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在身下的藤席已经被汗水浸出了一道人形的印子,头发黏在脖子上,像一层湿透了的纱3XzJor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终于在把自己翻炒熟透之前放弃了挣扎,坐了起来3XzJor
她打了一个很长的哈欠,长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热气都从肺里吐出去3XzJor
然后她把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撩到肩膀后面,赤着脚踩在了地板上3XzJor
木板已经被太阳晒得温热,脚心踩上去像是踩在了一块刚出炉的年糕上3XzJor
光线从她的指缝间漏进来,在她的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3XzJor
灵梦一边说一边拿起搭在廊柱上的毛巾,在脸上胡乱地擦了两把3XzJor
毛巾是湿的,带着昨晚那场雨残留的凉意,贴在皮肤上让人精神一振3XzJor
她走到紫原身边,一屁股坐下来,从面前的盘子里捞起一块西瓜,低头就啃3XzJor
红色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用手背一抹,继续啃3XzJor
雨停了之后,地下的小动物被逼了出来——蚯蚓在湿漉漉的泥土上蠕动,蜗牛沿着廊柱缓慢地向上爬,留下一道道银白色的黏液痕迹3XzJor
所以今天的蝉声更大了,像是要把昨天被雨水压下去的那一份也补回来3XzJor
紫原把手里的书合上,转过头来看她,书签夹在刚才读到的那一页,一片被压平了的、颜色已经褪成了淡绿色的叶子3XzJor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动作很慢,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3XzJor
灵梦居然说出了这种话,动力满满真的会在她身上出现吗?3XzJor
去年的风铃已经换了下来,新的是摩多罗前几天送来的,说是夏日赠礼3XzJor
风铃是玻璃制的,透明的表面上用釉彩画着荷花和飞鸟,底部垂着一小片薄薄的纸笺,风来的时候,纸笺轻轻飘起,带动下面的铃舌,敲出一串细碎的、像碎冰碰撞一样的声音3XzJor
不是没有话说,而是有太多话说,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3XzJor
天空很高,很远,蓝得很纯粹,像一块被洗过无数遍的布,连一片多余的云都没有3XzJor
灵梦把脚伸到廊檐外面,脚尖被阳光照得有些发烫,但她没有缩回来3XzJor
她的笑容像蝉声的余韵,每次在空气里停留了一瞬就散了3XzJor
不知道是被什么惊动的,还是一口气唱累了需要歇一歇3XzJor
天地间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铃还在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敲着一面很小的钟3XzJor
她的目光还落在那片被阳光烤得发白的天空中,落在那个什么都看不见的远方3XzJor
灵梦的声音又轻了几分,轻到像是怕惊动了廊檐下那只正在打盹的猫3XzJor
声音里的意思,像把很多种颜色的颜料倒进了一盆水里,搅一搅,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名字的颜色3XzJor
紫原听不出来,也看不清楚,不过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有些答案不需要说出来3XzJor
夏天的蝉就是这样,一阵一阵的,像海浪,像呼吸,像这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世界里那些永远停不下来的声音3XzJor
灵梦又开口了,这次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3XzJor
紫原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滑过,指腹摩挲着布料粗糙的纹理3XzJor
有些事情不用说得太清楚,说清楚了反而会碎,像风铃,像蝉翼,像这个夏天里所有太过美好、太过脆弱的东西3XzJor
她的头发散开来,铺在藤席上,像一把被风吹散了的黑色的扇子3XzJor
她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角落一直延伸到梁柱的旁边,像是这座老房子自己长出来的一条皱纹3XzJor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在笑,嘴角在笑,连躺在地板上的姿势都在笑3XzJor
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薄很薄的东西,像瓷器上的裂纹,看不见,但摸得到3XzJor
紫原把书翻开,翻到夹着树叶书签的那一页,没有读,只是看着那些字3XzJor
3XzJo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