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就那么明晃晃地打在天花板的符咒之间,鲜艳得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都映成同一种颜色。3XzJod1
真唯则维持着举起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定在原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3XzJod
“这个手机坏了。”真唯的语速快得不像她平时的那副从容模样,“老师,您改造的时候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信号反了。一定是信号反了。”3XzJod
“怎么可能没反!”真唯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指尖都在发紧,“您仔细想想看。我和玲奈子是相互喜欢的关系,而且我们都只喜欢女性。”3XzJod
“两个只喜欢女性的人,手机却亮了红色。可您呢?您是性取向完全正常的成年男性,和两个女孩子待在这种房间里,您手里的灯却纹丝不动地亮着绿光。”3XzJod
“这从逻辑上根本说不通。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台装置把信号做反了,想做的人会亮绿,不想做的人才会亮红。这样一切就都对上了。”3XzJod
“对、对哦!真唯说得好有道理!那这样的话,红色其实是不想做的意思,我们三个其实都很正常对吧?”3XzJod
长月遥看着她俩,露出一种很难形容的、混合着无奈与同情的表情。3XzJod
“我能理解你们现在很想抓住一根稻草的心情。”他缓缓开口,“但很遗憾,这个改造没出任何问题。”3XzJod
“因为如果信号是反的,那我手里这道绿光就代表我现在很想对自己的学生做那种事,想的不得了的那种。”长月遥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看看下面呢。”3XzJod
毫无起伏。3XzJod1
“至于我为什么不会有那种念头……”长月遥顿了顿,语气难得地认真,“我是你们的老师啊。我们之间差着快十岁。我看着你们两个这副样子,心里冒出来的,只会是满满的负罪感。”3XzJod1
长月遥把手机递还给玲奈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整个人的姿态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3XzJod
这两个女孩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3XzJod
光是作为自己的学生,就已经把这两个孩子牵扯进了眼下这种鬼地方。3XzJod
而且教师和学生谈恋爱?他这教资是嫌自己拿得太轻松了吗?3XzJod1
“两个人都这样的话,我到底要怎么把你们弄出去啊……”3XzJod
“谁、谁说我也这样了。”真唯把头扭到一边,“我只是在帮玲奈子分析装置的可靠性而已,就算不是反的,也许,有误差呢?”3XzJod
“那为什么我这边一点问题都没有?顺带一提,我的手机是最先改造的,按理来说要出现误差也是我这边。”3XzJod
玲奈子缩了缩脖子,可她的目光却忍不住反复在真唯和那道红光之间打转。3XzJod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玲奈子的心口就莫名地揪了一下。3XzJod
……长月遥,本来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啊。3XzJod4
香穗,纱月,紫阳花,还有真唯,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人。3XzJod
可长月遥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个圈子的外面,是只有她甘织玲奈子才认识、才依赖、才……3XzJod1
她在想什么呢。现在是该想这种事的时候吗?真唯为了她跑来这个镇子,被夺走了外界的一切身份,连活着这件事都被那个老人抹掉了。3XzJod
玲奈子用力吸了口气,把那股酸溜溜的东西压回肚子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3XzJod
“既然我这边的问题暂时解决不了……”她小心翼翼地措辞,“我们先解决真唯这边的吧。”3XzJod
“可是真唯你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玲奈子歪着头,“在遥先生……夸你之前,你那道光明明一直都是绿的呀。所以你刚刚到底想了什么?”3XzJod
那些念头明明不该出现。它们偏偏就出现了,而且来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自然到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3XzJod
说到底,她甚至都还没捋顺,自己对长月遥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看法。3XzJod
真唯第一次如此痛恨手里这台手机。它什么都没问,就把她藏在最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那点东西,原原本本地照成了红色,摆到了所有人面前。3XzJod
于是她飞快地在脑子里编了一套说辞,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风轻云淡。3XzJod
“……可能,也是我压抑太久了吧。”她说,“我毕竟也还是个人。这么多天和你朝夕相处,又一直克制着什么都不做,在这种封闭的环境里产生一点欲望,也是在所难免的事。”3XzJod
“老师我又不反感他,有那么一些欲望,也很正常吧,毕竟不是说了吗,只要有一丝都算。”3XzJod
玲奈子睁着那双一大一小的眼睛,半信半疑地打量她。3XzJod
“……等一下。”3XzJod1
“来,真唯,看镜头。”玲奈子把她往长月遥那边转,“看着遥先生的眼睛。”3XzJod
可凶归凶,他的眼神又总是温柔的,盯着看的时候,让人莫名地心虚。撒起谎来,总会平白多出几分压力和罪恶感。3XzJod
而更要命的是,长月遥听见玲奈子这么说,竟然也顺势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目光看了过来。3XzJod
“老师相信你。”3XzJod1
“好啦,真唯。”玲奈子拍拍她的手,“你就当着遥先生的面,再说一遍。说你刚刚只是压抑太久了,对老师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欲望的扩散而已。”3XzJod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希冀,明明白白地,在期待她说出“不是的”“我对您没有那种感情”。3XzJod
看着那份期待,真唯的心里却涌上来一股不舒服的东西。3XzJod
他刚刚不是还说,就算真的会有那种欲望,也更偏向她吗?不是还把她的优点一条一条数出来,说喜欢努力的女孩吗?3XzJod
为什么现在,他却这么急切地,盼着她亲口说出“我对您没有任何想法”?3XzJod
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原本就乱成一团的心绪里。3XzJod
她越想把话说得自然,那话就越是不自然,断断续续,磕磕绊绊。3XzJod
玲奈子急得伸手指着真唯,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却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3XzJod
真唯也头疼起来。她脸上写满了焦急,整个人被自己那团理不清的感情搅得七荤八素。3XzJod
“那你解释啊!”玲奈子总算找回了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怎么解释!”3XzJod
“我……”真唯咬了咬牙,“好吧,我确实对他有那么一点点好感。但绝对,绝对没有超过你!”3XzJod
“我……”真唯一急,反将一军,“你这样说的话,你不也是吗!而且你那道光,从一开始就亮着了啊!”3XzJod
“我对你那么深情。”真唯越说越委屈,平日里那点完美无瑕的从容碎了个干净,“我每天都在克制,那么多事都忍着没和你做。结果你呢?你现在竟然对一个男性产生欲望了!我到底算什么!”3XzJod
“我我我,我没有!”玲奈子也急了,“我刚刚不是说了嘛,我只是白熊效应!是被你们提醒了才会这样的!”3XzJod
毕竟真唯是听她亲口坦白过的。她甘织玲奈子到底是什么情况,真唯比谁都清楚。3XzJod
两个女孩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高,气氛越来越火爆。3XzJod1
长月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那副绝望的姿态里恢复了过来。3XzJod
他正一手按着脖子上的颈锁,眉头微皱,像是终于摸清了这玩意儿的某些门道。3XzJod
“无论你们俩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一字一顿,“现在,把眼前这件事解决掉,才是最重要的。”3XzJod
“你们要是再这么吵下去,拖久了,这房间可就要往里放点什么了。”3XzJod
“你觉得,一个恨不得我们今晚一出门就能抱上曾孙的老东西,会往这种房间里放什么?”3XzJod2
“别慌。”长月遥的手指还按在颈锁上,“还有最后一个办法。”3XzJod
那个一直贴在长月遥脖子上、刻满细密术式纹路的黑色颈锁,表面竟裂开了几道细缝。3XzJod
“别急着开心。”长月遥泼了盆冷水,“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想把它完全打开,没有钥匙是不可能的……啧。”他烦躁地咂了下嘴,“我当初就不该手贱去改造这破玩意儿。”3XzJod
他说着,伸手扯下自己的一截衣角,用强化魔术把那块布硬生生地凝成了一柄薄刀。3XzJod
那像是一份契约的轮廓,旁边还围着一圈圈玲奈子和真唯完全看不懂的古怪图案,线条繁复,难以看懂。3XzJod
“很古老的一种魔术。”长月遥头也不抬,“用你们能听懂的话来说,灵魂契约。”3XzJod
“简单来说。”他一边描着线一边解释,“我在这上面写下『此刻,我们三个人不做那种事』。但是,把这件事赊账,记到未来去。”3XzJod
“换句话说,也就意味着,我们将来必然还是会做的。”3XzJod
“……为什么不能直接写『我们永远不会对您产生欲望』呢?”她说,“那样不是更彻底吗?”3XzJod
“来,王冢同学,告诉我。”他敲了敲地面,“魔术和炼金术,最基本的原则是什么?”3XzJod
“对喽。”长月遥点头,“你想要彻底禁止一件事的发生,那你就得拿出等价的东西来缔结契约。”3XzJod
他的声音平平的,说出来的内容却让两个女孩后背发凉。3XzJod
“而欲望,是一个人灵魂的延伸。你想把它生生切断,那你就得付出灵魂的另一段延伸去抵。可这门魔术实在太古老了,做不了那么精细的操作。一刀切下去,谁知道会切走你身上的什么东西。”他摊了摊手,“所以,没人会傻到去签那种契约。”3XzJod
“那……赊账呢?”玲奈子小声问,“把这件事记到将来去,就不用付出什么吗?”3XzJod
“怎么会不用。”长月遥看了她一眼,“付出了啊。”3XzJod
“我们将来,必定会做这种事。”他说,“这还不算付出?”3XzJod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又烧了起来。可比起羞耻,她心里更怕的是另一件事。3XzJod
她怕的是,长月遥会因此觉得她对他有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然后……说他们只是朋友,只是学生,像暑假前那个岔路口一样和她分开。3XzJod
而真唯那边,正用尽全力把脑子切换回那个冷静的、惯于分析的王冢真唯。3XzJod
签下这份契约,不过是把一个「将来」交出去而已。而「将来」是可以改变的,是可以争取的,是可以一点一点重新走回正轨的。3XzJod
刚才那点红光,那点别扭,那点不舒服,都只是被关在密室里、被那台该死的装置逼出来的错觉而已。3XzJod
她王冢真唯是对玲奈子一心一意的人!3XzJod4
她用这套理性的逻辑,把心底那团乱糟糟的感情,硬生生地按了回去。3XzJod
就在两个女孩各自天人交战的时候,长月遥已经画完了最后一笔。3XzJod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那份契约,然后割开手指,用血率先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3XzJod
他的语气很平常,可说出来的话,却让玲奈子的心猛地一跳。3XzJod
“无论之后会变成什么样。”长月遥看着她的眼睛,“我会负责。”3XzJod
她当然知道,眼下这一切,都是被那个老人逼出来的。3XzJod
是这间该死的房间,是脖子上的颈锁,把长月遥逼到了不得不画下这份契约的地步。3XzJod
当她看着长月遥的眼睛,听见他说出那句「我会负责」的时候。3XzJod
从他们三个人发现这间房间、看清天花板上那两个字的那一刻起,她其实,就已经在偷偷地暗喜了吧。3XzJod
哪怕被关在这种地方,哪怕被逼到这种境地,他手里那道光。3XzJod
他没有趁人之危。他没有借题发挥。他甚至宁可绞尽脑汁去想那些麻烦得要命的古老魔术,也绝不肯越过那条线半步。3XzJod
这样一个人,说出我会负责的时候,玲奈子怎么可能不动心呢。3XzJod
然后,接过那柄刀,割开手指在契约上一笔一画地,签下了「甘织玲奈子」五个字。3XzJod
她接过刀,看着地上那份契约,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道仍未熄灭的红光。3XzJod
“说得也是。”她轻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做某种了断,“眼下,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3XzJod
——只是为了离开而已。3XzJod1
然后,王冢真唯也低下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3XzJo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