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安静了。3XzJod
漏瑚第一次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3XzJod
他的盖棺铁围山还在。3XzJod
领域的壳还在。3XzJod
咒力也还在。3XzJod
可是领域里的“火山”正在一点一点失去意义。3XzJod
他制造出来的熔岩落到地面上，不能再凭空维持高温。3XzJod
他召来的火焰燃到一半，忽然像普通火苗一样需要氧气、燃料和热源。3XzJod
甚至他的必中术式都失效，需要热传导了。3XzJod
而只要需要过程，就会有距离。3XzJod
只要有距离，无下限就能拦。3XzJod
漏瑚咬牙。3XzJod
他现在不是漏瑚。3XzJod
成九漏鱼了。3XzJod
“你做了什么？！”3XzJod
漏瑚怒吼。3XzJod
“领域是术式的极致！你怎么可能——”3XzJod
“这就是我的领域。”3XzJod
克拉拉认真解释。3XzJod
“如果你要烧我，就必须真的有火。”3XzJod
“如果你要用岩浆，就必须真的有岩浆。”3XzJod
“如果你要把这里变成火山，就必须真的让地下形成火山。”3XzJod
“那你的无下限算什么东西？”3XzJod
漏瑚急了。3XzJod
我这边哑火了，你还能用无下限，是不是过份了。3XzJod
“我的无下限就是基于现实啊，又不是哥哥那种。”3XzJod
克拉拉理所当然的说道。3XzJod
“可是你不行。”3XzJod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扎进漏瑚最不能接受的地方。3XzJod
他是源于对火山的恐惧。3XzJod
是大地怒火的化身。3XzJod
可克拉拉却说，他做不到真正制造火山。3XzJod
只是人类恐惧塑造出的假象。3XzJod
漏瑚发出一声咆哮。3XzJod
密密麻麻的火砾虫从火焰里飞出，像一场燃烧的虫雨，扑向克拉拉。3XzJod1
可它们刚飞进银白色领域的范围，身体外层的火焰就一寸寸熄灭。3XzJod
由咒力维持的翅膀失去结构。3XzJod
那一只只火砾虫还没来得及爆开，就像被掐灭的火星，坠落在地。3XzJod
漏瑚气得整个人都开始冒烟。3XzJod
“人类——！”3XzJod
他猛的冲向克拉拉。3XzJod
既然术式被压制，那就近身。3XzJod
他不是农田里那些低危咒灵生命。3XzJod
他是完整成长起来的特级咒灵。3XzJod
哪怕术式受限，仅凭身体强度也足够撕碎普通咒术师。3XzJod
然而下一秒。3XzJod
漏壶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还在向前奔跑，只不过没有头。3XzJod
因为头被克拉拉摘下来了。3XzJod
漏瑚都没反应过来。3XzJod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3XzJod
伏黑甚尔都当了克拉拉十来年的师父了。3XzJod
虽然少女看上去外表还是跟小孩子一样，但身体素质早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3XzJod2
漏瑚又不是人类，摘了脑袋也不会死。3XzJod
但此时却没什么心思了。3XzJod
整个人像是从一团喷发的火山变成了冷却的岩浆。3XzJod
那是一种深沉的，面对时代更替的无力感。3XzJod
特级咒灵，曾经的一切，往日种种。3XzJod1
都会随旧时代一起灰飞烟灭了。3XzJod
“可惜了。”3XzJod
“我只是从火山恐惧里诞生的咒灵。”3XzJod
“不是像那些神话传说里，由火山本身化形成的山神妖魔。”3XzJod
他说出这句话时，有遗憾，也有一丝渴望。3XzJod
如果他是真的火山精灵，或许还有一拼之力。3XzJod
渴望是因为就像克拉拉说的那样，当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时候。3XzJod
就需要面对自己只是人类对某种事种的幻想而形成的生命这一事实。3XzJod
本质上如同无根浮萍一般。3XzJod
孤魂野鬼。3XzJod
克拉拉拿着漏瑚的头颅。3XzJod
没有领域的保护，术式火焰遮掩。3XzJod
漏瑚的核心已经暴露。3XzJod
克拉拉想了想道。3XzJod
“你死后，人类依旧会害怕大地。”3XzJod
“会害怕火山。”3XzJod
“会害怕灾害。”3XzJod
“但这些恐惧不会再被放任堆积到诞生你的程度。”3XzJod
“以后会有结界处理分流。”3XzJod
“会有新的大地咒灵诞生。”3XzJod
“但不会再有你。”3XzJod
漏瑚没有说话。3XzJod
下一秒。3XzJod
克拉拉的领域缠绕在核心之上。3XzJod
没有爆炸。3XzJod
没有火光。3XzJod
像被阳光照耀的泡影，失去了继续燃烧的理由。3XzJod
漏瑚的身体彻底崩散。3XzJod
废弃设施重新回到夜色里。3XzJod
没有岩浆。3XzJod
没有火山。3XzJod
只有开裂的水泥地，烧焦的墙面，以及空气中一点点散去的热气。3XzJod
克拉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记录仪。3XzJod
“特级咒灵漏瑚。”3XzJod
“祓除确认。”3XzJod
通讯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几声意义不明的爆炸，然后五条悟笑出了声。3XzJod
“不愧是我妹妹，我这边也完事了，用我去接你一下吗？”3XzJod
“不用，我去一下富士山。”3XzJod
“诶？好吧，记得保暖。”3XzJod
……3XzJod
克拉拉左手万象天引，右手神罗天征，赶路其实也挺快的。3XzJod
等到城市灯火渐渐远去，空气也一点一点变冷。3XzJod
地势升高。3XzJod
云层被甩在身后。3XzJod
远处，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影静静立在夜色里。3XzJod
富士山。3XzJod
它不像漏瑚领域里的火山。3XzJod
没有喷涌的岩浆。3XzJod
没有翻滚的火海。3XzJod
也没有咒力伪造出的灾害怒吼。3XzJod
它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3XzJod
巨大，安静，古老。3XzJod
山顶覆盖着积雪。3XzJod
黑色的火山岩从雪下露出来，像是起伏的龙脊。3XzJod
那种苍凉，漏瑚的领域不及万一。3XzJod
克拉拉落在火口边缘时，脚下的碎石发出轻轻的响声。3XzJod
风很冷。3XzJod
冷得连呼吸都变成白雾。3XzJod
她低头看向山顶火口。3XzJod
富士山的火口并不是一个燃烧的洞。3XzJod
它更像一只沉睡太久的眼睛。3XzJod
边缘是嶙峋的岩石，内部铺着雪、冰和深色火山砾。3XzJod
积雪把火口底部盖住大半。3XzJod
看上去像是被冬天暂时封住了。3XzJod
可是克拉拉知道。3XzJod
这里不是死去的山。3XzJod
只是沉默，只是太久没有醒来。3XzJod
她在火口边缘蹲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东西。3XzJod
那是一枚被封住的核心。3XzJod
很微弱。3XzJod
像快要熄灭的火星。3XzJod
漏瑚死后，这枚核心本来应该彻底崩散。3XzJod
可是最后一瞬，克拉拉用“囚”封住了它。3XzJod
也不是为了研究什么。3XzJod
“你一直说自己是火山。”3XzJod
她轻声道。3XzJod
“但是你应该也没有见过真正的火山爆发的样子吧……我也没见过。”3XzJod
漏瑚是从人类对大地、火山和灾害的恐惧里诞生的咒灵。3XzJod
他拥有火山的形象。3XzJod
拥有岩浆的术式。3XzJod
拥有火山腹地一样的领域。3XzJod
可他不是火山本身，就像一个人在沙漠，听无数人说大海的样子，甚至看了大海的视频，甚至自己买来水给沙漠填出了一片水泽。3XzJod
但不到海边，永远感受不到那种大海的磅礴浩瀚。3XzJod
漏瑚也一样。3XzJod
所以在死前才会说出那种话吧。3XzJod
克拉拉在火山口的积雪地里挖了一个小小的坑。3XzJod
然后埋了进去。3XzJod
“我不知道富士山什么时候会再喷发。”3XzJod
“可能很久以后。”3XzJod
“也可能你等不到。”3XzJod
“不过，如果有一天它真的醒来，你就能看见了。”3XzJod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