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抱着终端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点。3XzJly
她低头看了看那件刚刚从防尘袋里取出的婚纱,又看向仍站在旁边的爱丽希斯,脸上的不好意思慢慢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很柔和的笑意。3XzJly
“爱丽希斯小姐,可以麻烦你帮我一下吗?后面的裙摆有些展开,我一个人不太方便确认位置。你不用做很复杂的事,只要帮我把那一侧托起来就好。”3XzJly
“嗯。你刚才不是说想帮忙吗?那就帮我看看吧。说实话,我也有点紧张。如果旁边站着的是你,好像会比只让后勤班围着我看要安心一些。”新娘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一点。3XzJly
她把平板终端暂时放到旁边的桌面上,又低头确认了一遍自己的手套边缘。3XzJly
她刚从整备仓过来,袖口仍带着一点机械油和金属粉尘的气味。为了不碰脏婚纱,她干脆将手套摘下来,整整齐齐放在终端旁边。3XzJly
她今天仍穿着庇护所常见的防寒内衬与轻便外套,腰侧束带收得利落,长时间驾驶神机兵留下的习惯让她站得很直。3XzJly
她的肩背纤细却不柔弱,动作里带着训练后留下的干净力量感,和那件柔软垂落的婚纱站在一起时,反而形成了一种安静的反差。3XzJly
也不像那些姐姐和前辈们那样,曾经在港湾都市那家婚纱店的镜子前,看见过属于自己的模样。3XzJly
——原来自己也已经长到,会在婚纱面前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的时候了。3XzJly
指尖刚刚碰到那片白色薄纱时,她的动作下意识放得更慢了一些。3XzJly
它不会发出系统提示,不会在终端上刷新负载曲线,也不会因为推进器介入时机错误而留下危险警告。3XzJly
可爱丽希斯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比检查任何一项测试数据时都要紧张。3XzJly
也不是姐姐们和前辈们偶尔提起时,那些让她站在一旁偷偷听见的未来。3XzJly
而是此刻真正落在她指尖,柔软、安静,又让人不敢太用力触碰的东西。3XzJly
“因为它看起来……不像可以用力碰的东西。”爱丽希斯的视线仍然落在那片薄纱上。3XzJly
“其实也没有那么脆弱。只是我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也这么觉得。明明只是一件衣服,可真碰到它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要是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弄皱。”3XzJly
新娘已经站到了临时拉起的更衣屏风旁边,后勤人员帮她确认了肩部和腰侧的固定扣。3XzJly
那件婚纱被一点点整理开,白色裙摆顺着地面铺下去,在移动照明灯下泛起浅浅的光。3XzJly
爱丽希斯站在她身后,按照后勤人员的提示,托起裙摆一侧。3XzJly
镜面并不算大,边缘还有几道旧划痕,却刚好映出了站在房间中央的新娘,也映出了半步之外的爱丽希斯。3XzJly
爱丽希斯穿着防寒内衬与轻便外套,手里小心托着白色薄纱。3XzJly
她们一个站在即将走向婚礼的位置上,一个站在旁边,像是帮忙,又像是被那片白色光影一并带进了同一幅画面里。3XzJly
不是整备平台旁边抱着终端、一边看负载曲线一边和工程班讨论长戟长度的爱丽希斯。3XzJly
也不是小时候站在庇护所走廊里,仰头看着大哥哥,哭着求他把爸爸妈妈带回来的爱丽希斯。3XzJly
她只是站在那里,指尖托着婚纱柔软的裙摆,灯光落在侧脸和肩头,连平时因为训练而显得利落的站姿,都被那片白色薄纱衬得柔和了一些。3XzJly
突然到爱丽希斯甚至没能立刻分清,它究竟是惊讶,还是一点不该这么快被她承认的期待。3XzJly
新娘透过镜子看见她的表情,唇边的笑意更柔和了一点。3XzJly
“你以后穿婚纱的话,应该也会很好看。”新娘开口时没有打趣,反而像是在认真说一件她刚刚确认过的事。3XzJly
她差点把那片薄纱抓紧,又在下一瞬想起自己还托着裙摆,连忙把力道放缓。3XzJly
“我、我只是帮忙整理一下。”她的声音压得有些低。3XzJly
“嗯。只是帮忙整理一下。”新娘没有追问,只是看着镜子里那个忽然有些慌乱的女孩,笑着点了点头。3XzJly
这句话明明顺着爱丽希斯说了下去,却又像是温柔地替她保留了什么没有说出口的东西。3XzJly
只是这一次,她再看向婚纱时,已经没有办法像刚才那样,只把它当成新娘的东西了。3XzJly
后勤人员很快确认完最后一处固定扣,又在终端上记录下腰侧和肩线需要微调的位置。3XzJly
新娘站在镜子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确认明天下午那件事真的要发生了。3XzJly
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袖口边缘,脸上的笑意仍然有些不好意思,却比刚才安稳了许多。3XzJly
“已经很多了。刚才你帮我托住裙摆的时候,我忽然没有那么紧张了。大概是因为你看起来比我还认真,好像只要那片裙摆没有歪,明天下午就一定不会出错一样。”新娘看着镜子里的她。3XzJly
她原本想解释自己只是按照后勤人员的提示做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解释好像并不重要。3XzJly
她确实一直在看裙摆有没有歪,也确实不希望这件婚纱在明天下午出现任何问题。3XzJly
爱丽希斯抱着终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3XzJly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明天并不是只站在远处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婚礼。3XzJly
至少对眼前这个穿着婚纱的人来说,她已经成为了这场婚礼里一个很小、却被认真记住的位置。3XzJly
那天稍晚些时候,庇护所另一侧的小会议室里,约书亚也正面对着一件让他少见地停住手的事。3XzJly
闻方行提前准备好的致辞参考放在旁边,纸页已经被翻过好几次。约书亚自己的笔迹留在几处空白处,有的只写了半句,有的写完以后又被他划掉,只剩下几道很浅的墨痕。3XzJly
凡明原本只是来送下一轮轮值安排,结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3XzJly
“上尉,你已经盯着那几行字看很久了。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被一张纸难成这样。”3XzJly
“嗯。你只是从刚才开始,已经把同一句话改了四遍。要是模拟舱里的新人这么改动作报告,你大概已经让他先回去睡一觉了。”凡明点了点头。3XzJly
闻方行坐在另一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没剩多少热气的茶,听到这里,终于低头笑了一声。3XzJly
“流程是我安排的,证婚人是新人自己选的。而且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件事上卡得这么明显。”闻方行神色平静,甚至还有些理直气壮。3XzJly
“这才稀奇。你平时什么场面都能撑住。外面真要出事,你一句话就能把人安排到该去的位置上。结果现在只是几句祝福,你反而比明天下午的新郎还紧张。”凡明抱着胳膊看着他。3XzJly
约书亚沉默片刻,低头看向纸面上那些被自己划掉的句子。3XzJly
第三版稍微接近了一些,可读到最后,又像是在替他们向未来做出某种保证。3XzJly
会有巡逻路线、警报、荒神,以及来不及提前确认的危险。3XzJly
他可以教年轻驾驶员怎么活着回来,可以在训练场上一遍遍拆开他们的错误,也可以在战场上替他们补上最危险的缺口。3XzJly
可是婚礼不是任务,婚姻也不是任何人能够预先规划好的路线。3XzJly
——他只是第一次发现,有些话越是真心,就越不能随便说得太满。3XzJly
凡明原本还想再调侃两句,可看见约书亚的神色以后,声音慢慢收了回去。3XzJly
“其实你不用把它想得那么难。那小子请你证婚,不是因为你能替他们把以后所有事都安排好。他只是觉得自己能活着回来,能把这场婚礼继续办下去,和你教他们的那些东西有关。”3XzJly
“他想让你站在那里,不是让你替他们保证一辈子不会出问题。没人能保证这种事。你只要告诉他们,明天以后,他们不是一个人往前走了。”3XzJly
会议室外,庇护所的风声仍旧贴着外墙掠过。远处偶尔传来运输车经过通道的低鸣,提醒着所有人,这里依旧不是一个真正安稳的地方。3XzJly
可也正因为这样,那份薄薄的婚礼流程确认表才显得格外郑重。3XzJly
他只是重新拿起笔,在空白处慢慢写下了一句更简单的话。3XzJly
【愿你们从今天起,仍然记得彼此是可以回去的地方。】3XzJly
凡明没有再继续打趣,闻方行也只是低头看着那行字,过了片刻,才点了一下头。3XzJly
外面的风声从墙体另一侧低低掠过,像是某种始终没有真正远离的提醒。3XzJly
庇护所里的灯光仍旧稳定,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不急不缓。3XzJly
“上尉,放心吧。你明天下午站上去的时候,应该不会比新郎更紧张。”3XzJly
“这很难说。”约书亚将文件夹合上,语气平静地说道。3XzJly
他只是把那份流程确认表收进终端袋里,起身离开了小会议室。3XzJly
经过生活区时,他远远看见后勤班的人还在搬运明天婚礼要用的几件设备。3XzJly
有人低声确认照明架的位置,有人抱着一捆装饰用的白色布带从拐角处经过,还有人把临时清出来的房间门重新带上。3XzJly
金属墙面、警戒灯、通风管道、夜间巡逻安排,一切都和过去没有太大区别。3XzJly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这些东西之间,好像多了一点和战斗无关的温度。3XzJly
——原来一场婚礼,也会让庇护所看起来稍微不一样。3XzJly
床头那盏暖黄色夜灯亮着,平板终端放在一旁,屏幕已经暗了下去。3XzJly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继续盯着测试报告,也没有翻看长戟的下一轮修改参数,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3XzJly
“嗯。刚才在想一点事情。”爱丽希斯点了点头,视线却又落回自己的指尖。3XzJly
“因为那不是说给敌人听,也不是说给队员听。不是为了让谁立刻执行,也不是为了让谁相信下一步一定不会出错。那是说给两个想一起走下去的人听的。”约书亚在桌边坐下,看着那份被他收进终端袋里的流程确认表,像是也在重新确认自己刚才想明白的东西。3XzJly
想起新娘站在镜子前时,指尖停在防尘袋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的样子。3XzJly
也想起自己托起那片白色薄纱时,指尖下意识收住的力道。3XzJly
“婚纱也比我想的难。”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指尖。3XzJly
“我本来只是想去看看,顺便帮一点忙。可是碰到它的时候,才发现它不是很重,也不是很脆弱,可就是……会让人不敢太随便。新娘说,它像是在告诉她,她还可以期待更后面的日子。”3XzJly
她坐在旧木床边,身上仍是白天那套防寒内衬和轻便外套,发带放在床头柜边缘,终端在手边,像是这些东西早就已经自然而然地属于这间房间。3XzJly
可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时候,神情却比讨论任何一项测试数据时都要安静。3XzJly
那一晚,他们谁都没有再继续谈婚纱,也没有继续谈证婚词。3XzJ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