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已经越过行政区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落进宽敞而安静的会议室里。3XzJmi
几份尚未签署的协力文件铺在长桌中央，纸页已经被来回翻过数次，边缘却依旧整齐得近乎刻板。3XzJmi
“罗德岛在感染者医疗事务上提供的帮助，联合会始终看在眼里。但医疗协作终究存在边界。跨区通行、临时进入，以及紧急情况下的先行处置，如果同时放开，很容易引发新的误解。”坐在长桌另一侧的男人将钢笔放下，语气温和得挑不出任何问题。3XzJmi
“罗德岛没有要求绕开所有流程。我们希望缩短的，只是那些可能让伤员失去最后机会的流程。”阿米娅抬起头，将面前的文件向前推了一点。3XzJmi
“问题在于，紧急状态应该由谁判断。如果地方单位与罗德岛的意见出现分歧，最终决定权又应该落在哪里？”坐在一旁的监正会代表低头翻过一页文件。3XzJmi
“罗德岛愿意在行动结束以后提交完整报告，也愿意接受必要的复核。但如果所有判断都必须在救援以前完成，所谓紧急处置，也就失去了意义。”阿米娅的语气依旧平稳。3XzJmi
“阿米娅小姐，大骑士领每天都会收到大量未经核实的投诉。并不是每一个模糊的风险，都值得让一套既有秩序立刻让路。”商业联合会代表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3XzJmi
她只是坐在阿米娅身侧，安静地翻阅着桌面上的文件。3XzJmi
“医生当然不该将每一种症状都视作绝症。但如果有人已经走到门外，听见了里面的呼吸声，还要继续讨论那扇门是否值得打开——那恐怕就不再是医学判断的问题了。”凯尔希平静地说道。3XzJmi
他的衣物已经简单整理过，袖口却仍然留着几道浅淡的污痕。3XzJmi
身后跟着一名罗德岛干员，怀里抱着一只不算厚的文件夹。3XzJmi
“人已经接回来了。”博士没有多作寒暄，走到阿米娅身旁，伸手接过文件夹，放到她面前。3XzJmi
其中不少人存在明显的营养不良、药物反应和拘束伤。3XzJmi
情况较重的几人已经被优先送往医疗驻点，其余人员也正在接受进一步检查。3XzJmi
如果罗德岛再晚到一些，那几辆货车很可能已经完成下一次转移。3XzJmi
“仅凭一则市民投诉，便直接进入私人仓储区域。看来，罗德岛今天的运气相当不错。”商业联合会代表看着桌上的文件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语气却依旧温和。3XzJmi
夹在医疗记录后面的，是几张看起来异常普通的文件复印件。3XzJmi
可就是凭借着这些东西，那几辆装满感染者的货车一路穿过了大骑士领的物流网络，安静地停进八码仓储区。3XzJmi
“这些是随车文件的副本。原件已经封存。手续看起来很完整。”博士看向桌面。3XzJmi
监正会代表伸手拿起其中一张，目光在几处编号上停留片刻。3XzJmi
就在这时，监正会代表放在桌边的私人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3XzJmi
“抱歉。”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标识，向桌边几人略微致意。3XzJmi
隔着厚重的门板，走廊里传来的声音已经模糊得难以分辨。3XzJmi
他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在落座以后，再次翻开了桌面上的协力文件。3XzJmi
“如果原有链路无法及时发现异常，继续保留过多中间环节，确实没有太大意义。罗德岛提出的紧急医疗通道，可以考虑进入试行阶段。”他将其中一页向前推了一点。3XzJmi
“仅限于涉及生命安全的紧急情况。行动结束以后，由罗德岛提交完整记录。监正会直接复核。”监正会代表说道。3XzJmi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几张货运许可，手指缓慢摩挲着钢笔边缘。3XzJmi
只能在短暂的停顿以后，隐约听见几句压得极低的话。3XzJmi
他脸上的神情仍然温和，仿佛那通电话没有带来任何值得在意的消息。3XzJmi
只是再次开口时，他已经不再试图将那扇门彻底推回去。3XzJmi
“如果只是试行性质的紧急医疗机制，联合会并不反对继续讨论。但适用范围必须明确。罗德岛的先行处置权限，仅限于医疗确认、现场救治和伤员转运。行动过程也需要保留完整记录。”他将桌面上的协力文件向前推了一点。3XzJmi
“至于备案方式，联合会希望获得必要范围内的副本。”商业联合会代表看向长桌另一侧。3XzJmi
“没有问题。原始记录由罗德岛直接提交监正会。”监正会代表说道。3XzJmi
可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还是在两通短促的电话以后，悄然偏移了一点。3XzJmi
双方很快在原有文件的基础上整理出一份临时协力方案。3XzJmi
作为交换，每一次行动都需要保留完整记录，并在事后直接递交监正会备案。3XzJmi
但对于此前连离开驻地都要经过层层申请的罗德岛而言，已经足够了。3XzJmi
“我去医疗部。八码仓储区接回来的感染者还需要重新检查。”凯尔希也从座位上站起身，将刚刚送来的医疗记录拿在手中。3XzJmi
“博士，您现在有时间吗？有些事情，我想和您单独谈一谈。”她将签署完毕的文件合上。3XzJmi
“检查结果出来以后，我会让医疗部送一份报告过来。”3XzJmi
“请跟我来吧。”阿米娅抱起桌面上的文件，重新看向博士。3XzJmi
门板轻轻合拢以后，外面的脚步声与交谈声很快被隔绝在走廊另一侧。3XzJmi
窗边那盆长势并不算好的绿植被午后的阳光照亮了几片叶子。3XzJmi
阿米娅将刚刚签署完毕的协力文件放到桌面上，转身替博士倒了一杯水。3XzJmi
她刻意板起脸，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像是已经在心里认真排练过一遍接下来要说的话。3XzJmi
“博士，您今天是不是给了我们一个太大的惊喜？我还在会议室里和他们讨论通行权限，结果您已经把人接回来了。要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您打算让我怎么办？还有凯尔希医生。她问起来，我可不会替您隐瞒。”阿米娅看了一眼博士袖口上尚未完全擦净的污痕，语气比平时稍稍重了一点。3XzJmi
“既然敢过去，总要有一点把握。事情办妥了就好。”他看着阿米娅努力维持严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3XzJmi
“总之，您先坐下。至少在凯尔希医生过来找您以前，请不要再突然消失了。”3XzJmi
“已经联系上了。临光小姐暂时没有要求我们直接出面。她很清楚，现在整个大骑士领都在看着她。如果罗德岛太早站到她身边，反而会给联合会留下新的借口。不过，有了今天签下来的文件，接下来的工作会好做一些。”阿米娅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3XzJmi
她从桌面整理好的文件里抽出一页刚刚送来的简报，推到博士面前。3XzJmi
赛场周边依旧聚集着大量记者、观众和不愿离开的感染者骑士。3XzJmi
商业联合会暂时没有采取更加激烈的动作，却已经开始尝试控制消息的传播范围。3XzJmi
“临光小姐不需要我们替她走进赛场。可是，在她回来以后，愿意站到她身边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多。其中会有感染者骑士，也会有原本不敢开口的人。联合会未必会直接对临光小姐动手，但他们很可能会先盯上这些人。以前，如果地方单位有意拖延，我们的医疗小队连进入现场都要经过层层申请。等到许可下来，很多事情可能已经来不及了。现在至少在涉及生命安全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先把人接回来。行动记录也会直接送到监正会。想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没有以前那么容易了。”阿米娅轻轻按住桌面上的协力文件，语气逐渐认真起来。3XzJmi
它无法替耀骑士扫清前方的道路，也无法让这座城市在一夜之间发生改变。3XzJmi
但它至少能够让罗德岛伸出手的时候，不必再隔着一道紧闭的门。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