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原本只是想先把这个突然出现在街头的小姑娘稳住。3XzJp4
但带着克拉拉在长乐天走了一段后，停云的判断又开始慢慢变化。3XzJp4
因为克拉拉真的像是什么都没见过。3XzJp4
路边悬浮着的玉兆灯，她要看一会儿。3XzJp4
自动巡游的机巧鸟从头顶飞过去，她也想去戳一戳。3XzJp4
街边狐人姑娘摇着尾巴招呼客人，她还会下意识多看两眼，然后很快礼貌地移开视线，可能是觉得一直盯着别人看不太好。3XzJp4
停云把这些反应都看在眼里。3XzJp4
“克拉拉妹妹以前没见过这些吗？”3XzJp4
“没有。”3XzJp4
“和星槎类似的飞行器呢？”3XzJp4
“也没有。”3XzJp4
停云脸上的笑意不变，心里却越发觉得微妙。3XzJp4
毕竟少女自称来自另一个星球。3XzJp4
理论上，一个能跨星球移动的人，不该对这些东西完全陌生。3XzJp4
除非带她来到仙舟的，是她自己都没能控制的交通方式。3XzJp4
停云轻轻摇了摇团扇，没有继续追问。3XzJp4
“既然第一次来，那姐姐带你逛逛？”3XzJp4
克拉拉犹豫了一下。3XzJp4
停云笑道：“放心，不会把你卖掉的。”3XzJp4
克拉拉小声说：“我不是担心这个。”3XzJp4
“那是担心什么？”3XzJp4
“我没有这里的钱。”3XzJp4
“没关系。”3XzJp4
停云笑眯眯地牵起话头。3XzJp4
“姐姐请你。”3XzJp4
克拉拉眨了眨眼。3XzJp4
“可以吗？”3XzJp4
“当然可以。”3XzJp4
停云带她走到一处小摊前。3XzJp4
随手买了几样点心，又挑了一杯温热的饮子，递给克拉拉。3XzJp4
“尝尝？”3XzJp4
克拉拉双手接过。3XzJp4
“谢谢停云姐姐。”3XzJp4
……3XzJp4
小姑娘吃东西的反应很真实。3XzJp4
可越是这样，问题就越大。3XzJp4
一个看起来完全没有星际常识的小女孩，是怎么从一个叫贝洛伯格的地方，直接出现在罗浮街头的？3XzJp43
停云陪着克拉拉往前走。3XzJp4
她没有立刻带人去地衡司，也没有急着叫云骑。3XzJp4
停云是什么人，她在确实对方是敌人之前，不会把关系闹到那种地步。3XzJp4
她只是像闲聊一样问。3XzJp4
“克拉拉妹妹说的贝洛伯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3XzJp4
克拉拉捧着热饮，想了想。3XzJp4
“那里很冷，一直下雪。”3XzJp4
“一直？”3XzJp4
停云轻轻挑眉。3XzJp4
一直下雪那就不正常，这不是正常人类能呆的地方。3XzJp4
“那你们靠什么生活？”3XzJp4
“地髓。”3XzJp4
克拉拉回答得很自然。3XzJp4
在少女的口中，停云得到了更详细的信息。3XzJp4
地髓。3XzJp4
筑城者。3XzJp4
寒潮。3XzJp4
这些词一个个单独拿出来，宇宙里未必没有重名和巧合。3XzJp4
毕竟宇宙那么大。3XzJp4
叫贝洛伯格的城市，可能不止一个。3XzJp4
可如果一个地方同时有“筑城者”，同时和存护一系有关，同时拥有地髓作为能源，又经历过寒潮和裂界……3XzJp4
那重名的可能就没那么多了。3XzJp4
“姐姐需要去查一查。”3XzJp4
停云温声说道。3XzJp4
“不过在查到之前，克拉拉妹妹就先跟着姐姐吧。”3XzJp4
“罗浮很大，你一个人乱走，可是会迷路的。”3XzJp4
克拉拉乖乖点头。3XzJp4
“嗯。”3XzJp4
停云转身继续带路。3XzJp4
克拉拉捧着热饮，跟在停云身边，时不时看向停云晃动的大尾巴。3XzJp4
“想摸吗？”停云注意到了少女的目光。3XzJp4
“想！”克拉拉疯狂点头。3XzJp4
“等回房间让你摸个够~”3XzJp42
……3XzJp4
安置好了克拉拉，停云就去查询和贝洛伯格有关的资料了。3XzJp4
仙舟当然也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但若论星际范围内的贸易资料、殖民记录、文明档案，星际和平公司的人总是绕不开的。3XzJp4
更别说克拉拉提到了筑城者。3XzJp4
虽然筑城者和星际和平公司理念不同，但到底是存护一系。3XzJp4
筑城者一般是在有危机的机方才会筑城，其核心使命就是“修筑高墙以保护世界免受灾祸”。3XzJp4
而筑城自然是需要材料的，公司也会提供。3XzJp4
公司内部都认为筑城者是“疯子”，并认为他们的行为是在“浪费宝贵的物质资源建造毫无用处的东西”。3XzJp4
在公司的评估里，筑城者建造的城墙，在面对那些能毁灭文明的灾难面前，十次有一次能挡住都算烧高香了。3XzJp4
但这群疯子真的要材料筑城的时候，公司大部分时候都是一边吐槽一边还是给了。3XzJp4
再说筑城者又不是不给钱……3XzJp4
停云很快联系上了一位常驻罗浮的公司人员。3XzJp4
“停云小姐，许久不见。有什么货运或商贸方面的需求吗？”3XzJp4
停云摇着团扇，笑意盈盈。3XzJp4
“不是货运。”3XzJp4
“妾身想查一个地方。”3XzJp4
……3XzJp4
“雅利洛-VI。”3XzJp4
公司人员看着档案，表情微妙。3XzJp4
“有记录。但这颗星球在很长时间里都被标注为失联/高危/不可稳定通航，算是公司的坏帐。”3XzJp4
裂界怪物，星核寒潮，星路断裂。3XzJp4
公司算了算，就放弃了。3XzJp4
如今已经和那边失联了七百年。3XzJp4
甚至觉得那边已经没有人活着了。3XzJp4
但停云忽然这么问，可能是有了什么特别的线索。3XzJp4
“的确有些事。”3XzJp4
停云把克拉拉口中如今的贝洛伯格情况说了一下。3XzJp4
“文明并没有灭绝，还算稳定，公司考虑一下要重开航路吗？”3XzJp4
“……这，我得向上面询问一下。”3XzJp4
“自然如此。”3XzJp4
停云虽然觉得这事不太可能会行。3XzJp4
但还是说了一下。3XzJp4
当初公司放弃了，现在知道星球上有人，筑城者们的努力还是有用了。3XzJp4
但根本的危机没解决，公司也不见得会接手。3XzJp4
事实也是如此，不过公司倒也没完全放弃。3XzJp4
在听到还有人和资源之后。3XzJp4
公司先发了一份合同。3XzJp4
里面包括重开航路的费用，清理怪物的费用，封印星核的费用……3XzJp4
一条比一条天文数字。3XzJp4
把雅利洛打包卖了都不够。3XzJp4
照这么算，危机是解决了，雅利洛后面不知道多少代人都一出生就开始背贷款了。3XzJp43
但要说公司狮子大开口，倒也没有。3XzJp4
因为这些事以公司的体量虽然能做到，但确实都不容易。3XzJp4
无论是哪一条，都需要一定级别的强者出动，酬劳都是天价，还不一定愿意接。3XzJp4
而且通常来讲，一个星核就算被封印了，依旧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需要建立长期的监控机制，防止封印松动或再次被利用，这都是钱。3XzJp4
……3XzJp4
克拉拉看了公司的合同，并没有同意。3XzJp4
一来她不觉得自己可以代表贝洛伯格的其它人。3XzJp4
二来真要签了她不是把自己也给卖啦！3XzJp4
克拉拉觉得肯定还有别的办法。3XzJp4
“办法自然是有的。”3XzJp4
停云点点头。3XzJp4
联系公司主要就看看对方能开出什么价码。3XzJp4
既然不行，那还有另一条路。3XzJp4
“如果你只是想回家，我们还可以联系星穹列车，正好列车听说被人修复了，以那辆列车的能力，送你回家不是问题。”3XzJp4
“无名客也算是乐于助人，问题不大。”3XzJp4
“车票贵吗？”3XzJp4
克拉拉问道。3XzJp4
在她的认知里，坐车也是要买票的。3XzJp4
“不用买票……仙舟的信誉就是保障，不过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3XzJp4
……3XzJp4
停云所说的最后一件事。3XzJp4
就是去太卜司。3XzJp4
“太卜司？”3XzJp4
“嗯。”3XzJp4
停云解释道。3XzJp4
“仙舟罗浮上，负责卜算、推演和判断吉凶的地方。”3XzJp4
“不过太卜司的占卜，不是街边随便抽一支签那种。”3XzJp4
“他们会用穷观阵收集信息，推算过去与未来。”3XzJp4
停云原本还以为她会紧张。3XzJp4
毕竟被带去太卜司接受占卜验证，怎么想都不是什么让人放松的事情。3XzJp4
可克拉拉除了好奇，倒没有什么其它的情绪。3XzJp4
毕竟克拉拉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3XzJp4
……3XzJp4
太卜司。3XzJp4
巨大的阵盘悬在远处。3XzJp4
玉兆光线在空中流动，像无数细密的星轨交错。3XzJp4
克拉拉以为这里会很安静。3XzJp4
毕竟停云姐姐说，太卜司是仙舟负责卜算和推演的地方。3XzJp4
在克拉拉的想象里，这里应该有很多穿着整齐的人，安静地站在阵盘前，手指轻轻一点，就能算出过去和未来什么的。3XzJp4
但并非如此。3XzJp4
这里一点不安静，吵的跟菜市场一样。3XzJp4
“我说了，三日后这批货一定不能从流云渡走！卦象已经显示有冲突！”3XzJp4
“你的卦象是三刻前的！三刻前的星槎调度和现在一样吗？”3XzJp4
“你才旧参量！你只看航路不看人事，万一接货的人临时换班呢？”3XzJp4
“换班也是变量之一，我已经算进去了！”3XzJp4
“那你算的为什么和我不一样？”3XzJp4
“因为你算错了！”3XzJp4
“你才算错！”3XzJp4
克拉拉站在停云身边，整个人都看呆了。3XzJp4
他们是在争论同一件事的卜算结果。3XzJp4
不过不同卜者算出来的结果，竟然也不同。3XzJp4
那会吵起来也不奇怪了。3XzJp4
不。3XzJp4
或者说，这本身就很奇怪啊。3XzJp4
克拉拉微微皱起眉。3XzJp4
如果测到的结果不准的话，那占卜的作用是什么？3XzJp4
不是在误导人吗？3XzJp4
“他们其实都没卜错。”3XzJp41
随着一道声音传来。3XzJp4
克拉拉抬起头。3XzJp4
那些还在争论的卜者也像是被人同时按下了静音键。3XzJp4
“太卜大人。”3XzJp4
“太卜大人！”3XzJp4
原本吵成一团的人瞬间安静下来。3XzJp4
一位少女从阵盘下方走来。3XzJp4
她身形不高，步子却很稳。3XzJp41
衣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额间法眼微微泛着光，脸上的神情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严肃。3XzJp4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3XzJp4
但所有卜者在她出现后，都下意识收敛了声音。3XzJp4
个子小小的，表情吊吊的。3XzJp4
符玄走到克拉拉和停云面前，先看了停云一眼。3XzJp4
停云笑着行礼。3XzJp4
“太卜大人，妾身叨扰了。”3XzJp4
符玄轻轻哼了一声，又看向克拉拉。3XzJp4
克拉拉立刻很礼貌地鞠躬，有样学样。3XzJp4
“太卜大人，克拉拉叨扰了。”3XzJp4
符玄：“……好孩子就别学停云那套”3XzJp4
符玄看着少女，神情稍微缓了一点。3XzJp4
“卜算并非除了对就是错。”3XzJp4
她抬手，远处阵盘上的几道光线随之变化。3XzJp4
原本杂乱交错的玉兆轨迹，在半空中分成了数条不同的线。3XzJp4
有些线通向同一个方向。3XzJp4
有些线在中途分开。3XzJp4
还有些线刚亮起来，就迅速暗淡下去。3XzJp4
“未来本就有无数可能。”3XzJp4
符玄说道。3XzJp4
“同一件事，在不同时间、不同前提、不同变量下，推演出的结果自然不同。”3XzJp4
“他们看到的，只是某一种可能。”3XzJp4
“不能说是错的。”3XzJp4
克拉拉看着那些分叉的光线，想了想问道。3XzJp4
“可是最后只会发生一种啊，一切未来都只会凝聚成唯一的现实。”3XzJp4
“没错。”3XzJp4
符玄点头。3XzJp4
“卜算真正的作用，就是提前看见诸多可能，然后选择最合适的应对。”3XzJp4
“所以说嘛，占卜不是答案，是参考。”3XzJp4
……3XzJp4
停云来见符玄之前，自然是已经把克拉拉的情况都说明了。3XzJp4
她已经确认了克拉拉自己没有什么危险性。3XzJp4
她主要是想让符玄看看少女牵扯到什么危险的人物没有，比如把她凭空送来仙舟的，或者有什么敌人之类的。3XzJp4
克拉拉站到大衍阵的阵心。3XzJp4
玉兆光线一层层亮起。3XzJp4
一开始只是很柔和的光，像是有人把细密的丝线放在她身边。3XzJp4
克拉拉没有抵抗。3XzJp4
符玄抬手，穷观阵开始运转。3XzJp4
阵盘上的光线开始收束。3XzJp4
时间、空间、因果三端依次校准。3XzJp4
首先浮现的是克拉拉身上的已知痕迹。3XzJp4
冰雪。3XzJp4
矿洞。3XzJp4
地髓。3XzJp4
昏暗的下层区。3XzJp4
巨大机械的脚步声。3XzJp4
……3XzJp4
克拉拉身上的因果被穷观阵一点点牵出。3XzJp4
贝洛伯格。3XzJp4
史瓦罗。3XzJp4
机械墓场。3XzJp4
然后——3XzJp4
断了。3XzJp4
符玄的脸色终于变了。3XzJp4
“再算。”3XzJp4
阵盘光芒加重。3XzJp4
克拉拉站在阵心，被那些光线照得有些不舒服，却还是乖乖没有动。3XzJp4
符玄感到有些疑惑。3XzJp4
可不管怎么算，结果都是一片空白。3XzJp4
不是被遮掩。3XzJp4
不是被涂改。3XzJp4
更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信息缺失。3XzJp4
就是空。3XzJp4
低维生命触碰不到高维存在。3XzJp4
主神对符玄而言，就是如此。3XzJp4
这反而让符玄越来越有兴趣。3XzJp4
法眼已经运转到了极限，有种不罢休的味道。3XzJp4
不过主神似乎被她烦到了。3XzJp4
下一秒。3XzJp4
穷观阵忽然通了。3XzJp4
所有光线同时流动起来。3XzJp4
那片原本无论如何都无法接续的空白，毫无征兆地被补上了。3XzJp4
时间端有了记录。3XzJp4
空间端有了路径。3XzJp4
因果端有了完整闭环。3XzJp4
阵盘之上，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一条再正常不过的路线。3XzJp4
雅利洛-VI。3XzJp4
克拉拉坐上了某艘过境商船。3XzJp4
临时停靠。3XzJp4
误入罗浮。3XzJp4
一切都很完整。3XzJp4
完整到连克拉拉在中途吃了什么，睡了多久，遇到了几名船员，都被补得明明白白。3XzJp4
但符玄脸都绿了。3XzJp4
这是把她当傻子呢？！3XzJp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