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骑士领的夜晚从来不缺光。3XzJnB
巨型广告屏覆盖在高楼外侧，鲜艳的骑士纹章和赞助商标志轮番切换。3XzJnB
赛场转播的欢呼声被压缩成廉价的背景音，从街区上方一路滚过来，又被雨后的风吹散在错综复杂的楼体之间。3XzJnB
白金蹲在一块广告屏后方的维护平台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终端里刚刚更新的监视记录。3XzJnB
玛嘉烈·临光。3XzJnB
又是玛嘉烈·临光。3XzJnB
这个名字从罗德岛离开汐斯塔开始，就几乎没有从她的情报渠道里消失过。3XzJnB
那时她还可以假装自己只是顺手看一眼。3XzJnB
假装无胄盟那些绕来绕去的暗号、红印和召回信，都只是某种迟早会被她扔进火里的麻烦。3XzJnB
可现在不行了。3XzJnB
她已经回到了大骑士领。3XzJnB
耀骑士也已经回到了大骑士领。3XzJnB
两件她都不太想面对的事，偏偏撞在了同一座城市里。3XzJnB
终端上的记录还在往下滚动。3XzJnB
耀骑士相关人员动向，继续确认。3XzJnB
罗德岛医疗协力事务权限变动，保持观察。3XzJnB
金盏花庄园周边异常接触者，等待后续名单。3XzJnB
第三分局临时封存期间外泄记录，移交上级判断。3XzJnB
还有几行用词更加无聊的备注，写得像是某个办公室里半夜没睡醒的文员硬挤出来的东西。3XzJnB
白金看了两分钟。3XzJnB
然后把终端往旁边挪了一点。3XzJnB
——麻烦。3XzJnB
这个评价简单、准确，而且没有继续扩展的必要。3XzJnB
她并不讨厌临光。3XzJnB
至少不算讨厌。3XzJnB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其实不是在赛场上。3XzJnB
那时候罗德岛还没有抵达卡西米尔，舰内的走廊比大骑士领安静得多。3XzJnB
临光从训练室出来，手里拿着刚刚归还的训练用盾，身上没有耀眼的灯光，也没有观众的欢呼。3XzJnB
她只是停在医疗部外的长椅旁，低声和一名刚结束治疗的年轻干员说了几句话。3XzJnB
白金当时正坐在不远处的自动售卖机旁边，假装研究里面那几种味道都很可疑的饮料。3XzJnB
那本来只是一次顺路观察。3XzJnB
无胄盟要求她留意玛嘉烈·临光。3XzJnB
她就留意。3XzJnB
至于临光在罗德岛和谁说话、训练时用几成力、离开图书室时带走了哪一本书，这些东西写进报告里以后，自然会有人判断有没有价值。3XzJnB
白金一向懒得替别人多想。3XzJnB
可那天她还是多看了几眼。3XzJnB
临光没有说什么漂亮话。3XzJnB
她只是弯下腰，把那名干员掉在地上的文件捡起来，放回对方手边。3XzJnB
动作很普通，语气也很普通，甚至没有半点“耀骑士正在关心他人”的样子。3XzJnB
这才麻烦。3XzJnB
档案最喜欢处理符号。3XzJnB
流放骑士。3XzJnB
感染者传言。3XzJnB
卡西米尔叛逆者。3XzJnB
耀骑士。3XzJnB
这些词放在一页纸上，整整齐齐，方便归类，也方便下命令。3XzJnB
可一旦目标从纸上走下来，开始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在走廊里停步、说话、递还文件，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很烦。3XzJnB
——早知道就不该看那么仔细。3XzJnB
白金当时这么想过。3XzJnB
后来事实证明，她的判断很准确。3XzJnB
麻烦果然没有放过她。3XzJnB
在罗德岛的时候，那位耀骑士比无胄盟档案里写得更像一个活人。3XzJnB
她会训练干员，会在图书馆里看书，会认真听别人提起那些离开骑士团的人，也会在偶尔擦肩而过时，用那种过分坦然的眼神看向白金。3XzJnB
那种眼神很麻烦。3XzJnB
因为它不像审讯，也不像怀疑。3XzJnB
它只是看着。3XzJnB
好像只要白金还站在那里，她就必须承认自己也站在某个位置上。3XzJnB
白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3XzJnB
普通的竞技骑士就简单多了。3XzJnB
钱、名声、赞助商、盘口、家族丑闻，总有能下手的地方。3XzJnB
只要找准弱点，箭射出去，很多事情通常就能结束。3XzJnB
临光不是那样。3XzJnB
她已经被流放过，也已经被那套说辞推到过卡西米尔之外。3XzJnB
卡西米尔能拿来威胁一个骑士的东西，她大多都已经失去过一次。3XzJnB
偏偏她还是回来了。3XzJnB
这就很烦。3XzJnB
因为这种人不是杀不死。3XzJnB
而是就算杀了，也未必能让事情结束。3XzJnB
通讯频道里响起一声轻微的提示音。3XzJnB
新的标记点跳了出来。3XzJnB
白金垂下眼，看了一眼路线。3XzJnB
从这里转到下一处观察点，需要经过下城区边缘一段旧街。3XzJnB
那条路线不算最短，但足够隐蔽。3XzJnB
雨后楼顶湿滑，街面监控又刚刚调整过，她如果不想多绕两公里，就只能从那里过去。3XzJnB
她沉默了几秒。3XzJnB
随后关掉终端，站起身。3XzJnB
夜风掠过广告屏背后的钢架，吹起她肩后的短披风，也带动几缕浅色长发从颊边滑过。3XzJnB
“知道了。”白金对通讯另一端说道。3XzJnB
她没有等对方回应，直接切断频道。3XzJnB
维护平台很窄。3XzJnB
脚下是广告屏背面的钢架，几根线路顺着墙体向下延伸，发出低而稳定的电流声。3XzJnB
屏幕另一侧，某位新晋骑士正举着武器接受采访。3XzJnB
被放大的笑容隔着金属背板透出模糊的光，让整个平台都染上一层虚假的暖色。3XzJnB
白金踩着钢架往前走。3XzJnB
她走得很稳。3XzJnB
雨水还残留在金属横梁上，被靴底踩开时没有发出多少声音。3XzJnB
几只停在排水管边缘的羽兽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进夜色里，很快就不见了。3XzJnB
下面的街区逐渐变得低矮。3XzJnB
商业区那些过分明亮的广告屏被甩在身后，下城区的屋顶像一片潮湿的铁皮和旧砖堆叠出来的阴影。3XzJnB
巷子里有积水，路灯坏了几盏，偶尔有货车从街角经过，把轮胎碾进泥水里的声音拖得很长。3XzJnB
白金对这种地方并不陌生。3XzJnB
卡西米尔漂亮的地方归骑士、商人和观众。3XzJnB
剩下那些不太适合出现在宣传片里的角落，通常归无胄盟。3XzJnB
她沿着屋檐边缘轻轻落下，借着一处外置楼梯转进更低的街巷。3XzJnB
通讯终端保持静默。3XzJnB
任务路线在她眼前的镜片上投出一条很淡的指示线，安静地延伸向下一处高点。3XzJnB
那条指示线没有经过任何主路。3XzJnB
无胄盟从来不喜欢主路。3XzJnB
主路有摄像头，有巡逻，有过于明亮的灯，也有太多喜欢抬头乱看的闲人。3XzJnB
真正适合移动的地方通常更窄、更湿，也更不适合出现在城市宣传片里。3XzJnB
白金踩过一段生锈的消防梯，又从两栋楼之间的横梁上轻轻越过去。3XzJnB
脚下是一家已经打烊的修鞋铺。3XzJnB
更远一点，半卷的卷帘门后还有人在低声争吵。3XzJnB
雨水沿着遮雨棚破开的洞滴下来，砸在几个空铁桶里，声音听起来有些烦人。3XzJnB
她在一处墙角停了半秒。3XzJnB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很小的墨点。3XzJnB
无胄盟的旧标记。3XzJnB
不显眼，不好看，普通人只会以为那是谁随手蹭上去的污渍。3XzJnB
可对经常走这条路线的人来说，它代表附近的监控角度已经确认过，至少在下一次街面巡查以前，路线仍然可用。3XzJnB
现在那个墨点不见了。3XzJnB
墙角被人重新刷过一层灰白色的漆，刷得很粗糙，连旧裂缝都没有补平。3XzJnB
白金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3XzJnB
——连暗记都开始被人乱刷。3XzJnB
这座城市最近是真的很不安分。3XzJnB
她没有停下来补记号。3XzJnB
那不是她的活。3XzJnB
而且就算要补，也不该补在今晚。3XzJnB
她本来没有打算停下。3XzJnB
直到一阵风从街道另一侧吹了过来。3XzJnB
很轻。3XzJnB
带着雨水、泥土，还有一点刚被翻开的旧铁锈味。3XzJnB
白金的脚步停了半拍。3XzJnB
她偏过头，看见第三街公园深处那座老旧棒球场。3XzJnB
那里被施工挡板围了起来。3XzJnB
几根新的灯杆还没有立起，横放在潮湿的地面上。3XzJnB
拆到一半的铁丝网堆在角落里，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锈迹。3XzJnB
几个放学后还没有回家的孩子正趴在挡板缝隙旁边，兴致勃勃地往里面看，像是那片坑坑洼洼的场地里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宝物。3XzJnB
街角有个撑着黑色旧伞的库兰塔男人正慢慢走远。3XzJnB
背影很普通。3XzJnB
旧外套，垮下去的肩膀，走路时略微偏向一侧的重心。3XzJnB
白金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3XzJnB
她不认识那个人。3XzJnB
也不准备认识。3XzJnB
可那阵风仍然没有立刻散去。3XzJnB
它从拆开的铁丝网之间穿过，带动几块尚未清走的旧铁片轻轻碰了一下。3XzJnB
声音很细。3XzJnB
落在雨后的街巷里，几乎听不见。3XzJnB
白金却皱了皱眉。3XzJnB
——又来了。3XzJnB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3XzJnB
也不想知道。3XzJnB
这种感觉很讨厌。3XzJnB
像是某些被灰尘盖了很多年的旧东西，明明已经安静地躺在角落里，却偏偏在某个不合时宜的夜晚，从阴影里露出一点边缘。3XzJnB
白金站在屋檐下，垂眼看着那座正在翻修的棒球场。3XzJnB
新的灯杆还没有亮。3XzJnB
孩子们却已经围了回来。3XzJnB
她忽然觉得这件事比终端上的许多行字都要麻烦。3XzJnB
这不合理。3XzJnB
也没必要。3XzJnB
她今天的任务和一座破球场没有任何关系。3XzJnB
白金很快移开视线。3XzJnB
“真烦。”她低声说道。3XzJnB
风从她身边掠过去，吹动肩后的短披风，又很快消失在更深的巷子里。3XzJnB
通讯终端就在这时再次震了一下。3XzJnB
白金低头看去。3XzJnB
这次推送来的不是路线调整，也不是观察记录。3XzJnB
而是一条临时改派指令。3XzJnB
【目标：科瓦特侍从。】3XzJnB
【状态：重伤存活，已脱离金盏花庄园主建筑。】3XzJnB
【风险等级：高。】3XzJnB
【确认目标位置。必要时，终止外泄风险。】3XzJnB
白金看着最后一行字，沉默了两秒。3XzJnB
——灭口。3XzJnB
写得倒是挺客气。3XzJnB
她对科瓦特没什么印象。3XzJnB
金盏花庄园那种地方，卡西米尔到处都是。3XzJnB
每一座庄园都有足够漂亮的门面、足够干净的账房，还有一堆不会被写进宣传册里的地下空间。3XzJnB
至于庄园主人到底姓什么，平时喜欢喝哪种酒，收藏过几套骑士甲，白金通常懒得记。3XzJnB
反正最后出事的时候，都差不多。3XzJnB
白金在终端上点了一下，调出临时目标信息。3XzJnB
科瓦特侍从。3XzJnB
金盏花庄园持有人。3XzJnB
涉及多条货运许可、旧港区转运记录、第三分局旧巡检通道和若干未公开仓储节点。3XzJnB
下方还有一行加密备注。3XzJnB
【目标已失去继续庇护价值。】3XzJnB
白金轻轻啧了一声。3XzJnB
这句话比前面那句更直白。3XzJnB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仍在闪烁的商业区广告屏。3XzJnB
耀骑士的名字刚刚从字幕上滑过，很快又被赞助商标志覆盖。3XzJnB
任务路线在镜片上重新刷新。3XzJnB
新的目的地位于上城区边缘，一栋登记在某个骑士侍从名下的旧宅。3XzJnB
那里离金盏花庄园不算太远，但避开了已经被封锁的主干道。3XzJnB
按照路线推算，科瓦特大概是被人从庄园后侧转移出去的。3XzJnB
如果他还活着。3XzJnB
那就让他闭嘴。3XzJnB
如果他已经死了。3XzJnB
那就确认死透。3XzJnB
白金把终端收回去。3XzJnB
“今天还真是不让人休息啊。”她低声抱怨了一句，身影很快消失在旧街巷的阴影里。3XzJnB
上城区边缘的雨要小一些。3XzJnB
路面更干净，排水系统也比下城区听话得多。3XzJnB
街灯落在湿润的石板路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3XzJnB
远处仍能听见赛场方向传来的欢呼声，隔着几重高楼和装饰性绿化带，已经变得不那么刺耳。3XzJnB
科瓦特藏身的旧宅没有开灯。3XzJnB
它坐落在一条不太起眼的侧街深处，外墙爬满修剪整齐的藤蔓，铁门上的金盏花纹章被雨水洗得发暗。3XzJnB
门口没有守卫。3XzJnB
监控探头安静地垂在墙角，红色指示灯已经熄灭。3XzJnB
白金停在对面屋顶上，看了一会儿。3XzJnB
太安静了。3XzJnB
安静得不像有人正在转移高风险目标。3XzJnB
她没有立刻靠近。3XzJnB
先是确认周边两条撤离路线，再看了一眼附近几处可能藏人的窗台和屋顶。3XzJnB
没有无胄盟的接应暗号，也没有商业联合会私兵常用的车辆标记。3XzJnB
旧宅外侧的报警线路被切断，切口很干净，却不是无胄盟常用的做法。3XzJnB
白金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3XzJnB
——有人来过。3XzJnB
这下更麻烦了。3XzJnB
她从屋顶落下，避开正门，沿着侧墙翻进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3XzJnB
屋内有一股很淡的药味。3XzJnB
还有血腥味。3XzJnB
不重。3XzJnB
但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3XzJnB
地毯上有拖拽过的痕迹。3XzJnB
走廊尽头倒着两名护卫，武器还在手边，身上没有太多外伤。3XzJnB
白金蹲下看了一眼，很快判断出他们死前没来得及发出声音。3XzJnB
其中一人的通讯器掉在手边，外壳裂开，线路被很细地挑断了。3XzJnB
不是砸碎。3XzJnB
也不是临时踩坏。3XzJnB
动手的人显然知道该断哪里，才能让它在最后一秒彻底失去用处。3XzJnB
白金用靴尖轻轻拨了一下通讯器，又很快收回脚。3XzJnB
走廊旁边的小推车还没有收走。3XzJnB
上面放着几支用过的止血针剂，半卷绷带，一只打开的药箱，还有几块沾了血的纱布。3XzJnB
药箱里的东西被翻得很乱，说明这里确实有人临时给科瓦特处理过伤口。3XzJnB
可地面上还有另一组脚印，从窗边一路走到走廊深处。3XzJnB
脚印不重。3XzJnB
比护卫的靴印浅，也比负责转移目标的人更稳。3XzJnB
有一处泥水被蹭开了些，露出下面地毯原本的暗红色。3XzJnB
白金蹲下看了看，发现那并不是鞋底带进来的普通泥水，而是旧港区那边常见的灰黑色淤泥。3XzJnB
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上城区边缘的私人旧宅里。3XzJnB
至少不该这么新鲜地出现在这里。3XzJnB
白金沉默片刻，慢慢站起身。3XzJnB
她已经大概知道今晚是谁比她先到了。3XzJnB
或者说，至少知道对方从哪里来。3XzJnB
这下更烦了。3XzJnB
无胄盟的任务最讨厌的地方，不是杀人。3XzJnB
是你准备杀人的时候，发现有人已经替你杀完了，还顺手把一堆不该留下的东西留给你看。3XzJnB
干净。3XzJnB
但不太像无胄盟。3XzJnB
也不像罗德岛。3XzJnB
罗德岛那边的人就算下手利落，也总会留下某种“不想杀人”的余地。3XzJnB
这里没有。3XzJnB
这里更像有人走进来，确认阻挡者是谁，然后把路清开。3XzJnB
白金站起身，继续往里走。3XzJnB
旧宅深处的房门半掩着。3XzJnB
门缝里透出一点很暗的光。3XzJnB
白金停在门外，指尖轻轻搭上弓弦。3XzJnB
里面没有呼吸声。3XzJnB
至少没有活人的呼吸声。3XzJnB
她推开门。3XzJnB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小灯。3XzJnB
科瓦特侍从坐在房间中央的高背椅上。3XzJnB
准确地说，是被留在了那里。3XzJnB
他的外衣已经被换过，胸前仍别着那枚金盏花纹章。3XzJnB
旧式绷带缠在肩侧和肋下，血迹从布料边缘渗出来，颜色已经暗下去。3XzJnB
他的头微微垂着，手边落着一只镶着红宝石的戒指。3XzJnB
白金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3XzJnB
不需要再确认。3XzJnB
目标已经死了。3XzJnB
她没有立刻进屋。3XzJnB
视线先扫过窗户、地面、灯座、桌角和墙边的阴影。3XzJnB
没有埋伏，也没有正在工作的录像设备。3XzJnB
有人进来，有人动手，有人离开。3XzJnB
过程不算花哨，留下的痕迹却没有被完全处理干净。3XzJnB
更准确地说，对方根本没打算把现场处理干净。3XzJnB
白金的目光最后停在科瓦特身后的墙上。3XzJnB
那里写着一行字。3XzJnB
字迹很粗，歪歪斜斜，像是写字的人并不习惯在墙面上留下这么大的痕迹。3XzJnB
【他们有名字。】3XzJnB
那行字下面，还有几串名字。3XzJnB
有些名字写得很完整。3XzJnB
有些只写了一半。3XzJnB
有些地方被红色的痕迹拖开，笔画糊在墙面上，看不清最后一个字。3XzJnB
白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3XzJnB
她知道这东西不好处理。3XzJnB
纸可以带走。3XzJnB
墙不能。3XzJnB
她如果想把这几行字擦掉，就得在这里多待一会儿。3XzJnB
而且擦不干净。3XzJnB
墙纸已经被划破，字迹压得太重，有些笔画甚至嵌进了潮湿的墙面里。3XzJnB
就算她现在找来清洁剂，把表层痕迹处理掉，等灯光一照，仍然会留下凹痕。3XzJnB
刮掉也不行。3XzJnB
刮掉会比留下更显眼。3XzJnB
可这里不是她的安全屋，也不是无胄盟提前准备好的处置点。3XzJnB
上城区的私人旧宅，刚刚死了一个不该死得这么显眼的骑士侍从。3XzJnB
再多待一分钟，麻烦就会多一层。3XzJnB
如果不擦掉，后面进来的人都会看见。3XzJnB
商业联合会的人会看见。3XzJnB
治安总局的人也可能会看见。3XzJnB
也许还有上城区那些负责把现场重新变得体面的人。3XzJnB
白金低头看了一眼科瓦特。3XzJnB
他死前应该也看见了那些字。3XzJnB
这点倒是挺公平。3XzJnB
她走进房间。3XzJnB
脚步声很轻。3XzJnB
科瓦特脸上的血色早已经退干净，嘴角却还残留着一点很难看的僵硬。3XzJnB
那不像是单纯的恐惧，更像是某个人在最后一刻终于明白，自己没有死在刺客、仇家或者政治对手手里。3XzJnB
杀死他的人，来自他一直试图从账册里抹掉的那一边。3XzJnB
白金停在椅子旁，垂眼看着那枚红宝石戒指。3XzJnB
戒指没有被拿走。3XzJnB
墙上的名字也没有被擦掉。3XzJnB
对方不是来抢东西的。3XzJnB
也不是来灭口的。3XzJnB
至少不只是灭口。3XzJnB
——这是把尸体递到他们桌上。3XzJnB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白金的表情变得更差了一点。3XzJnB
她不喜欢这种事情。3XzJnB
太明确。3XzJnB
太用力。3XzJnB
也太容易让后来的人没办法装作没看见。3XzJnB
房间的窗户没有关紧。3XzJnB
一阵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掠过墙面，也掠过那几串没写完的名字。3XzJnB
灯火晃了一下。3XzJnB
白金没有回头。3XzJnB
她忽然想起刚才第三街棒球场外那阵风。3XzJnB
拆开的铁丝网。3XzJnB
没有立起来的新灯杆。3XzJnB
还有那些隔着挡板往里看的孩子。3XzJnB
她沉默了几秒，随后很轻地吸了一口气。3XzJnB
“……今天到底什么毛病。”3XzJnB
没有人回答。3XzJnB
通讯终端再次震动。3XzJnB
这一次，是上级催促确认结果。3XzJnB
白金看着终端亮起的提示，停了片刻，才慢慢点开报告界面。3XzJnB
【目标状态：已确认死亡。】3XzJnB
她指尖悬在下一行上方。3XzJnB
墙上的字仍然安静地留在那里。3XzJnB
他们有名字。3XzJnB
白金没有再看第二眼。3XzJnB
她继续输入。3XzJnB
【现场无可回收有效口供。】3XzJnB
【疑似内部清算导致目标提前失效。】3XzJnB
【建议暂停追加处置，避免扩大痕迹。】3XzJnB
报告写完以后，她没有立刻发送。3XzJnB
这份说法很滑。3XzJnB
不算撒谎。3XzJnB
也绝对不算诚实。3XzJnB
不过，无胄盟的报告向来不需要诚实，只需要有用。3XzJnB
白金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两秒。3XzJnB
然后按下发送。3XzJnB
几秒后，终端弹出回执。3XzJnB
【收到。】3XzJnB
【保持附近观察。】3XzJnB
【等待后续确认人员入场。】3XzJnB
白金看着那三行字，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更没精神。3XzJnB
——还要加班。3XzJnB
今晚果然没完。3XzJnB
终端很快恢复静默。3XzJnB
她把通讯器收回去，转身离开房间。3XzJnB
走到门口时，白金又停了一下。3XzJnB
她没有回头去看科瓦特。3XzJnB
也没有再看墙上的名字。3XzJnB
只是抬手把房门重新虚掩上，留下一道不宽不窄的缝。3XzJnB
风仍然能从里面吹出来。3XzJnB
白金从二楼窗口翻出旧宅，重新落回屋顶。3XzJnB
上城区的夜色依旧体面。3XzJnB
街灯明亮，石板路干净，远处赛场方向传来的欢呼声仍然没有停。3XzJnB
广告屏上的耀骑士被反复剪进宣传画面里，银白色的光越过高楼，照在一片没有人愿意细看的阴影上。3XzJnB
白金站在屋顶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3XzJnB
手套很干净。3XzJnB
今晚她甚至没有放箭。3XzJnB
这本来应该算一件好事。3XzJnB
可不知为什么，她只觉得更烦。3XzJnB
“下次这种活，能不能早点被人抢走啊。”她低声抱怨了一句。3XzJnB
风从旧宅的方向追过来，吹起她肩后的短披风，很快又散进高楼之间。3XzJnB
白金没有继续停留。3XzJnB
她沿着屋檐轻轻跃下，身影消失在大骑士领光与影交错的夜色里。3XzJnB
PS：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