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眉眼间沉淀着属于五阶魔法师的沉稳与威压，衣袍整洁，姿态端正，连嘴角那道因常年克制情绪而形成的浅痕，都透着符合身份的疏离与冷静。这是他用了十几年光阴雕琢出的模样，是世人眼中“资深的议员”“强大的魔法师”，是他曾经拼尽全力想要抵达的彼岸。3XzJnC
他盯着那双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旧日的痕迹。当年的他，憧憬着成为强大的魔法师，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地位，而是因为相信魔法是照亮黑暗的光，是守护弱者的盾。他渴望力量，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再经历他所见过的苦难；他追求知识，是因为敬畏智慧本身，而非将其视为攫取利益的筹码。3XzJnC
如今，他确实成了五阶魔法师，站在了无数人仰望的高度。可那份对光的信仰，何时被权力的阴影侵蚀？那份对智慧的敬畏，何时被功利的算计取代？那个会为他人的痛苦而心痛、会为不义之事而愤怒的少年，究竟是在哪一次妥协、哪一次沉默、哪一次“不得已”中，被他亲手埋葬在了岁月的尘埃里？3XzJnC
是在自己得知自己的家人和领地全部毁于疫病和魔物骚乱中，还是雾语村的全灭？抑或在疫病肆虐、苦难无穷之际，因救不胜救而被迫放弃，于无数次无可奈何中渐失初心。3XzJnC
曾对着大陆各方势力和权贵的冷漠权谋嗤之以鼻，觉得自己再强大一些，到了协会高层或许就可以改变些什么的天真，到将愤慨异化为赖以生存的“务实”。3XzJnC
镜中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既无责备，也无悲悯，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3XzJnC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年辗转挣扎，世界未曾因他而有分毫改变，被彻底重塑的唯有他自己。3XzJnC
不知从何时起，“不择手段”竟成了他心底默许的信条，莫说是剽窃他人毕生心血这般违背道义之事，即便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伎俩，在他眼中也早已褪去了羞耻与不安，反倒被粉饰成达成目的“理所当然”。3XzJnC
曾经坚守的底线在一次次妥协中消磨殆尽，那份对光明与正道的敬畏，早已被功利与麻木取代，他终于活成了自己曾最鄙夷的模样，还将这份堕落视作生存的必然。3XzJnC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仿佛想透过那层虚幻的倒影，摸到某个早已模糊的温度。可指尖传来的只有玻璃的冷硬，和镜中那张愈发陌生的脸。3XzJnC
他还能停下吗？还能抛下一切，重新做回以前那个自己吗？3XzJnC
这个念头刚浮现便被现实碾碎。他身后站着无数依附于他的手下，他们视他为依靠、为前程，若他一走了之，等待这些人的只会是被清算的命运。他怎能因自己将他们推入深渊？3XzJnC
更何况，他从雷文那里得了太多好处，那些恩惠早已化作无形的锁链，对方绝不会容他轻易脱身；鲁尔斯分会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更不会放走一枚还有利用价值的棋子。3XzJnC
阿克兰大陆上，哪个势力不是浸透了同样的污浊？而至于菲历兰大陆？从当年“月森之泪”任务中了解到的一些信息，菲历兰大陆的情况甚至比阿克兰大陆更糟糕。3XzJnC
无论是否甘愿，他都已身处权力漩涡中，再无退路，不继续向前，便只有被抛弃、被碾碎，每一步都踏在万劫不复的边缘。3XzJnC
他的手下们仰望他，憧憬着他的权力与光芒，却不知这光鲜之下全是枷锁。3XzJnC
上级的猜忌、同级的倾轧、其他势力的觊觎，王国贵族的拉拢与教会的制衡，甚至来自手下的期待与依赖，都化作明里暗里的掣肘，让他步步维艰。这些年，唯有他自己清楚，所谓“巅峰”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3XzJnC
艾菲斯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镜中的面孔依旧沉静，仿佛方才那场与灵魂的对峙从未发生。3XzJnC
他转身走回案前，重新执起笔，指尖已恢复了惯常的稳，既然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暂时将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尽数封存。3XzJnC
艾菲斯很快完成了结界破解的最后一段演算，但面对纸上密密麻麻的结果，他并未急于前往现场进行破解。3XzJnC
《索菲科托斯锚定之法》与光元素“心象之环”能否在实际的破解过程中保持稳定仍是未知数，任何细微的偏差都可能触发结界警报，其后果不堪设想，他需要提前规划好周密的应对预案，将所有可能的风险都纳入掌控之中，绝不容许有丝毫侥幸。3XzJnC
村庄里的雾气较数日前又浓了几分，视野再次被压缩。光**会正于城墙上全力施为，约瑟夫每日主持两次驱散魔法，而每一次圣光涤荡雾霭的间隙，便是守卫在村外布置陷阱、在外城墙铭刻魔法阵文的唯一窗口期。3XzJnC
驱散与净化的方位按日轮转：首日南北两个方向，次日转向西南，如此循环往复。3XzJnC
至于村内弥漫的残余雾气，则由其他神官与祭司进行驱散、净化，村中的雾霭虽未浓到伸手不见五指，却也干扰了相当一部分视线，而这恰恰成了艾菲斯最天然的掩护。3XzJnC
艾菲斯使用气息收敛术与隐匿术走在村庄中，整个人仿佛融化在浓稠的雾霭之中，无声无息地向中央建筑的结界逼近。3XzJnC
他在距离结界最近的一栋房屋阴影里悄然驻足，身形与黑暗、雾霭完美融合，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限度。3XzJnC
屋内传来守护士兵沉闷而规律的鼾声，那毫无防备的酣睡姿态与他紧绷的神经形成鲜明对比，他屏息凝神，指尖已悄然凝聚起微不可察的魔力。3XzJn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