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刚过，大骑士领核心商务区的上空仍笼罩着一层尚未散尽的薄雾。3XzJlT
远处，竞技场馆外的巨型屏幕仍在循环播放新一轮赛事预告。3XzJlT
画面里，披着华丽甲胄的竞技骑士高高举起长枪，向镜头露出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笑容。3XzJlT
而在更高处，有些人却是被一阵急促的内部警报硬生生从睡梦里叫醒的。3XzJlT
一间装潢考究的私人会客室内，厚重的遮光窗帘只拉开了一半。3XzJlT
桌上摆着几杯刚刚送来的黑咖啡，浅淡的白雾沿着杯沿缓缓升起，很快便散进清晨微凉的空气里。3XzJlT
衬衫最上方的纽扣尚未完全系好，外套只是随意披在肩头，鬓角也还留着几分没有来得及整理的凌乱。3XzJlT
他低头扫过终端上那份仓促汇总出来的简报，脸色算不上好看。3XzJlT
【上城区的人已经进去了。庄园外围的防护基本失去作用。东翼和地下库都留下了一些没有来得及处理干净的东西。】3XzJlT
没有人继续追问科瓦特伤得多重，也没有人关心他现在被安置在什么地方。3XzJlT
仿佛那个昨夜还端着酒杯，在上城区宴会上与人言笑晏晏的庄园主人，此刻已经只剩下一项尚未完成的风险评估。3XzJlT
片刻之后，另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从通讯装置里传出：3XzJlT
【治安局总局已经开始封存夜间的出勤和值班记录。】3XzJlT
窗外，高架轨道上的第一批通勤车辆正从晨雾中缓慢驶过。3XzJlT
远处的广告屏幕恰好换了一轮，新的赞助商标识依次浮现在年轻骑士身后，鲜亮得近乎刺眼。3XzJlT
【科瓦特手里的权限，应该暂时收一收了。物流、仓储，还有那些不适合继续留在他手里的东西，能够停下来的，先停下来。至少在事情弄清楚以前，不要再让他添新的麻烦。】最先开口的声音说道。3XzJlT
【现在就动，会不会太急了一点？庄园里究竟少了什么，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拿到一份能够放上桌面的清单。这个时候急着与他划清界限，反倒像是在告诉外面的人，我们比他们更加在意昨晚发生的事情。】另一人不紧不慢地问道。3XzJlT
【那倒不必。只是有些门关得太快，反而会让路过的人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科瓦特既然已经把事情弄成了现在这样，我们至少该先看清楚，他究竟给外面留下了多少可以顺着往上走的台阶。】那道沙哑的声音停顿片刻，语气依旧平静。3XzJlT
【先冻结。不要注销，也不要转移。对外只需要说，科瓦特名下的几项业务正在接受内部审计。其他事情，等庄园里的清单送上来以后再谈。】那道声音说道。3XzJlT
【那就让他们重新整理名单。凡是接触过庄园物流记录的人，暂时停下手里的事情。科瓦特近半年的往来材料也单独放出来，不要再和其他业务混在一起。】沙哑的声音淡淡说道。3XzJlT
桌旁的男人却停顿了一下，才将白瓷咖啡杯重新放回桌面。3XzJlT
【也可以听。科瓦特先生这些年毕竟替不少人处理过事情。既然他还活着，总要给他一个把话说完的机会。】那人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补充一项无关紧要的例行事项。3XzJlT
【然后再看一看。看看他手里还剩下多少值得留下的东西，也看看他昨晚究竟替所有人惹来了多少不必要的注意。】沙哑的声音依旧平稳。3XzJlT
巨大的屏幕上，一名年轻骑士披着崭新的银白色甲胄，在欢呼声中抬起手中的长枪。3XzJlT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那份依旧残缺不全的简报，随后端起已经逐渐放凉的咖啡，再次喝了一口。3XzJlT
高架轨道缓慢提速，广告屏幕重新亮起，远处竞技场馆外的倒计时仍在一分一秒地向前跳动。3XzJlT
仿佛金盏花庄园里那一夜的暴雨、铁锈与血迹，不过是某个不懂规矩的人，偏偏赶在天亮以前，将一杯不合时宜的污水溅到了老爷们精心擦亮的桌布上。3XzJlT
清晨的天光从集装箱安全屋那扇狭窄的窗户外透了进来。3XzJlT
水珠落进门前尚未散尽的浅坑里，偶尔发出几声清脆而单调的轻响。3XzJlT
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夹在画面偶尔闪过的雪花杂讯里，显得遥远而模糊。3XzJlT
安洁莉娜仍旧靠在那里，柔软的发丝散落在他的衣领边缘，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3XzJlT
那条原本搭在她身上的薄毯向下滑了一些，大半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3XzJlT
她睡得比平日沉，银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落下来，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侧。3XzJlT
一只手似乎是在睡着前无意识地搭了过来，稳稳压住了博士的手臂。3XzJlT
至于羽毛笔，则已经从昨夜蜷在沙发边缘的姿势里，悄无声息地向前挪了一小段距离。3XzJlT
灰白色发丝散落在薄毯上，脸颊轻轻贴着博士的膝侧。3XzJlT
大概是夜里觉得有些冷，她的一只手已经本能地攥住了博士外套下摆的一角。3XzJlT
手指微微收紧，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足够稳妥的位置。3XzJlT
博士沉默片刻，重新低下头，看向自己腰侧与沙发靠背之间那一点极其有限的缝隙。3XzJlT
只是任何过于明显的动作，都很可能引发一连串不必要的后果。3XzJlT
博士先小心翼翼地抬起左手，用指尖勾住那条已经滑落的薄毯，将它重新往安洁莉娜肩头送了一些。3XzJlT
她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又靠近了一点。3XzJlT
博士尝试着将自己的手臂往外抽出一点，斯卡蒂的手指便无意识地跟着收紧了半分。3XzJlT
真正能够利用的，只剩下沙发靠背与自己腰侧之间那一点极其有限的缝隙。3XzJlT
动作轻得像是在拆除某种稍有震动就会立刻引爆的精密装置。3XzJlT
羽毛笔攥住外套下摆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醒来。3XzJlT
直到整件制服外套已经能够从身上缓慢脱下，他才稍稍停顿了一下，确认三个人的呼吸仍旧平稳。3XzJlT
接下来，博士用几乎称得上精密的技巧，将自己从那件外套里一点点抽离出来。3XzJlT
斯卡蒂搭着的手臂也被博士顺势换成了一只卷起的靠枕。3XzJlT
羽毛笔手里攥着的那一小片衣角，更是从始至终没有被惊动半分。3XzJlT
可当博士终于站到沙发前时，三个女孩依旧安静地睡着。3XzJlT
安洁莉娜的脸颊仍旧抵着那件残留着些许温度的制服外套。3XzJlT
斯卡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却没有真正睁开眼睛。3XzJlT
羽毛笔则依旧攥着那截衣角，呼吸平稳得几乎听不见。3XzJlT
随后，他弯下腰，将薄毯边缘重新整理好，又把已经快要从沙发扶手边缘滑落的另一只靠枕轻轻推了回去。3XzJlT
窗外清晨的光线落在玻璃边缘，将那点残留的水痕照得微微发亮。3XzJlT
屏幕刚刚亮起，一条来自山姆的加密短讯便安静地浮现在最上方。3XzJlT
博士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手指随即划过屏幕，点开了后续几条消息。3XzJlT
【车辆换过一次，外面的临时标记也重新刷过。至少还有三辆车停在里面。】3XzJlT
他调出南侧货运环线附近的路线图，低头看了一会儿。3XzJlT
几条年久失修的卸货通道纵横交错，将八码仓储区围在一片灰白色的线条中。3XzJlT
周边仍有正常经营的小型货栈、维修作坊和临时装卸点。3XzJlT
等到天色彻底亮起来，第一批送货车辆很快就会将狭窄的环线重新填满。3XzJlT
【两个出口。正门有人守着，后面还有一条给货车走的侧道。守卫不多，但已经有人在准备新的牌照。看样子，不会停留太久。】山姆的消息很快传了回来。3XzJlT
只要趁着那批人尚未完成第二次转移，再把昨夜那支队伍重新拉起来，事情未必需要花费太长时间。3XzJlT
博士的手指停在八码仓储区外围那几条交错的灰线上。3XzJlT
那支没有名字的队伍不能在几个小时以后，又一次出现在另一处感染者转运节点前。3XzJlT
更何况，那些被困在车里的人并不是几口能够直接塞进货厢带走的封存箱。3XzJlT
总局内部究竟已经查到了哪里，下面又还有多少人和拜尔斯一样，把手伸进了不该伸进去的地方，现在谁也说不清楚。3XzJlT
等到通知绕完一圈，那几辆车恐怕早已重新消失在大骑士领庞杂的货运道路里。3XzJlT
今天罗德岛便准确找到了另一处尚未暴露的转运节点。3XzJlT
如果把两件事放得太近，总会有人开始往不该看的地方多看几眼。3XzJlT
博士收起地图，重新调出了罗德岛驻大骑士领的医疗协作终端。3XzJlT
这些消息大多琐碎而平常，甚至让人很难提起认真阅读的兴致。3XzJlT
博士的指尖缓慢滑动，将一行行简短的文字从屏幕上送过去。3XzJlT
【本处于今日清晨收到一则市民投诉。南侧货运环线八码仓储区附近，疑似存在未经备案的感染者临时安置情况。】3XzJlT
【投诉人称，现场有人员身体不适，暂未发现正规医疗接驳记录。部分车辆长期占用卸货区域，已经对周边正常经营造成影响。】3XzJlT
【鉴于贵方目前正在参与大骑士领感染者医疗协作，现请安排医疗人员前往现场，对相关人员进行基础状态确认。】3XzJlT
【如发现需要紧急救治的人员，可先行实施必要处置与转运。】3XzJlT
因为惯常使用的卸货位被几辆陌生车辆挡住，不得不在狭窄的环线上多绕一段路。3XzJlT
只是担心事情继续拖下去，会让整片仓储区被临时封锁，耽误自己接下来一整天的活计。3XzJlT
博士重新调出山姆发来的短讯，将两个地址并排放到一起。3XzJlT
原本还需要另外寻找的入口，就这么平平无奇地躺在一份不起眼的市民投诉里，被协调处连同临时通行许可一起送到了罗德岛手上。3XzJlT
协调处已经替罗德岛准备好了进入八码仓储区的临时许可。3XzJlT
但在那之前，没有必要把几个人从难得的睡梦里粗暴地拽起来。3XzJlT
博士放下终端，回头看向那张已经被三个人占得满满当当的旧沙发。3XzJlT
安洁莉娜仍旧靠在叠起来的外套上，脸颊埋进薄毯边缘，睡得很沉。3XzJlT
斯卡蒂搭在靠枕上的手臂没有挪动，只是银白色的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侧脸。3XzJlT
羽毛笔仍旧攥着博士外套的一小截衣角，身体缩在薄毯下面，只露出一点灰白色的发梢。3XzJlT
博士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走进安全屋角落那间狭窄的小厨房。3XzJlT
博士先把已经凉透的糖水重新倒进锅里，开小火慢慢加热。3XzJlT
随后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只平底锅，将鸡蛋依次磕进去。3XzJlT
面包被放到炉边稍微烤了一会儿，边缘渐渐泛起浅淡的焦黄色。3XzJlT
但足够让几个折腾了一整夜的人，在离开以前先吃上一点热乎的东西。3XzJlT
姜糖甜味重新从锅边缓慢升起，和煎蛋、烤面包的气息混在一起，一点点漫进原本还很安静的安全屋。3XzJlT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着空掉的位置愣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件被留下来的外套。3XzJlT
“醒了就过来洗漱。早餐快好了。”博士没有回头，只是伸手将锅里的煎蛋翻了一面。3XzJlT
大概是还没有彻底从睡意里缓过来，她坐在沙发上安静了一会儿，才慢慢应了一声：3XzJlT
她的视线先落在怀里那只被卷起来替代博士手臂的靠枕上，随后又缓慢移向厨房的方向。3XzJlT
博士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仍在低头准备早餐。3XzJlT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手将身旁仍然没有醒来的羽毛笔轻轻晃了晃。3XzJ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