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乌萨斯的土地并不富饶,虽然其面积广大,但实际上因为地理位置等原因,这块地种的最多的农作物还是土豆、小麦和黑麦。但很可惜,作物很难进入将它们生产出来的人的嘴里,甚至于自己如何出生都是不小的门槛。天灾时不时的来,化肥根本没见过,纠察官隔三差五抢东西,青壮年被拉去挖矿,轻工业脆弱的像一张卫生纸。在这里,农业要是有进步了,那都能算得上邪魔干的好事。3XzJpQ
最有意思的还是大列巴,这东西是口粮不错,因为里头确实有面粉,但这东西在口感与触感来说更像一根木头。因为里面的木屑太多了。但相较于罐头而言,这东西最起码算得上最好获得的充饥食品了。而且确实抗造。3XzJpQ
务农是最痛苦的,因为你知道,你每天都在干一件永远不会让你有哪怕一点改善的工作。你干这件事完全是出于不想饿死或被拉去做成军粮而已。只是哪怕活着这件事也依旧看运气。3XzJpQ
这里虽然完全没有阳光,但人造光明亮无比,和乌萨斯那种该死的天气完全是两种样子。强大的心灵能量转化而成的电力为这块地下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光照,厚重的岩层与过滤系统更是保证了浇灌的用水的干净与农作物的安全。3XzJpQ
在这里,化肥与农肥是极度普遍的;无人操作收割机就连型号都是相当丰富的;农作物是包括了粮食与经济作物的;种子是经历过基因改造的;纠察官那种存在是没有的;地下是有自动化的;大列巴是不需要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地上的世界和这里比较,简直就像是反过来了一样。3XzJpQ
在同一块土地上,出身于乌萨斯的人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3XzJpQ
此时,我们那位因为没有受到特殊基因改造,而退下战场的斯格雷特•莫查科,此时就在天蝎组织的底下农田上。他此时正坐在一辆未发动的卡车中,看着手中一本关于如何处理常见事故的手册,等待着新的任务下发。3XzJpQ
他知道自己因为没有受到改造而无法和其他同胞一样战斗,更清楚自己还有无法迎接死亡的理由。他的家人还在,他还有无法失去的爱。因此,他最后选择了回到这里,继续用这种方式为乌萨斯的解放事业做出贡献。哪怕这份贡献微不足道3XzJpQ
斯格雷特已经把这本《常见事故处理手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内容他早就背下来了——哪一页讲什么,哪一段对应什么情况,他甚至能在心里默写出每一个步骤。但他还是不敢放下。不是因为记不住,而是因为他怕。怕自己哪一天真的遇到手册上写的情况时,会因为“太久没复习”而手忙脚乱。怕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贡献,会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变成零。3XzJpQ
人造光源将地下农田照得亮如白昼,但那种光是没有温度的。它不会像太阳那样在清晨泛起金黄,也不会在傍晚染上橘红。它只是亮着,恒定的、冷漠的、不知疲倦地亮着。一排排作物在光线下整齐地生长着,绿得发亮,像是被谁用尺子量过一样。无人机在天花板附近安静地盘旋,偶尔俯冲下来,用机械臂拨弄一下某株作物的叶片,然后若无其事地飞走。远处的自动化收割机正在缓慢移动,将成熟的小麦成片成片地吞进去,吐出来的是一袋袋已经封好的粮食。3XzJpQ
那些机器不需要他开。那些作物不需要他种。那些收割机不需要他操作。手册上写的东西,真出事了,旁边那些经过特殊改造的战士用不了几秒就能解决,而他连跑过去都要花半分钟。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但他没有走。3XzJpQ
不是因为勇敢,恰恰是因为懦弱。他不敢去前线,不敢面对那些比他强几十倍的敌人,不敢想象自己万一死了,歌蒂娅怎么办。所以他留在这里。留在这个不需要他的地方,用“我还在为解放事业做贡献”这种话安慰自己。他知道自己在骗自己。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3XzJpQ
一个穿着白色工装的年轻女人跳了上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额头上还顶着一只像蛾子一样的昆虫,那是厄普西隆用来优化农业而生产的新品种。而这个小家伙看上去像是因为趋光作用导致撞灯上了,不然也不至于半天都不飞。3XzJpQ
“斯格雷特,你在这儿啊。正好,帮我把这批出库单送到三号仓库去。”3XzJpQ
他接过文件,发动了卡车。车子缓缓驶出农田区,进入了一条更宽敞的隧道。隧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管线,头顶的照明灯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将整条路照得通亮。他开得很慢,不是因为技术不好,而是因为习惯了。他总觉得,开慢一点,就能把时间拉长一点。就能让自己离那个“不得不面对”的时刻,更远一点。3XzJpQ
仓库管理员是个独眼的老头,左眼在一次事故中被化学药剂烧瞎了。老头接过出库单,一边清点货物一边嘟囔:“你这车开得也太慢了,我等了老半天。”3XzJpQ
“这条道上哪有人。”老头哼了一声,“除了你,没人开这么慢。”3XzJpQ
斯格雷特没有反驳。他知道老头说的是事实。那些经过改造的战士,开这种卡车的速度是他的一倍还多,而且从不出事。他们的反应速度、判断力、身体素质,都不是他能比的。他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慢一点没关系,安全第一。反正自己干的也不是什么急活。3XzJpQ
清点完毕。老头在出库单上签了字,递给他一张回执。3XzJpQ
“对了,你女儿上次寄来的画,我帮你收着了。等会儿去我办公室拿。”3XzJpQ
“嗯,用那种……叫什么来着,反正挺好看的纸画的。上面画了朵花,旁边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我不认识,但应该是写给你的。”3XzJpQ
她已经会画画了,会写字了。他不知道她写的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她想要的什么。他把回执小心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那里面有他所有的东西——一封没寄出的信、一张已经有些模糊的歌蒂娅的照片、和一枚他在战场上捡到的、不知道属于谁的军功章。他什么都没有,但这些都是他的全部。3XzJpQ
开着车回去的路上,他破天荒地踩了一脚油门。不是因为急,而是因为他想早点回去。想早一点看到那幅画。想早一点知道歌蒂娅写了什么。3XzJpQ
地下隧道的灯光在他头顶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把他的影子一会儿拉到前面,一会儿甩到后面。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许不是多余的。那些机器不需要他,但歌蒂娅需要。那个老头需要有人帮他送文件,而那个帮不上忙的他,刚好可以。3XzJpQ
他不求成为英雄,不求被铭记,不求那“天蝎一队”的**有一天真的能落到他头上。他只想活着回去。活着看到歌蒂娅长大,看到蒲公英种子发芽,看到有一天,这片土地上的孩子不再需要躲在沙土里,不再需要靠敌人的食物来填饱肚子。3XzJpQ
他只想活着看到那一天。哪怕那一天来的时候,他已经老了,老到握不动枪,开不动车,只能在阳光底下坐着,眯着眼睛,看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吹散。3XzJpQ
车子停回了原来的位置。他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3XzJpQ
远处,人造光源依旧亮着,那些作物依旧整齐地生长着,无人机依旧安静地盘旋。3XzJpQ
也许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吧。3XzJpQ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