……”3XzJnB
他自我安慰着,努力把刚才被三连暴击的憋屈感压下去,调整好表情,推开维修车间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3XzJnB
门内,卡恩的办公室兼会客厅里,气氛和外面那片充满机油味的废铁山截然不同。3XzJnB
卡恩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边,铁腕随意搭在桌沿。3XzJnB
九霄安静地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而占据主要视线的,是正对着门的长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3XzJnB
穿着一条洗得发白、膝盖和大腿处磨出破洞的蓝色牛仔裤,裤脚塞在一双深咖色的、鞋面布满磨损痕迹的牛仔靴里。3XzJnB
上身是一件料子厚实的卡其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小麦色皮肤。3XzJnB
腰间扎着一条皮质工具带,上面挂着几个小巧的金属盒子。3XzJnB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那顶压得很低的牛仔帽,宽大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3XzJnB
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旷野风沙、冷硬金属和生人勿近的独特气场,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雌豹。3XzJnB
方和平心里嘀咕:这就是给我办身份证的“身份商人”?3XzJnB
方和平脸上瞬间堆起自认为最和善最无害的笑容,伸出手,打算和女孩握手。3XzJnB
潘芸看都没看那只伸过来的手,手臂一挥,直接用不轻不重的力道,将方和平的手掌扇到一边。3XzJnB
她缓缓抬起头,牛仔帽的阴影下,一双锐利的眼眸扫过方和平,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温度。3XzJnB
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3XzJnB
说完,她不再看方和平,俯身拎起脚边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金属手提箱,“咔哒”一声打开。3XzJnB
各种探头、感应器和微型屏幕排列得整整齐齐,闪烁着待机的幽蓝光芒。3XzJnB
潘芸指着仪器,语速飞快地解释,目光始终停留在仪器上,仿佛多看方和平一眼都嫌浪费。3XzJnB
“根据《统一身份管理条例》,确定自然人身份的基础生物信息必须四样齐全。正常流程,这在新生儿办理出生证明时就需要录入。”3XzJnB
她顿了顿,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下抖了一下,斜撇方和平一眼。3XzJnB
“嘛……你这样的,肯定是没有的。所以需要现场采集……坐那儿,快点。”3XzJnB
方和平坐到仪器前,按照指示,眼睛贴近虹膜采集镜头,手掌按在指纹采集器的感应区。3XzJnB
两个电子提示音刚落下,方和平还没来得及收回按在指纹区的手指。3XzJnB
那个感应区侧面,一枚细如牛毛,闪烁着寒光的针尖,毫无征兆地,“噌”一下弹了出来!3XzJnB
方和平下意识吸了口冷气,倒不是多疼,主要是这一下来的太突然了。3XzJnB
方和平一脸懵,低头看着自己无辜的拇指,下意识把拇指塞进嘴里嗦了嗦。3XzJnB
潘芸全程面无表情,动作利落地完成样本封存,然后从箱子夹层抽出一张小纸条,递到方和平面前。3XzJnB
“照着念,录入声纹。不要有多余停顿或情绪波动。”3XzJnB
事关自己未来能不能有个合法身份,方和平不敢怠慢,收起脸上的表情,一脸严肃地拿起纸条。3XzJnB
“王炸、偶像、诉讼、寒冷、遗憾、笨拙、噩梦、难过、单薄、暗淡、呢喃。”3XzJnB
只是,她的嘴角,在无人发现的角度,极其缓慢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3XzJnB
“威武、偶然、洒脱、憨厚、抑郁、笨拙、恶劣、难受、单薄、暗淡、内敛。”3XzJnB
随着方和平念完第二行最后一个词,潘芸嘴角那抹弧度翘得更加明显一些,虽然很快又被她强行压平。3XzJnB
她低着头,帽檐遮住大半张脸,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3XzJnB
就在她准备抬头,示意方和平继续念第三行的时候——3XzJnB
然后,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抵在下巴上,摆出一个审视姿态,眯起眼睛,打量着对面那个始终没正眼看他,只顾操作仪器的女孩。3XzJnB
方和平的眼神里,没有之前的谨慎,反而带上种洞悉一切和玩味的笑意。3XzJnB
紧接着,他不看纸条,张口就说出一大串词语,语速比刚才念纸条还快了不少:3XzJnB
“逆天、一流、聪明、傲人、英明、神武、豪迈、毅然、博学、尔雅、能干、大度、昂扬、牛气!”3XzJnB
这一连串词语砸出来的,全是清一色高大上的褒义词,听得旁边坐着的卡恩和九霄都是一愣。3XzJnB
九霄掩嘴,一位主人这是在标榜自己,紫眸里闪过笑意。3XzJnB
阿福的电子眼闪烁频率明显加快,似乎在高速分析这些词的用意。3XzJnB
她敲击键盘的手指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3XzJnB
几秒钟后,她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终于第一次正视方和平。3XzJnB
那眼神里,充满惊愕,不解,还有一丝被当场揭穿的慌乱。3XzJnB
方和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充满“我看穿你了”的得意。3XzJnB
“你都听我念两遍了,还想听?不知道事不过三吗?”3XzJ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