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升龙的暖冬家话(下)

  同一时间,广州天河真田宅邸。3XzJov

  真田幸村推开家门,熟悉的温馨感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糕点香气和孩子们的笑闹声。紧绷的神经自然而然地松弛下来。3XzJov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3XzJov

  “啊,幸村,回来了啊。”妻子和子笑着迎上来,“扬羽妹妹带着曦曦来玩呢。”3XzJov

  幸村点点头,走进客厅。李扬羽微笑着向他致意。目光所及,小女儿舞衣正活力四射地指挥着四岁的龙晨曦和真田阳斗——这个与晨曦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仿佛天生就有特殊缘分的小男孩——搭建着积木城堡。阳斗对晨曦显得格外耐心,小心地帮她扶稳木块。3XzJov

  “幸村哥,打扰了。”李扬羽温柔道。3XzJov

  “扬羽桑。”幸村点头回应,目光习惯性地在室内扫了一圈,“唯和樱子呢?没在家?”3XzJov

  和子与李扬羽对视一眼,笑了笑:“她们啊,去找追云玩了。”3XzJov

  真田幸村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去龙家了……找追云。他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并非是警惕,而是一种极其熟悉的、混合着“果然如此”和些许无奈的感慨,甚至还掺杂着一丝对老队友家那小子的认可——那小子在赛车上的灵性,确实像他爹。他感觉胸口有点闷,他下意识地想去摸烟,又想起早已戒了,只能面无表情地端起茶几上已经凉了些的麦茶,喝了一大口。3XzJov

  他的目光落在正玩得开心的小女儿舞衣身上,试图寻找一丝安慰,便随口问道:“舞衣,你怎么不跟姐姐们一起去追云哥哥家玩?”3XzJov

  正在指挥“施工”的舞衣闻言,立刻转过头,小鼻子一皱,嘴巴撅得老高,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大声宣布:“我才不要去!我最讨厌追云哥哥了!他是大坏蛋!大骗子!超级讨厌鬼!”3XzJov

  这反应激烈得让幸村和李扬羽都愣了一下。李扬羽是知道半年前温泉旅馆那场“恩怨”的,忍不住莞尔。和子则是无奈地笑着摇头,对幸村解释道:“还在为上次追云扮鬼吓她的事情生气呢,记仇记到现在。”3XzJov

  幸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只觉得是小孩子玩闹过了火,没想到舞衣这小家伙气性这么大,半年过去了还耿耿于怀,直接将之前那点对追云哥哥的崇拜和喜欢扭成了负数。这倒是……和她那两个已经“深陷敌营”的姐姐形成了鲜明对比。3XzJov

  这时,李扬羽看着互动亲昵的阳斗和晨曦,忍不住笑着用胳膊碰了碰和子,压低声音开玩笑:“和子姐,你看阳斗和我们曦曦,玩得多好。他俩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么投缘,要不我们定个娃娃亲算了?”3XzJov

  真田和子一听,也被逗乐了,看着儿子和晨曦两小无猜的样子,也笑着低声回应:“哎呀,扬羽妹妹你这提议……听着还挺有意思?你看阳斗,对曦曦是格外不一样呢。”3XzJov

  两个母亲笑作一团,显然是闺密间的玩笑话。3XzJov

  然而,这话落到真田幸村耳中,却让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3XzJov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阳斗和晨曦身上。两个孩子咯咯笑着,阳斗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块拱形积木递给晨曦,那小模样确实充满了超越年龄的细心和呵护。3XzJov

  一瞬间,许多画面涌入脑海:十五年来与龙破天在赛道上的并肩作战、互相扶持;家里那两个渐渐长大、心思似乎越来越偏向龙家小子的大女儿和二女儿;眼前这个与龙家小女儿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异常投缘的小儿子;还有身边这位和自己妻子开着“娃娃亲”玩笑的、老队友的妻子……3XzJov

  一种极其奇特的感觉涌上真田幸村的心头。3XzJov

  不再是单纯的“白菜被猪拱”的警觉,也不是被“包围”的孤立感,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的情绪。3XzJov

  如果……如果孩子们真的都选择了龙破天的孩子……3XzJov

  那他和破天,这对在赛场上征战了十几年、彼此知根知底、信任超越寻常的兄弟,岂不是真的要变成一家人了?3XzJov

  这种联系,似乎超越了队友,甚至超越了朋友,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变得更加密不可分。3XzJov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玩在一起的儿子和晨曦,又想起跑去龙家的大女儿和二女儿,然后默默地喝了一口茶。3XzJov

  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但紧抿的嘴角似乎软化了一丝,那总是锐利的眼神深处,掠过一抹难以捕捉的、混合着无奈、认命、以及某种……或许可以称之为“宿命般的暖意”的情绪。3XzJov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看透了的淡然,低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的妻子和李扬羽听:3XzJov

  “……阿龙那家伙……看来这辈子,是真要和我绑在一起了。”3XzJov

  从赛道到家庭。3XzJov

  从兄弟,到……或许未来的亲家?3XzJov

  这个念头过于庞大,以至于真田幸村觉得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他站起身,走向庭院,并非是为了逃避,更像是需要一点空间,去平静地接受这个可能性——他与龙破天之间,那早已坚不可摧的纽带,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向着下一代悄然延续。3XzJov

  片刻后,广州天河殷家别墅。3XzJov

  殷风华推开家门,预想中孩子们扑上来的喧闹并未出现。别墅里异常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玄关的灯光柔和,却照不出往日里景远随手乱放的赛车杂志,也映不出晴远组装高达模型时铺满桌案的零件和工具。3XzJov

  他换了鞋,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走到起居室门口,才看到妻子北条冴子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温暖的阅读灯勾勒出她娴静的侧影。四岁的小儿子谦远依偎在她身边,小脑袋几乎要埋进一本厚厚的大书里,看得极其专注,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3XzJov

  这画面温馨,却透着一种让殷风华不太适应的冷清。3XzJov

  “我回来了。”他出声,声音比平时似乎响了一些。3XzJov

  冴子抬起头,温柔一笑:“欢迎回来,风华。”她放下手中的书,那是本日文诗集。3XzJov

  谦远也被惊动,从书海里抬起头,喊了一声“爸爸”,但随即注意力又很快被书页吸引回去,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3XzJov

  殷风华走过去,揉了揉小儿子的头发,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终于忍不住问道:“家里怎么这么安静?铃凤和晴月呢?又跑出去野了?”他习惯了大女儿风风火火、小女儿冷静自持但同样不着家的模式。3XzJov

  冴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了然:“她们去龙家了,说是追云拿到了最新版的FA赛车游戏。”3XzJov

  又是龙家。又是追云那小子。3XzJov

  殷风华心里顿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复杂的情绪弥漫开来。今年这个家,感觉格外空荡。长子景远追逐梦想去了英国,次子晴远……想到晴远,他心口又是一涩,那孩子已经正式过继到北条家,开始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继承人,不能再随意回这个家了。女儿们的心,似乎也早早地飞向了隔壁那个光芒越来越盛的小子。原本热闹的、充满嬉闹声的家,如今只剩下他们夫妻和一个才四岁的小豆丁。3XzJov

  虽然他正值壮年,但一种名为“空巢老人”的悲凉感混合着“自家白菜总想往别家猪圈跑”的酸涩,悄然涌上心头。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跌坐在冴子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语气有些颓然:“唉……儿子们走了,女儿们也不着家……这家里真是越来越冷清了。”3XzJov

  冴子看着他,目光柔和而理解,轻声道:“孩子们总会长大的。他们有他们的世界和追求。”她作为母亲,何尝不思念远行的儿子和即将渐行渐远的女儿?只是她更习惯于平静地接受和支持。3XzJov

  殷风华无奈地摇摇头,目光落到依旧沉迷书本的小儿子身上,像是要寻找一点慰藉。他倾过身子,想看看是什么幼儿绘本能让这孩子如此专注。3XzJov

  这一看,他瞬间愣住了,眼睛猛地睁大。3XzJov

  那根本不是绘本!那本书的封面上,赫然是四个古朴有力的大字——《三国演义》!还是那种纸质发黄、带有详细注释和插画的厚厚版本!3XzJov

  殷风华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没错,就是《三国演义》!他四岁的儿子,正捧着一本连很多成年人都未必有耐心读完的古典名著,看得津津有味!3XzJov

  “谦……谦远?”殷风华的声音都带上了点不可思议的颤抖,他指着那本书,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看得懂这个?”3XzJov

  谦远再次从书页上抬起头,小脸上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淡然,用他那还带着奶气,却异常清晰的语调回答:“嗯,在看。上次我问爷爷,他最喜欢看什么书,他说是这本《三国演义》,然后就把他的这本送给我了。”3XzJov

  殷风华彻底懵了。他爹,龙腾集团的董事长殷鸿山,商海沉浮几十年,最爱从《三国》里琢磨权谋之道、用人之术,这点他是知道的。可他万万没想到,老爷子会把这种书送给一个四岁的孙子!更没想到的是,这孩子居然真的在看!3XzJov

  “你……你看得懂?”殷风华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难以置信。3XzJov

  谦远歪了歪小脑袋,似乎觉得父亲的问题有点奇怪。他伸出小手指着刚才正在看的那一页,上面正好是“三顾茅庐”的插画,开始有条不紊地叙述,思维清晰得可怕:3XzJov

  “这里讲的是刘备刘皇叔,他想请一个很聪明的人叫诸葛亮来帮他打天下。但是他去了两次,诸葛亮都不在家。第三次去的时候,诸葛亮在睡觉,刘备就在外面很有耐心地等,等到他睡醒。诸葛亮被他的诚意感动了,就答应帮他忙了。”3XzJov

  说到这里,谦远停顿了一下,小脸上露出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略带玩味和深思的表情,补充了一句他自己的看法:3XzJov

  “我觉得刘皇叔很聪明。他知道想要得到厉害的人帮助,光给东西是不够的,要表现出最大的尊重和耐心。这叫‘礼贤下士’。而且,他前面两次没成功也没有放弃,很有毅力。”这时谦远回想起母亲之前向他说过当年父亲为了邀请龙破天加入车队,也曾效仿过刘皇叔的做法,三度亲自前往惠州的事:3XzJov

  “爸你当年不也是效仿过刘皇叔,三次到访惠州找破天叔做车手吗?破天叔也是顾及这段情义,之前才会拒绝了欧洲车队的高薪邀请继续留在升龙车队吧。”3XzJov

  殷风华彻底石化在原地,嘴巴微张,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小儿子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3XzJov

  四年前,这个孩子的到来是个意外之喜,也让原本因为继承问题而有些微妙的家庭关系找到了新的平衡点——老爷子欣喜若狂,当即拍板让热爱赛车的长孙景远去追逐梦想,将继承人的期望正式转移到了这个小孙子身上。大家都以为这只是老爷子偏爱幼孙,想着还有至少二十年可以慢慢培养。3XzJov

  谁能想到?!这哪里是需要培养的苗子?这分明是个天才!一个四岁就能啃下《三国演义》并能发表如此见解的天才!3XzJov

  殷风华猛地转过头,看向妻子北条冴子。冴子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儿子发表如此“高论”,她脸上的娴静被震惊所取代,纤手掩着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一双美眸瞪得大大的,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不知所措。3XzJov

  夫妻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巨大的惊愕和茫然。3XzJov

  客厅里依旧安静,但此刻的安静却与方才的冷清截然不同,它被一种名为“天才降世”的震惊氛围所填满。殷风华看着那个又重新低下头,小手指着字一行行认真阅读的小儿子,仿佛看到他小小的身体里,蕴藏着一个无比成熟而深邃的灵魂。3XzJov

  傍晚,天河周家宅邸。3XzJov

  周奉孝和潘妙美推开家门,家中一片安静。他们那个才华横溢却也麻烦不断的儿子周添丁,此刻还在学校接受住宿管理。3XzJov

  这时,潘妙美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快递驿站的取件通知。“咦,有个快递,好像是文件。”她说着,拿起钥匙又出了门。3XzJov

  不一会儿,潘妙美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回来了,一边拆一边嘀咕:“谁寄来的?还挺正式……哦!是华附寄来的!”她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带着惊喜和期待。3XzJov

  周奉孝也放下了水杯,目光投了过来。3XzJov

  潘妙美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文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份制作精美、盖章清晰的《录取通知书》。她飞快地扫过抬头和正文,当看到“周添丁同学”和“经审核,你已被我校高中部奥林匹克班提前录取”的字样时,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3XzJov

  “奉孝!奉孝!是录取通知书!华附的!提前录取!”潘妙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绽放出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喜悦,“天啊!真的是华附!还是奥班!”3XzJov

  她兴奋地把通知书塞到丈夫手里,又急忙翻看文件袋里的其他材料。里面还有一份成绩单和获奖清单汇总,清晰地罗列着周添丁近两年获得的各类全国性竞赛奖项: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联赛一等奖、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省级赛区一等奖、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一等奖……密密麻麻,几乎涵盖了所有理科竞赛。3XzJov

  “你看这些奖!我的天!”潘妙美看着那串耀眼的成绩,骄傲得眼圈都红了,“这孩子!真是的!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候一点不含糊!这可是华附奥班啊!”3XzJov

  周奉孝接过通知书和成绩单,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也罕见地出现了裂痕。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纸上的每一个字,确认无误后,紧抿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3XzJov

  夫妻俩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相视而笑,眼中充满了对儿子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欣慰。这一刻,所有的付出和担忧仿佛都得到了回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那份通知书照得格外耀眼。3XzJov

  潘妙美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儿子穿着华附校服的样子,想着下次儿子回来一定要做一大桌好菜庆祝。3XzJov

  然而,就在这充满喜悦和骄傲的氛围达到顶点的时刻——3XzJov

  “叮咚——”3XzJov

  潘妙美的手机突然传来一声特别关注的微信提示音。她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解锁查看。3XzJov

  消息来自周添丁的班主任,陈老师。3XzJov

  陈老师:「周添丁妈妈,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请问您或周添丁爸爸明天上午方便来学校一趟吗?关于周添丁同学今天下午在学校发生的一些事情,我们需要当面沟通一下。」3XzJov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夫妻二人再次对视,但这一次,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欣慰和喜悦,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即将再次奔赴“战场”的疲惫。3XzJov

  那份刚刚还被视为至高荣耀的华附录取通知书,此刻静静地躺在茶几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们儿子那冰火两重天的极端特质——一个能让顶尖学府提前抛出橄榄枝的天才,同时也是一个能让班主任用“情况特殊”来召唤家长的高手。3XzJov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