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一百六十六章 伊邪那美(其四)

  ……在还是孩童的时候,园子认为死亡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所以不愿意去思考,也不愿意去提起。3XzJoP

  可是,成为了勇者以后,在每一次、每一场都需要拼尽全力的作战中,少女意识到了那个自己不愿与去面对的事实——“死亡”实际上离每一个人并不遥远。3XzJoP

  明明上一秒还在和同伴有说有笑的谈论着将来,下一刻便要突然面临生死离别的抉择,成为勇者,就意味着一定会面对这种事。3XzJoP

  少女对此早已经有了觉悟:3XzJoP

  (我们要用自己的痛苦,去换取大多数人幸福的生活;这个过程中,并没有人有错误……不如说正因为没有人是错误的,所以,我们才应该对自己的使命更加努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守护好大家。)3XzJoP

  ……这是298年时,名为“乃木园子”的勇者的想法。3XzJoP

  像这样正式的区分过去的园子并不是说现在的园子完全改变了自己以前的想法。3XzJoP

  ……不过,在经历了那么多以后,若要说她的想法完全没有变化却也是不可能的……3XzJoP

  “倘若已经知晓明日就要死去,你会怎样度过剩下的时间呢?”3XzJoP

  用并不算大声的声音,少女温和的诉说着,只眼的视线也投向那位正正坐于自己身前,并向自己行跪拜礼的大赦神官——现在的园子因为“擅离职守”而被大赦关到了大赦本部更深处的房间。3XzJoP

  当然,大赦对外的说法是:“乃木园子大人被邪祟所依附了,为了其的安全着想,需要前往更为宁静的地方,以祛除身上的邪性。”3XzJoP

  在身体还能动弹的时候,园子早已通过翻阅大赦内部的资料知道了,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曾经是禁闭室,专门用来给予犯错并不严重,并且对神树大人信仰强烈的大赦内部的人们忏悔的地方,传闻中,如果是诚心诚意的忏悔的话,或许真的能让神树大人知晓,并因此让自己变成一个更好的人。3XzJoP

  这次只身前来的大赦神官也和之前的一样沉默着对园子一言不发。3XzJoP

  不过,这次金发少女望向这位大赦神官的视线却和之前的不耐烦不一致了…不,反而可以说是一反常态的向着跪伏于地上的神官露出了就像是先前看到亲友时的那种充满着包容力的温和眼神。3XzJoP

  “这好像还是您第一次主动来见我呢。”3XzJoP

  …………3XzJoP

  神官并没有回复园子的话语,而是更为虔诚的向这位已经成为半神的少女叩拜。3XzJoP

  “这样啊……您是来确认我的心理没有出现问题的吧,非常抱歉,我昨日一个人外出肯定让您担心了吧?但是,听我说啊,我昨天见到小千了哦!而且,我还去见了小鹫!啊,现在应该叫他东乡了呢。”3XzJoP

  戴着面具的女性神官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是因为自己现在正在被千彩附着的状态,所以园子能够很轻易的感受得到对方的情绪变化——在听到千彩和小鹫的名字时,她明显感到了惊讶。3XzJoP

  “先前的那个问题‘倘若已经知晓明日就要死去,你会怎样度过剩下的时间呢?’小鹫因为做了这个噩梦被吓醒了,所以才发现了正在潜入的我…哎,本来还想给她一个惊喜的。”3XzJoP

  “…………”3XzJoP

  神官的内心远不如她实际所表现的那样平静,不过,重新复述了一遍这个问题后,园子倒反而没有继续捉弄对方的想法了。3XzJoP

  视线从跪伏于地的女性神官上移,归回平面,少女开始思考……3XzJoP

  如果是298年的“乃木园子”面对这个问题的话,或许会选择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直到最后一刻吧,就像我曾经一直以来所选择的一样……3XzJoP

  而此刻的我,却更加满足于自己昨日所做的一切。3XzJoP

  这并不是谎言,现在的我是发自内心这样想的,所以……3XzJoP

  ……呵呵,真是不像样呢,因为“偷懒”而否定了自己至今一直以来的努力,如果看到了成长之后的自己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小园子或许真的会哭出来吧。3XzJoP

  【我更愿意相信,过去的园子会为现在的园子感到骄傲……虽然我并不记得有关过去的园子的事,对不起……】3XzJoP

  心里的想法自然而然的被正附着于自己身上的亲友读出,本来,能随时随地都被人看到心声对于自己而言是一件棘手和麻烦的事,但是,在现在自己没办法动弹的时刻,反倒是证明了她一直在陪着自己。3XzJoP

  她的相伴,就像是在孤独一人于黑夜乘坐的通往彼岸的木舟的船头挂上了一盏明灯,船侧还坐着一个温柔的旅伴一样。3XzJoP

  ……好像,就是这样,因为有了她、她们的存在,原本是绝境,只剩下痛苦和绝望的境遇,被改写成了温和的童话故事。3XzJoP

  【园子,我们要开始了吗?】3XzJoP

  “……嗯,开始吧……”3XzJoP

  言尽于此,园子似乎感知到自己的生命也到了尽头。3XzJoP

  最后温和地注视了一次仍然执着于自己信仰的她,然后,少女缓缓闭合上双眼,放任自己的意识逐渐沉入“虚无”的境界。3XzJoP

  “……安艺老师……”3XzJoP

  听到对方对自己的称呼后,女性神官终于抬起了头,隐藏于面具之下的视线在看清园子此时真实的状况后从原本的平静一下子变得震惊、愕然。3XzJoP

  此时的园子,周身环绕着因为二十一次满开而获得的大量精灵们,并且,每一只似乎都在拼尽全力的阻止即将在园子身上发生的“事故”。3XzJoP

  “我愿意相信您,所以,请您也一定要相信我……”3XzJoP

  “我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回来的…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来继续聊会让安艺老师也大吃一惊的话题吧。”3XzJoP

  说完了最后的遗言,少女原本的金发也像是失去了生命力一般完全变成了白发,双眼微闭,就像是睡着了那样。3XzJoP

  然而,安艺真铃所见,原本仍然在努力的试图做些什么改变的精灵,维持着发力的状态,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见到这种从未见过状况的女性神官一时失神,甚至不小心把内心的感想说了出来。3XzJoP

  “这…怎么可能……”3XzJoP

  顾不得更多,安艺老师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园子身侧,将脸侧贴近园子的胸前,试图去听她的心跳,可愣了两三秒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3XzJoP

  园子她早就因为满开而失去了自己的心脏。3XzJoP

  意识到这一点的安艺老师在感到无限的心疼和愧疚的同时,内心竟一瞬闪现“侥幸”的心理。3XzJoP

  “你是在装死骗我,对吧……园子?”3XzJoP

  “…………”3XzJoP

  没有任何回应,就像先前自己完全不对园子的话作出回应那样。3XzJoP

  “你成功了,我真的被你骗到了,不要再对我开这种玩笑了……我真的不喜欢这样……”3XzJoP

  安艺老师握住园子的手,感受到其原本因为精灵代替心脏鼓动而循环的血液流动开始的停止,逐渐变冷和冰凉的躯体,双眼仍然像是睡着了那样微微闭上……3XzJoP

  “园子…?你在生气吗?因为我之前一直没有回应你的话……但是,我全部都听到了哦,你说千彩在你身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孩子绝对会保护你的,你绝对会没事的,绝对……”3XzJoP

  安艺老师原本因为一次又一次的抹杀自我的情感而变得暗淡的眼神,此时充满了恐惧与担忧,伸手将园子完全失去活力的身躯搂到自己怀中,好像这样做,就能让她的身体重新变得温暖起来一样。3XzJoP

  可是,这样做反而让她完整清晰的看见了少女浑身上下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爬满了猩红的侵蚀纹路。3XzJoP

  “啊……”3XzJoP

  回过神来,安艺老师已经将怀里的园子抱得更紧,瞳孔收缩。银、千彩、须美,自己的过往的勇者学生们牺牲阵亡、受伤的场景如走马灯般在她的脑子里不断回放。3XzJoP

  一次微小的事故,一次漫不经心的街上漫步,一次为了救下爬到树上去的猫的行动……3XzJoP

  安艺真铃知道,它其实一直离所有人都不远……3XzJoP

  ……死亡一直都在那里静静的呆着……3XzJoP

  但是,明明已经有所觉悟和意识,可此时的她却还是不愿意去接受。3XzJoP

  “没事的……园子是不会死的……勇者是一定不会死的……一定……”3XzJoP

  是在安慰无法听见这一切的园子,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安艺老师一只手抱住园子,另一只手则颤抖的拿出了自己的手机……3XzJoP

  ——————————————————————————————————————————————————3XzJoP

  [乃木园子Side]3XzJoP

  ……对不起,小鹫,我食言了……3XzJoP

  于“虚无”之中,自我的意识在逐渐消散,一直陪伴我到今日的精灵们也在不断的一只接着一只的消失……每消失一只,我所能感知到的世界就变得狭窄、黯淡一些。3XzJoP

  即使如此,我目前尚且还能感受得到:仍然一如既往柔软的床铺,焦急、戴着面具的大赦神官们,从车道上正在往这边疾驰赶来的救护车,以及紧紧抱着自己身体,似乎正在哭泣的安艺老师……3XzJoP

  ……………………3XzJoP

  ……对不起……3XzJoP

  我,想要道歉。3XzJoP

  ……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我能感觉得到,此刻,世间的一切;大家、爱着我的人,都在拼尽全力的想要挽留着我的性命……3XzJoP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感觉到自己被当成人重视,而不是仅仅只被当成一件好看或重要的物品……3XzJoP

  ……所以,我开始后悔了,回忆起昨日的经历,那些被自己的行为所守护下来的人们的笑容,我越发的后悔了……3XzJoP

  ……我想要道歉,向我曾经厌弃过的这个世界致歉。3XzJoP

  对不起,在自己在身体完全无法动弹的时候,我曾经确实渴望过这种事的发生——渴望着自己能够迎来死亡,渴望着这看似永无止境的痛苦的终结,渴望到甚至想要不择手段的达到这一点……然而,在真正的亲自经历“死亡”的现在,我发现自己一直都低估了“死亡”这一概念的沉重。3XzJoP

  明明大家都在尽力的想要拯救自己,或许也会有因为自己的死亡而感到悲伤的人在……可是,自己却再也没有办法笑着回应她们,再也没有办法消解她们的痛苦和担忧,对她们说一句“我没事,不用担心。”3XzJoP

  …………3XzJoP

  伴随着最后一只精灵的消散,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知不到了……“自我”完全泯灭,坠入伽蓝的洞,彻底消失之前;我感到自己的全身一下子被温暖的黑暗所包裹,使得我再次有了触感,从曾经作为“手部”的部分开始,同时,自我的定义再度变得清晰起来。3XzJoP

  “小园,你还好吗?”3XzJoP

  就像是从潜水的状态一下子回到可以呼吸的陆地上一样,我虚弱的不断喘息着,同时,手紧紧的握着“某人”不肯松开,那位儿时旧友的声音第一次如此真实且清晰的传入自己耳边,抬头望去,如月光般柔顺的银发,白皙的皮肤以及浅金色的瞳孔。3XzJoP

  园子的感官,一切能令她接收到的情报全部都在表明,眼前的千彩并不是“怪物形态”,也不是“类人形态”……3XzJoP

  眼前的千彩,就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最原本的她。3XzJoP

  ………………………………3XzJoP

  “小园…呜哦~!”3XzJoP

  就在银发少女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面前的园子突然一下子扑入她的怀中,两人就这样重叠着摔倒在这片纯白的空间内,紧接着,不等千彩有所反应,回应她的便是园子大声哭泣的声音。3XzJoP

  “……呜呜…呜啊啊啊…呜呜…小千…好害怕……我好害怕啊…………”3XzJoP

  被对方所抱住的银发少女眨了眨眼,能够感知到对方的情绪里确实有恐惧在,但更多却像是真正的失而复得以后的欣喜和对自己一直以来的痛苦的倾诉……3XzJoP

  “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你的身边;无论去哪里,我都会陪着小园的…所以……所以……”3XzJoP

  由于接收了太多这样的情绪,原本只是因为能见到园子而感到高兴的千彩,其眼眶也开始逐渐变红和湿润。3XzJoP

  ……而后,果不其然……3XzJoP

  “……呜…呜呜呜……呜啊啊……”3XzJoP

  不亚于园子的悲伤情绪让园子反而有些忍俊不禁的破涕为笑。3XzJoP

  “……为什么…(吸鼻子)…明明是在安慰我……却连小千也哭起来了啊……”3XzJoP

  “……因为…因为……园子现在…也在哭啊……呜呜……”3XzJoP

  …………3XzJoP

  “少女与少女,情感之间的相互碰撞,命运般的再会……呀,还真是让我欣赏到了非常美好的剧目呢~”3XzJoP

  “诶…?”X23XzJoP

  纯白色的空间之内,唐突的出现了第三者,这是哪怕身为这个空间的创造者的千彩也难以置信的事。3XzJoP

  在地面相拥的少女们同时侧脸望去,只见一位脖颈间围着亚麻色围巾,身着旅行衣物,头戴全覆式防毒面罩,背后背着旅行包、从身材看上去像是成年女性的“旅者”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扶着面罩的下巴,微微欠身,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的互动。3XzJoP

  “被压在地上的那个小家伙,你很有天赋呢,竟然会想到在‘死亡’虚无空洞间编织出‘空间’来阻碍灵魂被剥离身体后的自然下坠。这是非常不错的判断;不过,就是手法稍微有点稚嫩了,名为‘死亡’的虚无,如果想要完全骗过去的话,这种临时落脚点是不行的,看吧,你也能感觉得到吧,那种‘下坠’感仍然没有结束,你和那孩子都还处于‘死亡中’哦。”3XzJoP

  “啊……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够好……然后,您究竟是谁?”3XzJoP

  从对方身上,千彩只能感觉到一股亲和力和纯粹的善意,所以,不自觉便回答了她的话,趁这个机会,园子也从银发少女身上爬了起来,虽然从眼前的大姐姐身上感觉不到敌意,但园子还是下意识的防备着对方。3XzJoP

  “诶?我?我,那个……对了!看我身穿的这身衣服,就知道了吧,我是‘旅行者’,就是普通路过的‘旅行者’~!因为正好路过,所以有些好奇,就过来看看发生什么了。”3XzJoP

  说着,“旅者”伸出双手,熟练的摘下了自己的全覆式防毒面具,露出其下和千彩近乎一模一样的银色长发和金色瞳孔,而后,其身侧,伴随着大姐姐的一个响指,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瞬间浮现。3XzJoP

  在黑剑出现的瞬间,园子原本还能有所感觉到的虚弱感一下子完全消失了,看着园子惊讶的神情,银发大姐姐的嘴角勾起了满意的弧度。3XzJoP

  “呼,因为你们两个稍微陷入了一点困境,所以我做了一点‘小魔术’……没办法,毕竟面对有困难的人不能坐视不管嘛,更何况对方还是小孩子,身为大人,在这种时候就更没有退缩的说法了。”3XzJoP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