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密欧已经在芬里尔情报局的临时资料室里坐了很久。3XzJlN
墙面嵌着两排冷白色照明灯，终端屏幕的光一层层叠在桌面上，把那些已经被反复调出的巡逻记录、战斗影像、神谕反应图和地形线框照得发白。空气里有纸张、电子设备散热和冷掉的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不难闻，却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3XzJlN
罗密欧面前的主屏幕上，巴尔蒙克的名字被放在最上方。3XzJlN
那些东西单独看起来都不够成为结论。它们太短，太碎，也太容易被解释成风雪、误判或者普通荒神迁徙留下的杂讯。罗密欧已经把其中两处标记删掉过，又重新拖回来，随后再一次放进时间轴里。3XzJlN
帽檐被他随手推高了一点，露出额前有些乱的金发。橙白色外套的袖口被卷到小臂附近，原本带着几分轻快的颜色，在资料室的冷光下也显得暗了下去。他不像平时那样一开口就能把气氛带偏，蓝色眼睛里只剩下连续盯着同一组资料后的疲惫。3XzJlN
她没有穿战斗装备，外套外只披着那件红色兜帽短斗篷。浅色短发从兜帽边缘露出来，发尾贴在脸侧，让她原本就偏冷的神色显得更安静。她的身形不高，动作却很轻捷，走进资料室时几乎没有多余声响，只有芬里尔情报局内部通行证在胸前轻轻晃了一下。3XzJlN
那张通行证已经很久没有被她使用过，权限记录却是刚刚刷新过的，边缘的识别灯还亮着微弱的蓝光。3XzJlN
“只是回来调资料。费德曼局长批准了旧档案调用权限，但范围有限，只能查北欧方向的早期荒神活动记录、北风军团交接过的巡逻档案，还有巴尔蒙克相关影像。”莉薇把权限芯片放到桌上。3XzJlN
那些资料已经被罗密欧整理成好几组。每一组旁边都有手写标注，有些字迹很工整，有些则明显是在连续推翻判断之后匆忙补上的。3XzJlN
她的目光从主屏幕移到罗密欧手边那几张草稿纸上，又停在桌角那杯冷掉的咖啡旁。3XzJlN
“别这么看我，我还没得出结论。”罗密欧注意到她的目光，稍微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3XzJlN
“那是因为你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娜娜让我带来的。”莉薇将另一只手里的纸袋放到桌边。3XzJlN
“尤里乌斯说的。他也在路上。”莉薇停顿片刻，才补上后半句。3XzJlN
屏幕上的那几处标记仍然亮着。巴尔蒙克的名字没有变化，只是安静地挂在那里，像一枚还没有被拔出来的钉子。3XzJlN
她把权限芯片插入旁边的副终端。验证窗口闪过几次，随后跳出费德曼的授权编号。罗密欧看见那串编号时，微微愣了一下。3XzJlN
“问了。费德曼说，如果我们只是想确认巴尔蒙克是不是在往北走，这份资料可能帮不上忙。真正该查的，也许不是它想去哪里，而是它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它应该出现的位置。”莉薇看着屏幕上的几处标记，把费德曼的话复述出来。3XzJlN
巴尔蒙克想回到北欧，这件事并不是现在才被看见的结论。3XzJlN
约书亚此前来庇护所找凡明商量时，已经把这件事摆到过桌面上。北风军团的口袋阵、内层路线、监控出口，以及不能让它落入零日更容易截获的边缘航道，早就被反复讨论过。3XzJlN
问题是它现在在哪里，又有没有顺着他们原本留给它的那条路走。3XzJlN
罗密欧把原本停留在“可能出现点”的筛选条件关掉，重新打开另一层地图。那是北风军团外围卡口调整记录，时间范围被他拉长到此前一段时间。几条巡逻线像被风雪吹散的细线一样铺在屏幕上，其中几处因为临时调动而留下了短暂空隙。3XzJlN
“嗯。但每一个点都太弱了。只有一个异常轮廓，不能证明是巴尔蒙克。只有一段热反应，也可能是别的荒神。只有巡逻队目击，就更不够了。”罗密欧说道。3XzJlN
“我要先把它应该经过、却没有经过的节点找出来。”3XzJlN
如果巴尔蒙克真的沿着约书亚和凡明预留的内层路线北上，它会在某几处卡口附近留下压力。哪怕没有正面冲突，荒神群的避让、巡逻线的调整、佣兵任务的临时改道，也会在那些位置出现细微的重叠。3XzJlN
它们绕开了一些明显的卡口，也避过了几处荒神密度较高的区域。它没有朝庇护所所在的东欧侧继续回压，也没有完全落进北风军团能够持续监控的那条内层线。那些痕迹很少，却像是每一次都在避开原本应该留下更重反应的位置。3XzJlN
罗密欧把一处标记拖到时间轴上，又把另一段巡逻记录并入同一层。3XzJlN
尤里乌斯推门进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罗密欧，又看向主屏幕。3XzJlN
他没有穿全套出征装备，身上的黑色高领外套仍然保留着独立团的制式痕迹。金色线条沿着衣襟和肩侧收束，左肩处固定着一枚并不张扬的独立团徽记，袖口的窄银色识别带在资料室冷光下一闪而过。3XzJlN
浅金色头发在冷白灯下显得比平时更淡，灰色眼睛扫过桌面时没有急着下判断，只先确认了罗密欧删掉和保留下来的几组记录。3XzJlN
“还不能算进展。只是有几个可能出现过的点。”罗密欧说道。3XzJlN
尤里乌斯走到桌边，没有打断他。他看了一会儿那些标记，很快就注意到罗密欧没有把所有疑似记录都放进去。3XzJlN
“七处。太像诱导记录了。反应强，但和后续路线接不上。还有两处更像普通荒神群迁徙留下的痕迹。”罗密欧说道。3XzJlN
他把莉薇刚刚带来的旧档案接入主屏幕，又打开克里斯蒂娜转来的外部任务异常记录。那份记录的来源被转了好几手，最终标注里写着雪儿整理过的合作纽带会佣兵任务反馈。3XzJlN
里面有些只是佣兵小队的改道记录，有些是临时取消的护送委托，还有几条是合作纽带会接到的任务回执：目标区域没有发生正面交火，但执行小队判断路线风险上升，主动选择绕行。3XzJlN
可约书亚此前让他接手过太多队伍分配、路线安排和支援节点。罗密欧知道，一场任务不会只在战斗发生的位置留下记录。3XzJlN
她没有出现在资料室里，只是在画面一角抱着饮料看着他们。黑色短发被几个黄色十字发夹压住，翘起的发尾让她即使隔着通讯画面，也比资料室里的几个人多了几分活气。她的眼睛很亮，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3XzJlN
【罗密欧前辈，雪儿姐姐说，那份资料不算正式情报，只能作为合作纽带会的任务反馈参考。最近确实有几条佣兵任务绕开了原路线，还有一部分护送委托被临时取消。至于克里斯蒂娜姐姐那边……她说资料可以免费提供，不过下次要让约书亚前辈请她吃饭。这个应该不是情报内容，我只是照着备注念的。】娜娜低头看了一眼通讯窗口旁边的备注，说到后半句时语气明显迟疑了一下。3XzJlN
【原话比这个更复杂一点，我觉得不适合在这里复述。】3XzJlN
合作纽带会的任务改道记录、佣兵小队取消委托的位置、荒神群短暂避让的区域，与北风军团的几处异常目击重叠在了一起。它们仍然不能构成完整证据，却让原本散乱的点变得更清楚了一些。3XzJlN
但它们被放在同一张图上以后，终于不再像被风雪吹散的灰点。3XzJlN
它们绕开了更容易被发现的卡口，避开了几处荒神反应过重的区域，断断续续地向更偏西北的位置延伸。3XzJlN
“它也不是在单纯逃离所有人。它在避开我们给它留的那条路。”3XzJlN
他看着那几处被雪原、卡口和异常记录围出来的短线，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终于能够把这句话写进报告里。3XzJlN
车体外侧没有喷涂任何编号，履带压进积雪里，只留下两道很快就会被风重新抹平的痕迹。几台小型侦察无人机停在车顶折叠架上，机腹还挂着未完全融化的冰霜。车内灯光很暗，主屏幕和几块副屏映出细碎的光，照着操作台边缘结起又融开的水痕。3XzJlN
只有一串编号、几处被标灰的残留点，以及两条被反复拉开又压回去的路线。3XzJlN
偏东的那条线靠近庇护所所在的方向，也靠近第七旅与北风军团正在加紧补上的外围防线。那边不是不能走，只是每往前一步，都更容易撞上已经被惊动的人。3XzJlN
它贴着更偏西北的空白区，最后指向丹麦方向的北上窗口。那不代表目标真的能够顺利穿过那里，但如果零日想在北欧方向重新抓住它，那里就是更合适的入口。3XzJlN
“第二残留点还能拖一段时间。此前雪峰旧址那次收尾没有彻底抹干净，703营没有追撤离组，而是封存了现场。我们后续放进去的误导痕迹还能用，但最多只能让他们继续盯着东侧。”3XzJlN
“确认了。绝境一号。第七旅所属703营的指挥官。资料不多，但这支营最近一直被放在北风军团外围那条线上。几次接触看下来，他不爱冒进，手脚倒是干净。”3XzJlN
“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比知道什么时候该追更麻烦。”男人看着屏幕说道。3XzJlN
副官点了一下头，把“绝境一号”补进旁边的备注框。3XzJlN
指挥车外，风雪拍在装甲板上，发出细小而密集的响动。屏幕上的两条路线安静地亮着。东侧那条线被标了更多警示，西北那条线却仍然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被风雪吞掉。3XzJlN
“如果目标继续往东侧压，庇护所那边迟早会反应过来。第七旅和北风军团也会把那条线补死。”3XzJlN
男人抬手，把东侧路线压暗，又把丹麦方向那一段空白区放大。3XzJlN
此前雪峰旧址留下的记录、最近几天外围侦察重新标出的异常区域、几条外部佣兵任务改道的位置，还有北风军团卡口调整后的空白，全都被压进同一层。3XzJlN
偏向更绕、更远，也更容易被他们提前伸手的那条路。3XzJlN
“狩血部队离第三和第四残留点不远。让他们先压过去的话，北风军团应该会被迫分兵。”3XzJlN
他看着屏幕上那几处灰色标记，过了几秒，才说道：“别让他们贴得太近。”3XzJlN
这句话说得很平，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像是在说一批还没来得及消耗完的弹药。狩血部队上一次折在白色闪光手里的报告，他们都看过。损失数字写得很干净，可数字下面是什么，前线单位都明白。3XzJlN
“他们不缺胆子，也不缺火力。麻烦的是，一碰见那个人，就总想把上次丢掉的脸当场捡回来。”3XzJlN
“外圈展开，压住北风军团的机动线。不要写‘牵制白色闪光’，也不要写‘夺回荣誉’这种蠢话。他们看见这几个字，会真以为自己该冲上去。给他们留退路。”男人说道。3XzJlN
“别误会。死掉的人和报废的神机兵，不会替我们挡下一次北风军团。活着退回来，才有下一轮外圈。”3XzJlN
“第三和第五残留点之间。不要碰第二残留点，让703营继续盯着东侧。那块地方越热闹，丹麦方向越安静。”3XzJlN
他说完，将几条外部佣兵任务改道记录拖进地图。那些记录不是芬里尔的正式战报，也不够成为路线证据。可如果把它们与北风军团的卡口变化放在同一层，就能看见几处原本该被重新压住的空白，正在被人有意无意地绕开。3XzJlN
【确认西北窗口。不要急于捕获。先判断对方是否仍在盯东侧。】3XzJlN
男人看完那行指令，抬手将它归入行动记录的最上层，没有把内容转发给所有单位。3XzJlN
“他的意思一直很清楚。麻烦的是下面的人总喜欢把‘别急’听成‘可以不做’，或者把‘确认窗口’听成‘马上冲进去抓住它’。”男人关掉指令窗口。3XzJlN
“写得体面一点。外圈展开，限制北风军团机动，保持侦察链完整。白色闪光相关机体出现时，不得主动追击。谁要证明自己还能打，先把情报带回来再说。”男人看着屏幕说道。3XzJlN
狩血部队的外圈移动指令被拆分成几组，前出小队的路线被加密后单独下发。无人机折叠架发出轻微震动，第一台侦察机从车顶弹出，迎着风雪升入灰白色天空。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