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通过最后一道临时门禁时，身后的金属舱门缓缓合拢，将罗德岛舰内的广播、运输平台的轰鸣和工程干员彼此确认编号的声音一并挡了回去。3XzJmW
午后的光落在港区上方。这里离大骑士领真正繁华的城区还有一段距离，高处却已经立起一排巨大的广告屏，锦标赛预告、骑士俱乐部宣传和新一季纪念商品在屏幕间不断轮换。接驳广场两侧挤满运输代理的招牌、短租车辆、临时餐点摊位，以及专替外来旅客办理各种通行手续的小窗口。3XzJmW
来自不同移动城市的旅客拖着行李穿过广场，赛事工作人员举着标牌分流人群。几名警员守在路口，其中一人正替一位听不懂本地话的老人解释换乘方向。老人问了两遍，他便跟着重复两遍，又在纸质路线图上圈出了站台位置。3XzJmW
一名接驳车司机停在路边，等行动不便的乘客扶稳栏杆，才重新关上车门。广场另一侧，一间社区诊所门前排着不长的队，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接过一名病人边角已经磨损的登记卡，没有露出不耐烦，也没有要求对方额外补交证明。3XzJmW
离开港区后的第三个路口，主街两侧的商铺正在为下午场更换宣传牌。穿着整齐制服的店员把印有骑士剪影的彩旗挂到檐下，清洁车沿着预定观众路线缓慢驶过，将路面冲洗得几乎看不见灰尘。3XzJmW
只隔着一排临时围栏，侧街的地砖便开始缺角。排水口被废纸堵住，墙边的公共饮水管上还挂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停用通知。3XzJmW
再往前半条街，一家挂着感染者接诊标识的小诊所关着正门。门上没有停业通知，玻璃后的接待台也亮着灯，旁边那扇供工作人员出入的小门却不时有人进出。3XzJmW
他们没有上前敲门，也没有离开。其中一人将袖口往下扯了几次，遮住手腕上已经不太容易藏住的源石结晶。3XzJmW
他没有写“拒绝接诊”，只记下正门关闭、后门正常使用、候诊区域无人，以及两名感染者仍在街对面等待。3XzJmW
继续往南走，街道上的赛事气息越来越重。灯柱被套上临时装饰，广告牌开始出现南环竞速场的标志。几家餐馆把桌椅搬到路边，准备承接下午场散出的客流；临时售票窗口前已经排起短队，年轻人围在盘口代理的电子屏旁，争论哪一名骑手会在开场阶段抢到内侧路线。3XzJmW
巷子很窄，一侧堆着尚未来得及运走的包装箱，另一侧的墙面被重新粉刷过，只剩几道没能完全盖住的感染者互助标记。3XzJmW
其中有一名年纪不大的扎拉克，听见博士的脚步，第一反应便是把手藏进怀里，向巷子深处退了半步。3XzJmW
他看见一只已经空了大半的药瓶、一块被分成四份的硬面包，还有一桶装在旧清洁剂容器里的水。桶口覆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布，用来挡住落灰。3XzJmW
罗德岛的博士会先注意药瓶上的标签，会判断手腕上的结晶是否已经影响关节活动，也会想办法让医疗干员带着必要的药物过来。3XzJmW
——一份工作、一间不会在夜里被赶出去的住处，以及在主街上抬起头走路的资格，都不会跟着药箱一起送来。3XzJmW
粮价、住处、工作、学校，普通人与感染者之间始终没有消失的戒备，每一件事都比一句口号麻烦得多。3XzJmW
——可至少在他还能管到的地方，感染者不该为了分完一块面包，先去找一条没有广告光照进来的巷子。3XzJmW
三名穿着深灰色后勤马甲的人绕过围栏，为首的人拿着一块临时工作牌，马甲胸前印着南环赛事协力单位的标志。3XzJmW
他们先看了一眼巷子里的人，又看向站在入口处的博士。3XzJmW
“先生，这里马上封闭清理。观众请从主街通行。”为首的人抬手指向外面。3XzJmW
“无关人员会自行离开。”那人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似乎没料到他会问。3XzJmW
“这不归我们管。先生，请配合工作。”那人向前走了一步，语气仍算客气。3XzJmW
“这里有几个人，被要求在赛事开始前离开。你们完成以后，记录里写街道清洁，还是人员疏散？”博士看向他胸前的工作牌。3XzJmW
年纪较大的那个人提起水桶，走出两步，又将它放回墙边，腾出手扶住一名行动不便的同伴。其他人把面包和所剩不多的药塞进包里，准备从巷子另一端离开。3XzJmW
“先生，我再说一次，这里不属于观众通道。请出示您的通行证明。”他将工作牌收回马甲内侧。3XzJmW
动作不快，也看不出用了多大力气，那人的肩膀却立即僵住，手臂被稳稳压在一个无法继续向前、也很难挣脱的位置。3XzJmW
“抱歉，这位先生好像没有同意让您检查他的东西。”带着笑意的女声从博士身旁传来。3XzJmW
砾从街角的阴影里走出，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腰侧。她穿着便于行动的短外套，没有佩戴显眼的罗德岛标识，只有一枚卡西米尔骑士徽记别在领口内侧，随着她侧身的动作露出一角。3XzJmW
“这是赛事后勤工作。骑士小姐，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他的声音沉了下去。3XzJmW
“那可不一定。这位先生也没有答应把终端交给你们检查。”砾依旧笑着。3XzJmW
其中一人把手伸向腰间的通讯器，领头人则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马甲胸前的协力单位标志。3XzJmW
“我们有赛事协力授权。这条巷子下午要封闭，无关人员必须离开。妨碍现场作业，出了问题由你负责？”3XzJmW
山猫穿过主街上的人流，夹克没有拉严，手里拿着一只深色证件夹。3XzJmW
博士终端上的位置共享在几分钟前改变了方向。山猫原本已经到了安全屋附近，看见那枚标记停在巷口太久，便折了回来。3XzJmW
山猫很快又将证件合上，没有给任何人仔细查看姓名的机会。3XzJmW
“警官，我们正在执行南环赛事方的临时清理任务。”3XzJmW
“那最好。普通清场最容易把手续写清楚。”山猫抬眼看他。3XzJmW
“人员疏散有没有书面通知？临时安置点在哪？街道清理完成以后，你们准备在报告里写‘无关人员自行离开’，还是写‘协力单位完成驱离’？”3XzJmW
“最近治安局正好在补查赛事协力单位的现场记录。你们愿意留下来配合，我现在就叫车。”3XzJmW
领头人看了一眼山猫手里的证件夹，又看了看仍被砾扣住的手腕。3XzJmW
“我们会向主管确认授权范围。”那人向后退了一步，整理好袖口。3XzJmW
“当然。确认清楚一点。下次再伸手拿别人的东西，最好先看看自己的授权里有没有这一条。”山猫收起终端。3XzJmW
巷子里的感染者已经从另一端离开，只剩下那桶没来得及带走的水，孤零零地放在墙边。3XzJmW
博士走过去，把覆在桶口的布重新压好，又捡起掉在箱子旁边的空药瓶。3XzJmW
瓶身上的标签已经被磨掉一半，剩下的批次编号却还勉强能看清。3XzJmW
三人重新回到主街时，赛事宣传的音乐正从街口传来，轻快得近乎刺耳。3XzJmW
“看起来我来迟了。”山猫转过身，先看了博士一眼，又看向站在他身旁的砾。目光在砾腰侧的短刃和领口内侧的骑士徽记上停了一瞬，他轻轻挑了下眉。3XzJmW
“并不算晚。这位先生刚才还在努力证明，自己一个人也能处理得很好。”砾背起双手，向博士那边侧了侧脸。3XzJmW
博士没有回应她的调侃，只看向山猫藏起证件夹的位置。3XzJmW
山猫从夹克内侧重新抽出证件夹，用拇指遮住大半，只露出磨损的金属边缘。徽章下方的旧铭牌上，还能看见一个没有被完全刮掉的姓氏。3XzJmW
“本来就不是给他们核对的。我赌他们更怕留下记录，不敢当场追着查一张旧证件。真让他们把编号报回治安局，这东西以后也不能再用了。”山猫把证件夹收回去。3XzJmW
“比动手省事。我也没有真的动手。”山猫瞥了一眼她刚才扣住对方手腕的位置。3XzJmW
“确实。只是把他的手按在了不该继续往前的位置。”砾唇角轻轻扬起。3XzJmW
这里的广告屏少了很多，沿街商铺也不再全部围绕锦标赛。有人在二手店门口修理旧终端，有人坐在露台上核对货运账单，几名放学的孩子追着一只机械玩具从三人面前跑过。3XzJmW
“比我想得还早。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叫我？”砾没有否认，反而向博士靠近了半步。3XzJmW
“真让人伤心。不过，您偷偷从罗德岛出来的时候，大概没有把我算进计划里吧？”砾抬手替博士把兜帽边缘往下压了一点，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替同行者整理衣领。3XzJmW
“这句话听起来很耳熟。您不会也这样向另一位小姐解释过吧？”砾笑了一声。3XzJmW
“这里一直都有。赛事开始前，他们会被赶远一点。等人群散了，有些人还会回来。所以负责清场的人也一直都有。”她望着前方，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轻快。3XzJmW
博士调出刚才记下的标志，把后勤马甲上的图案放大。那是一枚被两道弧线包围的银灰色车轮，下面印着一串很小的协力单位编号。3XzJmW
“他们负责旧洗马道的临时清洁和通道维护，要求在下午场开始前完成。”3XzJmW
——刚才那些人负责在观众进场前，把不该出现在主街附近的人赶走。3XzJmW
“前面两条街，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山猫朝前方一栋窄楼抬了抬下巴。楼下那间旧票务代理店已经停业，玻璃门内还贴着几张过期的骑士赛事海报。3XzJmW
山猫先扫了一眼街口，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输入临时密码。3XzJmW
几人沿着狭窄楼梯上到二楼。山猫推开最里面的门，旧纸张、金属灰尘和速溶咖啡混在一起的气味从房间里涌了出来。3XzJmW
窗帘全部拉着，几台拼接终端占了大半张长桌。大骑士领街区图被投在墙上，南环竞速场附近已经标出几处位置。3XzJmW
博士走到桌边，将刚才拍下的协力单位标志调出来，放到南环地图旁边。3XzJmW
山猫把桌边那份南环协力单位备案展开。那是博士离开罗德岛前，从临时外务联络室带出来的公开资料。3XzJmW
“所以刚才那些人还会出现在这里。”砾站在博士身旁，目光落到地图上的三号马房。3XzJmW
“至少他们的同事会。旧洗马道下午两点以后暂停普通人员通行，清洁车辆可以从西侧入口直接进去。西侧入口的作业权限是昨天晚上临时补上的。”山猫把名单向前推了一些。3XzJmW
旧洗马道位于三号马房西南侧，中间隔着几排仓储间和一条供场馆人员使用的维护通道。那条路不经过观众区域，也不会出现在下午场的公开导览图上。3XzJmW
“暂时没有。我过来前绕着西侧入口看过，没有三号马房的人，也没有骑乘兽从那里经过。”山猫把夹在指间的烟重新塞回盒里，顺手合上烟盒。3XzJmW
“也可能只是正常的赛前清洁。至少纸面上是。”山猫说。3XzJmW
他打开南环竞速场的公开赛程，又接入内部联络室整理过的赛前状态记录。3XzJmW
“只剩五十二分钟，他们还没有把灰金铃从开场名单上换下来。”山猫扫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3XzJmW
“宣传页面也没改。灰金铃的名字还在开场名单上，相关宣传短片也在正常播放。”砾抬手点开另一个窗口。3XzJmW
赛事方没有启动候补程序，也没有撤下灰金铃的宣传内容。除去检录状态仍然暂缓，所有公开页面都还把它当作会按计划登场的骑乘兽。3XzJmW
“他们还在按他会签字的前提安排后面的事。”博士看着那行仍然保留的开场节目。3XzJmW
“候补程序没有启动，其他骑乘兽也没有预留检录时间。至少从这些记录看，他们还没给伊沃不签字留出位置。”3XzJmW
博士没有立即回答，先打开了三号马房近一个小时的人员出入记录。3XzJmW
马房主管进出过两次，一名赛事兽医在门口停留了七分钟，没有进入。除此以外，没有新的人员申请，也没有骑乘兽转移记录。3XzJmW
没有人把伊沃带离马房，也没有出现灰金铃的转移记录。3XzJmW
“在。我来接你之前去看过一眼。他没有收拾东西，也没有准备离开，一直守着灰金铃。”山猫说。3XzJmW
“暂时不要。留在他看不见的位置，注意马房主管、赛事兽医，还有任何不属于三号马房的人。”博士将三号马房附近的通道放大。3XzJmW
“记住是谁送的、待了多久，以及出来时有没有带走东西。”3XzJmW
“记下车辆、人员和实际作业时间。尤其注意那些没有携带清洁设备，却使用清洁权限进去的人。”博士把清洁承包商的标志传到她的终端。3XzJmW
“好吧。既然是这位先生的请求。”砾轻轻叹了口气，笑意却没有消失。3XzJmW
“我可没打算让所有人习惯。”砾站在门边，笑意更深了一点。3XzJmW
博士拉开椅子，在主终端前坐下。三号马房、旧洗马道与南环竞速场的开场区域同时留在地图上，代表人员和车辆的光点沿着各自的路线缓慢移动。3XzJm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