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那些传闻,不管是她出身神秘也好,还是她既然是来自凉州,为何会从西北到东南横跨大半个中原的前来扬州求学——其间的路程何止是千里之遥——但归根到底都是些没什么根据的猜测,你一说我一听,好奇几天就过去了。3XzJpp
毕竟她抱着那只常年盘踞在琅嬛阁前的三花猫“招摇过市”的时候可是从来没避着人的,当然,按照耶律明嫣本人的想法,不过是抱着一只猫而已,有什么好避着人的?3XzJpp
但落在学宫中的那些学生眼里,可就是相当的“惊悚”了。3XzJpp
他们在学宫里求学之时,谁没见过那只三花猫?要是说句不太恭敬的话,那只猫简直就是个“活祖宗”,辈分之高无从考证,脾气之大有目共睹,偏偏又生的毛茸茸的圆润可爱,因此总能引得大批学子前来投喂,可它东西照吃,但若是有人想伸手摸一摸它,它心情好时便是甩着尾巴转头就走,要是心情不好,便是一爪子拍在那人的手背上,端的是谁的面子也不给。3XzJpp
别说是叶陶然了,就是她爹叶洵,若是不动用武道修为,也拿这只三花猫没辙。可问题是谁会专门去跟一只猫较劲?说出去不丢人吗?3XzJpp
可自从见了一回那个叫陆明嫣的姑娘之后,这三花猫就跟转了性一样,只要见到人家就往人怀里一跳,然后就这么赖在那不走了,仿佛是把这姑娘当成了自己的御座。3XzJpp
正巧耶律明嫣也觉得它可爱,于是学生们经常就能看见那个身世神秘的陆姑娘抱着这只三花猫的身影。3XzJpp
甚至因为耶律明嫣喂它喂的格外上心又勤快,这家伙现在眼看这是又胖了一圈,往姑娘的怀里一窝,活像一只毛茸茸的圆枕头,连脖子在哪都快分不清了。3XzJpp
有些学生都已经开始怀疑它还能不能走的动路,但等他们谁一伸手打算摸一把的时候,这猫儿就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相配的灵活一跳就上了树或者是上了房。3XzJpp
可这只猫偏偏就是喜欢被耶律明嫣抱着,换了别的谁来也不行。3XzJpp
先前耶律明嫣见叶陶然眼巴巴的盯着这只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三花猫,鼓着脸一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还特意把这只猫往她的眼前递了递,示意她可以上手摸摸,结果叶陶然刚伸出手还没碰着呢,就被这猫在手背上拍了一爪子。3XzJpp
这猫下爪子的时候极有分寸,拍了是拍了,但绝对不会真的伤人,只是叶陶然被它拍了这一爪子,收回手之后看起来更可怜了。3XzJpp
这猫是铁了心不给别人碰,那她也总不能把猫捆起来给叶陶然摸罢?3XzJpp
反正她都已经努力了这么些年了,这猫也还是不给她摸,她都已经习惯了。虽然现在突然冒出了一个耶律明嫣,也不知道这猫究竟是为什么突然转了性——难不成是重色轻友?可单论长相,她叶陶然不比耶律明嫣差啊。3XzJpp
北地水土刚硬,女子自有其英气不假,可她叶陶然出身江南,既修行武道,也同样被学宫养出了一身书卷气,难道说就不如耶律明嫣了?3XzJpp
只是想归想,她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和耶律明嫣较什么劲。3XzJpp
区区一只三花猫而已,如何能比得过她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只能怪这猫实在是太没眼光。3XzJpp
叶陶然抱着双膝坐在地上,看着旁边抱着猫的耶律明嫣,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呐喊。3XzJpp
但是这猫不肯,她就是再想摸也是没辙,只能唉声叹气的翻出一本书,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了。3XzJpp
这书自然是话本子,谁要是指望着叶陶然能静下心来看什么经史子集,那可真就是大错特错了,她的天赋和资质皆是上等,更何况出身又高,因此对于学业也好,修行也罢,也就都不那么上心。3XzJpp
反正只要按部就班的修行,修为就会自然而然的水涨船高,那她有什么好着急的?3XzJpp
而且六宗之中只有青阳剑阁是以一家一姓撑起了那座剑宗的山门,但即便如此,青阳剑阁传承千年,掌门之位也早非林家一家一姓,林家掌门和外姓之人几乎是对半。而学宫就更是如此了,绝没有什么她叶陶然的爹是宫主,她就一定要是下一任宫主的规矩。3XzJpp
更何况学宫与禅宗和道门不同,后两者不论佛经也好道藏也罢,既是修身养性,也同样与自身武道修为息息相关,因此禅宗高僧和道门真人不论真实战力几何,其境界却是绝对不低。3XzJpp
而学宫之中百家经典是百家经典,修行心法是修行心法,并非是没有只靠经史子集便能读出大境界的读书人,但终究是凤毛麟角,因此学宫便是六宗之中唯一一座“掌门”不需要一定是通玄乃至于神游境大宗师的宗门。3XzJpp
要是她将来真的学问不够,德行不足,就算是她武道修为通天,那宫主的位置哪怕是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她,就像是当年她爹叶洵能成为这座学宫之主,也是因为被学宫中的那饱学硕儒联名推举而出,与他是否姓叶,与他修为深浅绝无半点干系。3XzJpp
因此对刘雨之前说的那句天予弗取反受其咎,她其实并没有太多想法。3XzJpp
她捧着话本子翻了几页,又转头看向耶律明嫣,却见那姑娘已经不知何时也捧着一卷书开始低头翻阅,那只三花猫窝在她怀里,竟然也探着脑袋看那本书,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3XzJpp
叶陶然不信邪的揉了揉眼睛,差点怀疑自己是还没睡醒——3XzJpp
耶律明嫣看书她能理解,这姑娘毕竟是从北戎来,打小不曾受过中原正统的文脉熏陶,学识根基实在是浅薄,学宫中的课业虽说大多是以因材施教为主,可从各地前来求学的学子,多少都有些根基在身上,不像她这般“一穷二白”,应付学宫课业便格外吃力。3XzJpp
叶陶然放软了声音,“你现在一天到晚,除了抱着猫就是看这些书,好歹也歇一歇嘛,学问这东西又不是你今天急着看了多少书,明日就能增长的,教习先生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你不会真觉得天天温习课业是什么高兴的事儿罢?”3XzJpp
“我只是觉得,学而时习之中的‘时习’,若是解为时时复习,似乎…不大通顺。”3XzJpp
叶陶然眨了眨眼睛,“那若是依明嫣之见,当如何解?”3XzJpp
“《易》言,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时者,时机也。”3XzJpp
“将习由复习解为试用或使用,学而时习之,便是学后在恰当的时机使用或试用,如何?只是明嫣学识浅薄,不知如此算不算有违圣人之言?”3XzJpp
叶陶然微微愣怔,随后却是眼前一亮,随手把手中的话本子往一边一扔,捂着自己的肚子笑的前仰后合:3XzJpp
“哈哈哈…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师伯祖这么喜欢你了!”3XzJpp
少女笑了好一阵子,甚至都笑出了眼泪才停了下来,看着耶律明嫣一副茫然不知所以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出声,半晌之后才道,“你是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别人教你的?”3XzJpp
耶律明嫣被叶陶然也吓了一跳,越发茫然了,“自然是明嫣自己有所想法,人言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既然是由无人问到天下知,这十年寒窗应当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太过高兴的事情,那时时复习,又哪里来的不亦说乎?而若是解为在恰当的时机演练使用,便正好对上了那个天下知,岂不是更加通顺?可是我解的太过荒唐了?”3XzJpp
叶陶然猛地一拍大腿,毫无仪态的往后一躺在地上,若不是她好歹还记着直接在地上打滚实在是有失体统,恐怕现在已经开始在地上笑得直打滚了。3XzJpp
“明嫣啊明嫣,师伯祖夸你天赋异禀,果然是没看错。”3XzJpp
“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和师伯祖她当年说的那些话简直是分毫不差!”3XzJpp
耶律明嫣这下更局促了,“我还以为陶然高低也要赏我一句离经叛道。”3XzJpp
叶陶然只是连连摇头,“当年师伯祖第一次提出此解之时,学宫里就有人说过她离经叛道,只是他们后来辩经输给了师伯祖,也都是些输得起的人物,师伯祖的这种解法也就录进了学宫中的基本经义注解之中,只是那个‘时常复习’的解法因为早有大儒盖棺定论,而且流传数百甚至数千年,已成定式,师伯祖的这种解法流传不广而已。”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