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约书亚和爱丽希斯结束训练区里的工作，没有立刻回到三楼生活区。3XzJp2
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合拢，将走廊里那些轮替驾驶员结束训练后的脚步声挡在外面。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运行时低沉而规律的嗡鸣。3XzJp2
短暂等待以后，悬浮屏幕中央逐渐浮现出一间熟悉的书房。3XzJp2
暖色台灯安静地亮在书桌一角。落地窗外，港湾都市的灯火沿着海岸线向远处铺开。靠近窗边的长沙发、排列整齐的书架，以及桌面上尚未收起的文件，一切都和约书亚离开时没有多少区别。3XzJp2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柔软的浅色毛衣，银白色长发自然垂落在肩头。手边放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红茶，桌面上还摊着几页整理到一半的资料。3XzJp2
听见线路接通，她先仔细看了约书亚一眼，随后才将目光落到站在他身旁的爱丽希斯身上。3XzJp2
“比想象中热闹很多。北风军团还在调整外围防区。大哥哥这几天也一直在帮忙训练轮替驾驶员。我试了先锋级神机兵的模拟舱，还整理了几套新的外挂模块组合。”爱丽希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兴致。3XzJp2
【果然。你们两个到了那里，最后还是绕回训练场里去了。】3XzJp2
【我知道。既然已经看见了，总不能装作没有看见。那些年轻驾驶员以后是真的要上前线，多教会他们一点东西，总比让他们拿命去换经验好。不过，训练归训练，晚上还是要好好休息。】雪儿轻轻点头，唇角浮起一点温和笑意。3XzJp2
她并不是在劝约书亚停下来，只是隔着屏幕看着他，像是早已明白他为什么会留在那里。3XzJp2
可那一声轻轻的回应，反倒让约书亚莫名觉得，自己大概已经被她看出了什么。3XzJp2
爱丽希斯这才注意到，靠近窗边的长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个人。3XzJp2
她没有穿平日里那套利落而正式的外衣，只在居家衬衫外随意披着一件深色薄开衫。柔顺的金色长发松松束在肩后，仍有几缕发丝因为长时间伏案工作而散落在脸侧。3XzJp2
她半靠在沙发一角，双腿交叠，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3XzJp2
菲尼克斯刚刚汇总过来的情报简报、等待确认的行动节点，以及仍在不断刷新的欧罗巴情报线，被她整齐压缩在屏幕边缘。即使已经回到家里，她显然也没有真正从工作里脱身。3XzJp2
她先将最后一份简报拖进归档区，又抬手划掉一条已经处理完毕的提醒，这才摘下耳边的通讯终端，抬头看向屏幕另一端。3XzJp2
【没有特别严重的问题。只是一些没有严重到值得单独拎出来说的事情凑到一起以后，数量稍微有些令人讨厌。】克里斯蒂娜回答得很平静。3XzJp2
【它已经凉了。严格来说，现在只能算是一件摆设。】3XzJp2
【你最好是。】雪儿看着她，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3XzJp2
她先看了约书亚一眼，又慢悠悠地将目光移到爱丽希斯身上。3XzJp2
爱丽希斯一头红色长发简单束成高马尾。大概是因为这几天一直泡在模拟训练区里，她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没有完全散去的兴奋，神态也比刚抵达庇护所时放松了许多。3XzJp2
她显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只是非常认真地回忆了一遍那张保留了许久的木质床架，随后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3XzJp2
“没有。虽然确实已经用了很久，不过还挺结实的。”3XzJp2
【克里斯蒂娜……】雪儿闭上眼睛，抬起手轻轻按住额角。3XzJp2
【那说明你还不够用力。】她的语气相当平静，甚至顺手端起桌边那杯凉透的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3XzJp2
足足过了两秒，她才终于意识到克里斯蒂娜究竟在说什么。3XzJp2
【怎么会没必要？不这样的话，下次我们过去，拿什么理由换一张新床？】克里斯蒂娜微微歪了一下头。3XzJp2
雪儿看了看屏幕另一端陷入沉默的约书亚，又看了一眼已经彻底红透脸、根本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的爱丽希斯，最终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3XzJp2
【我是在合理维护我们的共同财产。】克里斯蒂娜神色坦然。3XzJp2
随后，她像是终于放弃了继续和克里斯蒂娜讨论这件事，只能重新端起茶杯。3XzJp2
【至少别当着爱丽希斯的面一本正经地教她这种事情。】3XzJp2
雪儿看着她那副完全招架不住的模样，终于也没忍住笑了一下。3XzJp2
【别理她。她只是今天盯着那些情报看得太久，脑子里已经只剩下一些奇怪的东西了。】3XzJp2
【当然可以。比如，你们预计什么时候回来？】克里斯蒂娜相当配合地点了点头。3XzJp2
“还要看北风军团外围防区的调整情况。巴尔蒙克的追踪也没有完全结束。不过，暂时不会太久。”3XzJp2
【好。家里这边不用担心，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行。】雪儿轻轻点头。3XzJp2
她靠回沙发里，视线在约书亚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确实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伤势与疲惫，随后才轻轻应了一声。3XzJp2
就在这时，悬浮在克里斯蒂娜身旁的一块终端屏幕再次亮起。3XzJp2
她偏过头扫了一眼，却没有立刻伸手处理，而是重新看向屏幕另一端的爱丽希斯。3XzJp2
【床的事情不用急。反正真有一天撑不住了，总会有人替我们换一张新的。】克里斯蒂娜说得云淡风轻。3XzJp2
【只是合理建议。】克里斯蒂娜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3XzJp2
那点笑容并不明显，却让她眉眼间积压了一整天的疲惫稍微散去了一些。3XzJp2
爱丽希斯站在约书亚身旁，脸颊红得几乎快要冒出热气。3XzJp2
约书亚沉默片刻，最终也只能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3XzJp2
庇护所外的风雪仍在不知疲倦地拍打厚重的装甲玻璃。3XzJp2
克里斯蒂娜身旁的数据窗口还在不断刷新。菲尼克斯的情报、欧罗巴各处的麻烦，以及尚未处理完的工作，并不会因为这几分钟闲聊而真正停下来。3XzJp2
但至少在通讯断开以前，她终于短暂地放松了一会儿。3XzJp2
约书亚看着屏幕另一端那间熟悉的书房，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也悄悄松开了一点。3XzJp2
雪儿端起桌边的红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将杯子轻轻放了回去。3XzJp2
【早点回来。爱你。】她停顿片刻，眼底浮起一点柔和笑意。3XzJp2
克里斯蒂娜也抬起眼睛，越过那些仍在不断刷新的情报窗口，安静地看向屏幕另一端。3XzJp2
【平安回来。爱你。】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低了一些。3XzJp2
约书亚看着她们，原本还停留在眉眼间的无奈渐渐散去。3XzJp2
克里斯蒂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靠回沙发里，唇角那点极淡的弧度始终没有完全消失。3XzJp2
港湾都市书房里的灯光、雪儿那杯仍在冒着热气的红茶，以及克里斯蒂娜身旁不断刷新的情报窗口，很快便随着加密线路的断开，一同收拢进漆黑的屏幕深处。3XzJp2
她低着头跟在约书亚身后，束成高马尾的红色长发随着脚步微微晃动。脸颊上那层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在通讯室冷白色灯光的映照下依旧格外明显。3XzJp2
约书亚看了她一眼，却没有主动提起克里斯蒂娜刚才的玩笑。3XzJp2
装甲玻璃之外，细密风雪不断掠过冻土荒原。远处巡逻车的探照灯沿着防区边缘缓慢移动，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拖出一道安静而笔直的光柱。3XzJp2
几名刚刚结束夜间复盘的年轻驾驶员正拖着疲惫的步子往营房方向走。有人一边活动酸痛的肩膀，一边低声抱怨第二天的训练列表实在太长。3XzJp2
可当他们看见迎面走来的约书亚时，还是下意识站直身体，抬手敬了一个军礼。3XzJp2
直到两人沿着走廊拐过转角，身后才隐约传来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3XzJp2
“有。刚才那个站在最右边的人，看见你以后，连揉肩膀的手都立刻放下来了。”爱丽希斯认真地点了点头。3XzJp2
等两人走到三楼旧房间门前时，那点因为克里斯蒂娜调侃而残留的窘迫，也终于稍微散下去了一些。3XzJp2
暖黄色夜灯安静地亮在床头，将旧桌柜、门边挂衣架和那张用了许久的木质床架一同笼罩在柔和光晕里。3XzJp2
爱丽希斯走进房间以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解开防寒外套。3XzJp2
“我只是觉得……它确实已经用了很久。”爱丽希斯的话说到一半，便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3XzJp2
她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床架边缘那些已经很明显的磨损痕迹。3XzJp2
爱丽希斯抬起头，恰好看见约书亚眼底那点没有完全藏住的笑意。3XzJp2
约书亚没有继续争辩，只是脱下外套，将它挂在门边那个有些松动的挂衣架上。3XzJp2
“差不多。北风军团重新接管庇护所以后，本来打算把生活区全部整理一遍。后来凡明没有让人动这间房。”约书亚走到她身边坐下。3XzJp2
“可能觉得没必要。这些东西虽然旧了一点，但还能用。全部换掉反而麻烦。”约书亚看了一眼四周。3XzJp2
她当然知道，凡明留下这间房，不会只是因为家具还能继续使用。3XzJp2
床头柜的抽屉边缘仍然留着反复开合后的浅痕。旧桌柜的一角有一道已经变得很淡的磕碰印记。墙边的终端接口早就不是现在最常用的型号，却依旧被仔细清理得十分干净。3XzJp2
可那些曾经发生过的生活，也没有被人随意清理出去。3XzJp2
红色长发失去束缚，柔软地散落在肩头。她将那根已经用了一整天的发带放到床头柜边缘。这个最初还带着些许生疏的动作，如今已经渐渐变成了习惯。3XzJp2
屏幕仍未完全熄灭，最上方依稀能够看见那项尚未提交的测试申请。3XzJp2
门后的挂衣架上，也已经挂着她这几天反复穿过的防寒外套。3XzJp2
“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不是哭得很厉害？”3XzJp2
“我已经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那时候我一直想让大哥哥把爸爸妈妈带回来。其他事情好像都不重要了。”3XzJp2
许多画面早已在岁月里变得模糊。爱丽希斯只记得冰冷的走廊、来来往往的陌生脚步，还有始终没有回来的父母。3XzJp2
只能哭得一塌糊涂地抓住约书亚的衣角，请求他把爸爸妈妈带回来。3XzJp2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将目光重新落回床头柜边缘那根刚刚解下来的发带。3XzJp2
“我以前觉得，只要爸爸妈妈能够回来，哪里都可以算是家。后来长大一点，我又觉得，家好像是需要保护的地方。只要身后还有重要的人，就不能让荒神继续往前。哪怕受伤，也不能退开。3XzJp2
“可是现在，我好像又觉得，不只是这样。如果只是一直站在外面守着，却没有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好像还是缺了一点什么。3XzJp2
“雪儿姐姐和克里斯蒂娜姐姐都在港湾都市等着。爱莲娜姐姐以及其他姐姐们也是。这里还留着你们以前用过的东西。大哥哥以后也还会回到这里。我现在也开始把自己的东西放在这里了。”爱丽希斯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床头柜上的发带。3XzJp2
“所以，大哥哥，这里以前是你们的家。那现在……我也可以把这里当成家吗？”她抬起头，眼底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却又格外认真的期待。3XzJp2
供热管道内部的工质循环声规律地起伏着，像是一阵不会轻易被夜色打断的呼吸。3XzJp2
“当然可以。”约书亚抬起手，将爱丽希斯散落在脸侧的一缕红发轻轻拨开，随后很自然地把她揽进怀里。3XzJp2
“你已经回来了，不是吗？这里算，港湾都市也算。只要是你愿意回来，也有人愿意等你的地方，都算。”约书亚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头顶。3XzJp2
“嗯。”她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前，听着那阵熟悉而稳定的心跳声，声音逐渐变得很轻。3XzJp2
“可是双动力拳套的测试数据还是要带走。不然明天没办法继续改。”3XzJp2
约书亚看着她那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3XzJp2
那点很浅的笑意从眼底慢慢漾开，让她整个人都柔软下来。3XzJp2
木质床架在两人的动作之间，又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3XzJp2
爱丽希斯狐疑地抬起头，恰好看见约书亚眼底那点没有藏住的笑意。3XzJp2
“只是想到克里斯蒂娜下次过来的时候，可能会很满意。”3XzJp2
“……嗯。”爱丽希斯低下头，指尖轻轻碰过床架边缘那些已经被时间磨得温润的旧痕。3XzJp2
“这里还有很多以前的东西。真的坏掉了，就太可惜了。”3XzJp2
“那就留着。等它哪天真的撑不住了，再换一张新的。”3XzJp2
约书亚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少女，又看了看那张已经陪伴他们许久的木质床架。3XzJp2
“不过，照克里斯蒂娜的意思，今晚还是得想办法把这张床折腾没了才行。”3XzJp2
她猛地抬起头，脸颊上刚刚褪下去一些的红晕，转眼间又蔓延到耳尖。3XzJp2
“恐怕克里斯蒂娜不是在开玩笑。至于雪儿，她大概早就惦记着找机会了，只是一直没等到合适的由头。”约书亚颇有些沮丧地叹了一口气。3XzJp2
她显然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顺利说出口。最后，只能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纤细手指轻轻攥住约书亚胸前的衣料。3XzJp2
“那、那就……那就再努力一点吧。”爱丽希斯的声音越来越轻。3XzJp2
她脸颊发烫，连目光也不知道应该落在哪里。犹豫片刻以后，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补完了后半句话。3XzJp2
随后，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彻底红透脸的少女，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3XzJp2
木质床架也在两人逐渐靠近的动作之间，再次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3XzJp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