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咲拿毛巾的手停了一下。3XzJpo
“你说什么？”3XzJpo
橘澪盯着吧台，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水珠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掉，滴在地板上。3XzJpo
“不知道。”她说，“这里不像第一次来。”3XzJpo
美咲没立刻接话。3XzJpo
黑猫酒吧已经停业有段时间了。店长几个月前忽然说要去旅游，把备用钥匙塞给美咲，让她有空过来看看。起初美咲以为她出去散几天心，后来店门一直没再正式打开。3XzJpo
至于她说过的那个会来接手的人，到现在也没出现。3XzJpo
她把毛巾递过去。3XzJpo
“先擦头发。你再滴下去，地板要被你泡坏了。”3XzJpo
橘澪接过毛巾，动作有些迟疑。3XzJpo
“这个很干净。”3XzJpo
“所以才给你用。”3XzJpo
“会脏。”3XzJpo
“毛巾就是拿来擦的。”3XzJpo
橘澪低头看着手里的白毛巾，指尖没有立刻收紧。这样干净柔软的东西，本来不该落到她手里。3XzJpo
美咲看不下去，干脆把毛巾往她脑袋上一盖，隔着布料揉了几下。3XzJpo
“你这样擦要擦到明天。”3XzJpo
“唔。”3XzJpo
毛巾底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3XzJpo
美咲的动作放慢了一点。3XzJpo
“疼？”3XzJpo
“不疼。”3XzJpo
“冷？”3XzJpo
“有点。”3XzJpo
“那就别乱动。”3XzJpo
橘澪真的不动了。3XzJpo
她安静得过分。别人给出指令，她就会乖乖照做。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自己多占了什么。3XzJpo
美咲擦着擦着，心里不太舒服。3XzJpo
“你刚才说在河边醒来，是什么时候的事？”3XzJpo
“几天前。”3XzJpo
“前面的事都不记得？”3XzJpo
“嗯。”3XzJpo
“家人、学校、朋友？”3XzJpo
“想不起来。”3XzJpo
“应该是不记得吧？”3XzJpo
橘澪在毛巾下面想了一会。3XzJpo
“差不多。”3XzJpo
“这差很多。”3XzJpo
“如果他们没有找我，”橘澪的声音隔着毛巾，闷得几乎听不清，“那就差不多。”3XzJpo
美咲被她这句“差不多”堵得沉默了两秒。3XzJpo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省。”3XzJpo
“省力。”3XzJpo
“……我没说这个。”3XzJpo
橘澪抬起头。毛巾滑到肩上，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3XzJpo
“美咲小姐。”3XzJpo
“叫美咲姐就行。”3XzJpo
“美咲姐。”3XzJpo
她叫得很顺，美咲一时有点不自在。3XzJpo
“怎么了？”3XzJpo
“毛巾要怎么还？”3XzJpo
“不用还。”3XzJpo
橘澪愣了一下。3XzJpo
“可是我用了。”3XzJpo
“那就当我撞你的赔礼。”3XzJpo
“我摔一下，不值这么多。”3XzJpo
美咲手里的毛巾停住了。3XzJpo
橘澪没有客气。她很认真地算着这笔账。她觉得自己的冷、饿和狼狈，都不该让别人多付出一点。3XzJpo
美咲把毛巾重新盖回她头上。3XzJpo
“闭嘴，继续擦。”3XzJpo
“哦。”3XzJpo
毛巾下面的人又乖乖安静下来。3XzJpo
过了一会，橘澪才再次开口。3XzJpo
“你是这里的店长吗？”3XzJpo
“我不是店长。”3XzJpo
橘澪低头看了看吧台，又看了看她。3XzJpo
“你有钥匙。”3XzJpo
“有钥匙不等于店长。”美咲把毛巾挂到椅背上，“我是常客，勉强算代管。店长说去旅游了，临走前把钥匙塞给我，让我有空照看一下。”3XzJpo
“去旅游了。”3XzJpo
“嗯。”美咲看了一眼吧台，“她是这么说的。”3XzJpo
这句话落下去后，店里静了一会。3XzJpo
橘澪没有说安慰的话。她伸手碰了碰吧台边缘，指尖沿着木纹滑过去，一寸寸确认。3XzJpo
美咲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你以前真的没来过？”3XzJpo
“不记得。”3XzJpo
“那你会什么？”3XzJpo
“不知道。”3XzJpo
“这也不知道？”3XzJpo
橘澪抬眼看她。3XzJpo
“我醒来以后，知道怎么走路，怎么说话，也知道钱可以买东西。”3XzJpo
“这叫生活常识。”3XzJpo
“嗯。”橘澪顿了顿，“但不知道自己会什么。”3XzJpo
“那这几天你怎么过的？”3XzJpo
“等天亮。”3XzJpo
美咲以为自己听错了。3XzJpo
“什么？”3XzJpo
“晚上找地方坐着。等天亮。”橘澪说，“天亮以后，人多一点，比较安全。”3XzJpo
“那睡觉呢？”3XzJpo
“眯一下。”3XzJpo
“吃饭？”3XzJpo
“有人给过饭团。”3XzJpo
她说这些时没有委屈，也没有抱怨。语气平平，跟报路边自动贩卖机的位置差不多。3XzJpo
美咲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3XzJpo
她说完，又看向吧台里面。3XzJpo
美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吧台里还放着店长留下的调酒工具，雪克壶、吧勺、量酒器，全都被美咲擦得干干净净。太久没人真正使用，看起来就是一套被保护好的标本。3XzJpo
橘澪轻声问：3XzJpo
“这里收人吗？”3XzJpo
美咲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3XzJpo
“什么？”3XzJpo
“我可以干活。”橘澪抓着湿袖口，“扫地，擦桌子，洗杯子。吃得也不多。”3XzJpo
“等等。”美咲抬起手，“你现在的问题和饭量没关系。你连证件都没有，身上还湿成这样。”3XzJpo
“我会还钱。”3XzJpo
“我没在跟你算钱。”3XzJpo
“那算什么？”3XzJpo
美咲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没答上来。3XzJpo
算什么？3XzJpo
算自己刚刚把人撞进水坑，算对方看起来再不管就会死在街上，算这家酒吧已经空了太久，算她不想再看见有人在后巷里蜷成一团。3XzJpo
这些话太重，也太不像她会在第一次见面时说出口的话。3XzJpo
她只好换了个问法。3XzJpo
“你为什么非要现在找工作？”3XzJpo
橘澪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3XzJpo
“不工作，就不能留下。”3XzJpo
“谁教你的？”3XzJpo
“没人教。”橘澪说，“大家都是这样。”3XzJpo
“如果这里不收呢？”3XzJpo
“那我去别处问。”3XzJpo
“要是都不收？”3XzJpo
橘澪想了想。3XzJpo
“那就少吃一点。”3XzJpo
美咲这次真的说不出话了。3XzJpo
“你这身衣服，是哪来的？”3XzJpo
橘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和黑马甲。3XzJpo
“醒来时穿着。”3XzJpo
“像酒保服。”3XzJpo
“酒保？”3XzJpo
“就是站在吧台后面给客人调酒的人。”3XzJpo
橘澪看向吧台。3XzJpo
美咲随口试探。下一秒，橘澪已经绕过她，轻轻走进吧台里。3XzJpo
“喂，等等，你身上还湿——”3XzJpo
话说到一半，美咲停住了。3XzJpo
橘澪脚下留下一串浅浅的水痕。她低头看见了，立刻停住。她意识到自己又把哪里弄脏了。3XzJpo
“抱歉。”3XzJpo
“先别道歉。”美咲说，“你要找什么？”3XzJpo
橘澪也不知道。3XzJpo
她蹲下身，从吧台底下抽出一块木制踏板，放到脚边。动作太自然了，像做过很多次。3XzJpo
美咲盯着那块踏板。3XzJpo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东西？”3XzJpo
橘澪低头看了看踏板，也刚刚反应过来。3XzJpo
“不知道。”3XzJpo
“又是不知道？”3XzJpo
“手自己找到了。”3XzJpo
美咲走到吧台前，原本想继续问，可看见橘澪踩上踏板的那一刻，声音一下卡住了。3XzJpo
刚才在后巷里缩得很小的少女，站到吧台后，姿态忽然变了。她还是那样瘦，脸色也苍白，可手指搭上台面时，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3XzJpo
橘澪伸手摸过吧勺，又放下。3XzJpo
再拿起雪克壶。3XzJpo
金属碰到她指尖，发出很轻的一声响。3XzJpo
“美咲姐。”3XzJpo
“嗯？”3XzJpo
橘澪抬起眼睛。3XzJpo
“今天，你要喝些什么呢？”3XzJpo
美咲怔在原地。3XzJpo
这句话太熟悉了。3XzJpo
熟悉到她有一瞬间几乎以为，那位总笑眯眯站在吧台后的店长又回来了。3XzJpo
可眼前的人浑身还在滴水，连自己从哪里来都不知道。3XzJpo
美咲握紧了手里的毛巾。3XzJpo
“你会调酒？”3XzJpo
“不知道。”3XzJpo
“那你刚才问得这么像样？”3XzJpo
橘澪低头看着雪克壶。3XzJpo
“嘴自己问的。”3XzJpo
她停了停，又把雪克壶放低了一点。3XzJpo
“如果很奇怪，我可以不问。”3XzJpo
美咲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一声。3XzJpo
“行。”3XzJpo
她拉开吧台前的椅子坐下，把湿毛巾搭在一旁。3XzJpo
“那就试试。”3XzJpo
橘澪站在吧台后，没有退。3XzJpo
“喝什么？”3XzJpo
美咲想了想。3XzJpo
“一杯戴基里。”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