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病是一种先天遗传疾病，主要特征是皮肤、头发和眼睛颜色明显变浅。通常是由于基因缺陷，导致体内无法正常合成黑色素……”3XzJok1
在白橡木书架的俯瞰下，在伟人画像温和的目光中，许凡摊开面前的《皮肤病学》，翻到《白化病基因突变》这一页面，逐字逐句默读。3XzJok1
在他右手边是一座书山，最上面两本分别是《儿童罕见病诊疗与管理》和《菲兹帕里克皮肤病学》。3XzJok
厚如武器的大部书层层叠叠，垒成知识的五指山，镇压了无数学力不足的妖猿，上书隐现佛光的八个大字——劝人学医，天打雷劈。3XzJok
故医者歌曰：“页多图又密，字字都珠玑，从头到尾划一笔，全是必考题。”3XzJok
若无学之力十段的先天道体，这书搁许凡手里只配当动能武器。3XzJok
都说是奇迹了，【奇迹交易】呢？【奇迹交易】在不在？3XzJok
任凭“一中の盛世美颜”怎么呼唤，这个技能都只显示出这句冷冰冰的提示。3XzJok
冷淡如毕业后的大学导师，除了一张【你以后闯出祸事，莫要把为师说出来】的《菩提老祖看猴图》，就只有“您和他/她还不是好友，请添加好友后再聊天”的红色感叹号……3XzJok
也就是说，“平日里十二点才起来的懒狗男主，为了白化病的女主奋发图强”，这样的剧情，依旧不满足“奇迹”的触发条件么……3XzJok
不论在哪个世界，最正确的路，总是要走很久很久的。3XzJok
行吧，又是屎壳郎碰见窜稀的——白来一趟。3XzJok2
往好处想，以后要是自己想不开，突然想迈入济世救人的星辰大海，到时就可以拎起今日的苦痛，对准自己当头几棍，敲到清醒为止……3XzJok
少年人总是很乐观，稍稍安慰自己几句后，合上书，伸了个懒腰。3XzJok
这时许凡才发现，不知何时开始，自己身旁已然坐了一个人。3XzJok
会让人想起古静的院落，风卷起满地的槐花。3XzJok1
“确实，才下午六点。”他开玩笑道，“正是晨练的好时候。”3XzJok
姜灵月点着一侧脸颊，“往日里我们见面，总是在早课吧？所以难免会有种错觉呢，就好像，只有看到你在迟到前最后一分钟跑到座位上后，早晨才会真的开始。”3XzJok
“呃，我倒是对放学更关注，一般来说放学路上和你说完再见之后，我的心情指数就会开始直线上升……”3XzJok
“……也就是说，和我分开之后，许同学就会更开心咯？”姜大小姐笑容不变，语气幽幽。3XzJok
他说：“放学后回家打游戏，或者在街上到处跑，这样当然很好，上学时和你斗智斗勇有输有赢，其实也蛮开心，开心这种心情，总是很难比出高低的。3XzJok
但不开心的心情倒是容易说明的多，比如如果哪天，我去到学校，却得知你请了病假，这一整天我的右手边都空空如也……那么那一天的所有课程，我应该只能记住放学的铃声。”3XzJok3
夕光在她的脸侧，微微涂上半抹红润。3XzJok3
什么也没看到，只有牛顿姥爷深邃的注视，以及麦克斯韦雄伟的大胡子。3XzJok
少年人仔细看了一会儿，重新回头，缓缓打出一个问号。3XzJok
只是不知为何，似乎浓郁了许多，如同在糕点上新撒了层雪白的糖霜。3XzJok
“刚才我们玩的游戏呀，谁先把视线挪开，谁就输掉。”3XzJok
许凡了然冷笑：“我本以为，你既有千年智慧传承，怎么也算个体面人，谁承想为了胜利，竟如此不择手段，不惜用出无中生有，镜花水月……若你以为我会就此屈打成招，未免太过小觑天下英雄。”3XzJok1
姜灵月正笑眯眯听他斗嘴，忽得瞪大好看的眼睛，目光愕然。3XzJok
许凡亡魂大冒，肌肉记忆覆盖理智，即刻垂头，翻开书本做好学生状。3XzJok
从这套动作的熟练度，我们大抵就看得出许同学日常的上课状态……3XzJok
“……等等，这里是图书馆，现在是放假，哪来的班主任？”惊弓之鸟忽然反应过来。3XzJok
古族大小姐手肘枕着桌面，托住下巴，很努力地忍着笑声。3XzJok
“只是提醒你，图书馆里要保持安静哦。”她笑眯了眼，“这下，X先生好像真的输掉了。”3XzJok
大抵是黄昏，远方大日燃起，映出绯红的颜色来，天地间皆被红光充斥，再过一段时间，这光芒便会隐匿，接着便是夜幕降临，霓虹灯起。3XzJok1
为了安慰败者，胜者姜灵月满是余裕地邀请败者许凡共进晚餐。3XzJok
那样柔顺那样清亮，偶尔的划过指尖或手背时，只能感受到流水一样的触感。3XzJok
“说起来，还没有问呢。”姜灵月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槐花，“你怎么突然去看那种专业书籍？按理来说，像这样的天气，你应该只会窝在家里吧？更别说一看好多个小时。”3XzJok
姜灵月微微撇开头，睫毛在她颊侧抛落一片微小的阴影。3XzJok3
“行，行，唉，吃人嘴短……”许凡叹气，“看书的原因啊……就不能我突发奇想，准备走上济世救人的道路，造福全社会么？”3XzJok
许凡瞪大眼睛：“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就不能是那种悲天悯人，奋发图强的人么？”3XzJok
“这个么……我相信X先生是悲天悯人的人哦，是那种看到有人作恶时，会毫不犹豫一脚踹过去的类型。”3XzJok1
“但我有些不太相信你会奋发图强。”姜灵月嘀咕，“你明明是那种只会在迟到前最后一分钟进班的人……”3XzJok
“……世人昨日看错了我，今日又看错了，也许明天还会看错。”许凡痛心疾首，“但我依旧是我！”3XzJok4
有些时候，作品里的人物会突然说些“设定”啊，“剧情”啊之类的，但说到底……这都是作者刻意安排的，是一种名为“突破次元壁”的创作手法，作用是让人物变得生动，并取得一定的娱乐效果。3XzJok
但……倘若自己真的把“我要在剧情上卡个bug”这种话堂而皇之，事无巨细地说出来，天意爷还真就不一定会允许自己继续卡下去了……3XzJok
卡卡罗特正学着怎么用筋斗云呢，突然表示自己该去打弗利萨了，这怎么都说不过去。3XzJok
转移话题也好，随便扯谎也好，对许凡而言，从不是什么难事。3XzJok
这是陪伴了他绝大部分时光的技艺，是曾经的他早已融入血与骨的，赖以生存的东西。3XzJok1
如果有需要，有必要，哪怕说“太阳西升东落”“世界人民喜迎油价上涨”这种话，许凡也不会有任何神情上的异样。3XzJok
若你真的能把谎话说得天衣无缝，那你自然明白信任是多么宝贵的东西，明白有些谎话，是不可以对信任着你的人说的。3XzJok1
所以唯独这种时候，许凡绝不回避也绝不说谎，每一个字都堂堂正正。3XzJok
少年和少女停了下来，她望着他的眼睛，他便也直直望过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光与影泾渭分明。3XzJok1
于是一切重新开始流淌，车水马龙在他们身旁奔过，如汹涌的潮。3XzJok
“嗯。”女孩柔柔的笑，“妈妈对我说，有那么一种男人，总是又聪明又傻的。3XzJok2
有些时候，他显得很懒，懒到袜子都不肯洗；可又有些时候，他格外死脑筋，认定了什么事，想去做什么事，或是去什么地方，那他无论如何都会去做去走，从不会管事情有多难，终点又有多遥远。3XzJok
这样的男人，当然会有些不能说出来的话，那些是他背负的东西。3XzJok
所以有些话，若你真的想说给我听，我哪怕捂住耳朵，你也一定会等我把手拿开，然后再兴高采烈地开口。3XzJok
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等着好了，等你能说的时候，或者想对我说的时候，不论我在哪里，不论我想不想听，你都一定会来找我诉说的，说你现在还不能说的故事。”3XzJok2
最后的夕光中，女孩的表情那么柔和，连肌肤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3XzJok
“当然，我觉得，我应该总是会想听你的故事的。”她说。3XzJok
在所有的绯红即将退去，在铺天盖地的黑暗，即将席卷所有视线的这一个瞬间。3XzJok
一瞬间的，只属于少年那部分的，绝对不允许肆意流淌的冲动。3XzJok1
车灯切开逐渐黯淡的空气，把交通线映成暖色的橘红。3XzJok
她明明是家里相当有钱的大小姐，气质也很有那种“遗世独立高岭之花”的感觉，但……总会在一些很奇怪的地方特别接地气。3XzJok
她说着要请许凡吃饭，然后……领他去吃了顿鸡公煲。3XzJok3
“怎么就不搭啦？大小姐只能去吃贵得要死量还少的分子料理么？大小姐就不能吃鸡公煲么？”3XzJok
姜大小姐利落地把头发扎成单马尾，很俏娇地朝许凡白了一眼。3XzJok
“我爸爸从小就经常带我这么吃，卤煮啊，豆汁儿啊，胡辣汤啊，小时候天天吃……我还会种地呢，插完秧坐在小板凳上，就算手里只有大饼也能啃干净，凉水都不需要。”3XzJok5
“你家还需要种地？”许凡生了兴趣。3XzJok1
“家规是这样的咯，只要姓姜就免不了的，爸爸，爷爷，太爷爷，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姜灵月很理所当然地说，“不论出生的家境再怎么高高在上，我们终归要依靠大地成长。”3XzJok
“是啊是啊，爸爸的话总是很有道理。”姜灵月幽幽道，“比如我爸就说过，如果哪天，我真的遇到了我妈妈说的那种又聪明又傻的人，记得一定要告诉爸爸，爸爸会亲手去把那个人了结掉的。”3XzJok4
“？”3XzJok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