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面具的女孩离开以后，河边的雾还没有散。3XzJod
长月遥站在结界边缘，看着那三道身影被林木吞没，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来。3XzJod
玲奈子已经完全清醒了。3XzJod
她抱着水杯，脸上还带着刚起床时的迷糊，可眼睛却睁得很大，像是听见了什么即将降临的灾难。3XzJod
真唯站在她旁边，记录本合在掌心里。3XzJod
“老师。”她说，“他要我们今晚过去？”3XzJod
“嗯。”3XzJod
“还要带上我和玲奈子？”3XzJod
“嗯。”3XzJod
长月遥弯腰捡起刚才放下的工具，像是准备继续检查结界。3XzJod
玲奈子忍不住叫他。3XzJod
“遥先生！这种时候还检查什么结界啊！”3XzJod
“因为结界还没检查完。”3XzJod
“重点完全不在那里吧！”3XzJod
长月遥叹了口气。3XzJod
“……那就开会。”3XzJod
三个人回到临时工房入口旁。3XzJod
昨晚熄掉的火堆只剩下一点黑灰，锅架还摆在那里，旁边堆着没来得及收的木柴。3XzJod
早晨的河风有点冷，玲奈子缩了缩肩膀，被真唯顺手披上外套。3XzJod
“首先。”真唯开口，“我认为不能去。”3XzJod
“理由。”3XzJod
“这太明显了。”她说，“老师这几天在准备反击和离开镇子的计划。工房、刻弹、载具、物资、路线，还有对镇上监视网的探查。长月玄一郎即使没有全部掌握，也不可能毫无察觉。”3XzJod
玲奈子也点头。3XzJod
“对啊对啊，哪怕是我都知道遥先生准备干大事了。”3XzJod
“你这句话听起来像在说自己很笨。”3XzJod
“我只是比喻！不要抓这种细节！”3XzJod
真唯没有理会两人的拌嘴，继续说：3XzJod
“既然老师不打算结婚生子，也不打算听从他的安排，那对方差不多该采取下一步行动了。现在突然请我们去宅邸，还特意要求带上我和玲奈子。”3XzJod
她停了一下。3XzJod
“这是鸿门宴，不能去。”3XzJod
长月遥看向她。3XzJod
“历史很好的王冢同学。”3XzJod
“嗯？”3XzJod
“鸿门宴之后，刘邦怎么样了？”3XzJod
真唯微微皱眉。3XzJod
“逃走了。后来当了皇帝。”3XzJod
“项羽呢？”3XzJod
“……”3XzJod
她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3XzJod
玲奈子左右看着他们。3XzJod
“等一下，你们为什么突然开始历史问答？所以结论是什么？”3XzJod
“能去。”3XzJod
长月遥说。3XzJod
“欸？”3XzJod
“能去。”他又说了一遍，“我了解他。那家伙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用人偶、暗杀、隐匿和各种恶心手段活着，可他骨子里还残留着以前那套武士精神的东西。”3XzJod
“武士精神……”3XzJod
“要对我这个孙子动手，他会从正面来。至少在他决定真正撕破脸之前，会给我看见刀在哪里。”3XzJod
真唯低声说：3XzJod
“如果这是诱导老师如此判断的陷阱呢？”3XzJod
“有可能。”3XzJod
“那为什么还要去？”3XzJod
“因为不去更危险啊。”3XzJod
长月遥抬起眼，很是无奈地说，看向林子深处。3XzJod
“不去就说明我们要和他翻脸了，现在的工房还没彻底完成，其他准备都还需要时间。如果今晚开始全面开战，我们会很麻烦。反过来，他既然用这种方式来叫我，说明他暂时没有打算把桌掀了。”3XzJod
“暂时。”真唯重复。3XzJod
“对，暂时。”3XzJod
玲奈子抓着外套边缘。3XzJod
“那我们去了以后，能有什么保证回来吗？”3XzJod
长月遥看了她一眼。3XzJod
“我就是保证。”3XzJod
“这种话听起来很可靠，可是听着不就像是什么游戏里的角色在立死亡flag吗！”3XzJod
长月遥顿时闭嘴。3XzJod
真唯看向玲奈子。3XzJod
玲奈子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没有移开视线。3XzJod
“我、我说错了吗？”3XzJod
“没有。”真唯说，“说得很好。”3XzJod
长月遥按了按眉心。3XzJod
“你们两个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会联手对付我了？”3XzJod
“因为老师需要被制止。”真唯说。3XzJod
“遥先生真的需要。”玲奈子小声补刀。3XzJod
“行了。”长月遥摆摆手，“这次我不会做多余的事。我们赴宴，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能把那老东西的目的套出来，那就更好。”3XzJod
“危险……大概是不会有多少的。”3XzJod
真唯沉默片刻，最后点头。3XzJod
“我明白了。”3XzJod
“我也……”玲奈子咽了咽口水，“我也会努力不拖后腿。”3XzJod
“别勉强。”长月遥说，“你只要跟在我旁边就行。”3XzJod
“老师。”真唯轻声提醒。3XzJod
长月遥停了一下。3XzJod
“好吧，修正一下。你们两个都尽量保持在我能看到的位置。遇到不理解的事，先别乱碰，先问我。”3XzJod
“嗯。”3XzJod
“知道了。”3XzJod
这一次，两个人都回答得很认真。3XzJod
……3XzJod
傍晚，他们回到了长月家。3XzJod
山路两侧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石阶上。玲奈子走在中间，左边是真唯，右边是长月遥。3XzJod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被这座宅邸吓到。3XzJod
可当那扇巨大的门在眼前打开时，她还是下意识抓紧了袖口。3XzJod
之前被带来时，她穿着振袖，记忆被封住，整个人像是被放进玻璃柜里的装饰品。3XzJod
现在记忆回来了。3XzJod
恐惧也跟着变得更清楚。3XzJod
长月遥注意到她的动作，没有说话，只是稍微放慢脚步。3XzJod
真唯也靠近了一点。3XzJod
负责引路的狐狸面具女孩一路无声，把他们带到一处宽阔的大厅。3XzJod
那里和玲奈子之前看见的“老宅”完全不同。3XzJod
榻榻米洁净得像刚换过，屏风上绘着细密的金色山水，梁柱颜色深沉，灯光从半透明的纸罩里落下来。房间中央摆着长桌，桌上已经放满了菜肴。3XzJod
烤得油光微亮的鱼，切得薄如花瓣的肉片，装在白瓷小碟里的前菜，透明酒盏里盛着淡色液体。还有一些玲奈子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食物。3XzJod
这些东西绝不该出现在这个几乎被长月家切断外界的镇子里。3XzJod
“哇……”3XzJod
玲奈子很没出息地发出了声音。3XzJod
然后她立刻捂住嘴。3XzJod
真唯也多看了几眼。3XzJod
最近她们吃得并不算多好，但也算不上太差，毕竟钱是有的。3XzJod
可镇上能买到的东西和眼前这一桌相比，那些日子还是显得太朴素了。3XzJod
长月遥扫了一眼桌面。3XzJod
“吃吧。”3XzJod
“可以吃吗？”玲奈子小声问。3XzJod
他拿起筷子，随便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3XzJod
“吃吧。”3XzJod
“老师，您判断得也太随便了吧！”玲奈子慌张地说，“万一有不就出事了？”3XzJod
“你觉得我是靠直觉判断的吗？”3XzJod
他一幅看笨蛋的样子，摆明了在说他有他自己的办法。3XzJod
玲奈子被看的不好意思，只得转头看着那盘肉，忍不住吞了下口水。3XzJod
“那、那我吃一点点。”3XzJod
长月遥把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3XzJod
他夹了几口菜，像是在履行某种确认流程，随后就把筷子放下。3XzJod
没过多久，长月玄一郎来了。3XzJod
老人穿着深色和服，拄着手杖，身后跟着几名狐狸面具女孩。他坐到长桌另一端，像是主人终于出现在宴席上。3XzJod
“来了啊。”3XzJod
“找我有什么事？”3XzJod
长月遥开口毫不客气。3XzJod
玄一郎看了他一眼。3XzJod
“看你半天都没做正事，叫你过来赶紧解决。”3XzJod
“我爱什么时候解决，关你屁事。”3XzJod
“当然关我事。”玄一郎端起茶盏，“你都要来杀我了，我还不催，什么时候催？”3XzJod
玲奈子差点被汤呛到。3XzJod
真唯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3XzJod
长月遥却笑了一声。3XzJod
“哈！果然还有在高空的使魔。老东西，用我留下的研究对付我，你不羞愧吗？”3XzJod
“你用我们家族的知识和资源研究出来的东西，我有什么好羞愧的？”3XzJod
玄一郎放下茶盏。3XzJod
“倒是你，抢了我留下的据点，结果到现在还没弄出针对高空侦查的手段？”3XzJod
“你行你来啊。我倒要看看你拿那堆破烂，怎么搞出能针对两百米高空的反侦查手段。”3XzJod
“你要是专心于魔术肯定能做到。”3XzJod
“那真是抱歉，我长大以后终于知道人生还有更多比魔术美好的东西。”3XzJod
“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种废物？”3XzJod
“总比你这种躺在棺材里还不肯闭眼的老不死强。”3XzJod
大厅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冷。3XzJod
玲奈子悄悄往真唯那边挪了一点。3XzJod
“之前就是这样？”真唯低声问。3XzJod
“之前比这还严重。”玲奈子同样压低声音，“他，开枪打死了他好几次呢。。”3XzJod
“……我开始理解老师为什么说这位老先生要动手的话会正面来了。”3XzJod
“对吧？某种意义上超级正面。”3XzJod
长月遥瞥了她们一眼。3XzJod
“我听得见。”3XzJod
“对不起！”3XzJod
玄一郎哼了一声。3XzJod
“行了，这次的事情，我也不打算找你谈。”3XzJod
他看向长月遥。3XzJod
“你现在给我滚出去。”3XzJod
“哈？”3XzJod
长月遥的眼神顿时变了。3XzJod
玄一郎却没有理他，转而看向真唯和玲奈子。3XzJod
“我这次是找你们。”3XzJod
“欸！？”3XzJod
玲奈子整个人都差点从坐垫上弹起来。3XzJod
“不不不，我什么都不懂的！”3XzJod
“没关系。”3XzJod
“可、可是我真的只是普通高中生，而且胆子也很小，沟通能力也不怎么样，要是问很复杂的问题，我肯定会说错……”3XzJod
“我说没关系。”3XzJod
玄一郎的语气没有提高。3XzJod
可玲奈子一下闭上了嘴。3XzJod
长月遥站起身。3XzJod
“我不同意。谁知道你会不会做什么？”3XzJod
玄一郎看着他。3XzJod
“你不同意，那就来厮杀吧。”3XzJod
他的声音很淡。3XzJod
“你觉得你能在和我的厮杀中护住她们吗？”3XzJod
刹那间，大厅周围所有狐狸面具女孩都转过脸。3XzJod
面具后的视线落在玲奈子和真唯身上。3XzJod
寒意从脊背一路爬上来。3XzJod
玲奈子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麻。真唯没有退，放在膝上的手却慢慢收紧。3XzJod
长月遥站在那里，嘴角抬起一点。3XzJod
“谁知道呢？”3XzJod
“你可以试试啊。”3XzJod
玲奈子抬头看着他那自信的侧脸。3XzJod
她知道他没有十足把握。3XzJod
不如说，在这座宅邸里和长月玄一郎动手，本来就危险到让人无法呼吸。3XzJod
可长月遥不能退。3XzJod
她也看出来了。3XzJod
如果他在这里退了一步，那今后长月玄一郎就会更加清楚，该怎样把她们变成勒住他的绳子。3XzJod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3XzJod
只有灯罩里的火光轻轻晃着。3XzJod
玄一郎看了长月遥很久。3XzJod
最后，老人忽然叹了一口气。3XzJod
“罢了。”3XzJod
那一瞬间，他看起来像是比刚才苍老了许多岁。3XzJod
“不和你这臭脾气计较。”3XzJod
长月遥没有放松。3XzJod
玄一郎也没有继续看他。3XzJod
他转向玲奈子和真唯，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可那些话在喉咙里绕了一圈，最终都没有出口。3XzJod
玲奈子忽然想起昨晚自己和真唯在河边说过的话。3XzJod
也想起，他们刚刚好像有说高空有什么使魔什么的。3XzJod
会不会是听到了她们昨晚的话呢。3XzJod
会不会，这个人真的想和她们谈谈。3XzJod
关于长月遥。3XzJod
关于过去。3XzJod
关于他为什么把事情弄成现在这样。3XzJod
可玄一郎只是抬了抬手。3XzJod
“我不多为难你们。”3XzJod
“只要你们能通过我设置的东西，我就放你们离开这个宅子。”3XzJod
他停顿了一下。3XzJod
“其他的，免谈。”3XzJod
说完，老人起身离开。3XzJod
狐狸面具女孩跟在他身后，大厅很快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远处负责引路的人偶。3XzJod
玲奈子小声问：3XzJod
“怎么办？”3XzJod
真唯也看向长月遥。3XzJod
长月遥重新坐下，夹起一块肉。3XzJod
“先吃饱把。”3XzJod
“这种时候？”3XzJod
“只是通过什么东西的话，比直接冲出去好得多。”长月遥说，“那老东西笨得要死，大概也是用我以前研究出的东西来解决。再说，无论什么东西，用破坏魔术处理就行。”3XzJod
真唯看着他。3XzJod
“老师，请不要因为对方让步就大意。”3XzJod
“知道。”3XzJod
“您刚才那个表情完全不像知道。”3XzJod
“我只是对自己的能力有正确认识。”他说，“这个家族里，没有人能和我相提并论。”3XzJod
“……那就相信您了。”3XzJod
玲奈子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桌上的菜。3XzJod
最后，她也拿起筷子。3XzJod
“那我再吃一点。万一等下要逃跑，饿着肚子肯定不行。”3XzJod1
长月遥点头。3XzJod
“这才是正确判断。”3XzJod
“被遥先生夸奖了，感觉好稀有……”3XzJod
“那我收回。”3XzJod
“不要这么快收回啊！”3XzJod
……3XzJod
十分钟后，长月遥站在某个房间前，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非常可怕。3XzJod
他的脖子上多了一个黑色颈锁。3XzJod
颈锁贴着皮肤，表面刻着细小的术式纹路。它限制了魔力流动，让他每次转头时都显得格外不舒服。3XzJod
枪也被收走了。3XzJod
“这周围都是炸弹。反正我不止这副身体，你爱给不给。”3XzJod
“我是说话算话的。”3XzJod
“还是说，你刚刚骂了他半天，结果没有自信解开他这个蠢货设置的东西吗？”3XzJod1
长月遥当时的表情，玲奈子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3XzJod
“老东西……”3XzJod
他摸着颈锁，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3XzJod
看起来是想骂些什么的，但看了眼两人，也许是顾及到自己还要为人师表，最终咽了回去。3XzJod
厚重的合金门锁上。3XzJod
门后是一间很奇怪的房间。3XzJod
墙壁上贴满了符咒，地面刻着复杂阵法，四角摆着像监测器一样的术式柱。空气里有淡淡的金属味，天花板上也有一圈圈细密纹路。3XzJod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普通的大床。3XzJod
普通到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3XzJod
玲奈子看见那张床时，本能地觉得有哪里很不对劲。3XzJod
“遥先生？”3XzJod
玲奈子不安地抓住他的袖口。3XzJod
长月遥正在看墙上的符咒和地面的阵法。3XzJod
他的表情从警惕，慢慢变成了难以形容的嫌弃。3XzJod
“没事。”3XzJod
他拍了拍玲奈子的手背。3XzJod
“我知道这地方是干嘛的。”3XzJod
真唯问：3XzJod
“什么用途？”3XzJod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可以被看见的大型束缚。”3XzJod
“能说的再简单些吗？”3XzJod
“……这个房间会设置一件需要完成的事情。不完成，就无法出去。”3XzJod
玲奈子的脸色变了。3XzJod
“听起来完全没有变简单！那不是说明他想要我们做什么就得做什么，自杀也行啊。”3XzJod
长月遥走到墙边，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查看术式接点。3XzJod
“别吵，让我看看。啧、”3XzJod
“怎么了？”3XzJod
真唯询问。3XzJod
“这个房间设置了另一个出去条件来加强束缚的强度。”长月遥说，“另一个条件是，如果我们三个人都完全不愿意做那件事，也可以出去。”3XzJod1
“也就是说，不管怎样都有离开的可能？”3XzJod
“理论上。”3XzJod
“那应该算好消息吧？”玲奈子用力点头，“对吧？真唯？”3XzJod
真唯没有立刻回答。3XzJod
她看着房间中央那张床，脸色逐渐变得微妙起来。3XzJod
长月遥啧了一声。3XzJod
“瞧不起人吗？”3XzJod
玲奈子轻轻晃了晃他的袖口。3XzJod
“所以究竟是什么事？”3XzJod
“等等，按照这个构造……文字应该在……啊，在这。”3XzJod
他抬起手机，将手电筒的光照向天花板。3XzJod
白色光束扫过符咒之间的空隙。3XzJod
然后停住。3XzJod
天花板中央，用端正到近乎冷酷的笔画，写着两个字。3XzJod
【交O】3XzJod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