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骑士领西区,一栋早已过了办公时间的商务楼里,五层尽头仍亮着一盏灯。3XzJpp
办公室没有门牌,墙边堆着几只尚未封口的档案箱,分别贴着赛事后勤、临时医疗和旧港迁移的标签。3XzJpp
【现场负责人:辖区分局退回了第二版《南环夜间冲突事故说明》。他们要求一并提交原始版本、修改记录和全部经手人,场馆人员也要分别作证。】3XzJpp
【男人:一场马房冲突,他们什么时候查得这么细了?】3XzJpp
【现场负责人:监正会追加了记录保全要求。材料里只要出现旧临时编号,原件就不能覆盖,整页都会转入人工复核。】3XzJpp
【现场负责人:恢复确认、临时转运和补签页用的都是以前那套格式。只要伊沃签字,原本可以和旧项目一起归档。】3XzJpp
【现场负责人:我们没想到分局这次连修改人的名字都要。以前这种事情——】3XzJpp
【现场负责人:那一页闭合不了,就会被退回人工复核。】3XzJpp
【男人:所以你们调了转运车、外围人员和场务车辆,在半个南环竞速场里追一个马夫和一匹伤兽?】3XzJpp
【男人:现在所有看过事故报告的人,都知道那份护理记录很重要了。】3XzJpp
【现场负责人:伊沃还带走了药品批次凭条。下一班养护人员也跟着离开了。】3XzJpp
【现场负责人:暂时不知道。场馆提交的第一版说明里只写了原始护理记录。】3XzJpp
【男人:停手。不要再追,不要再补第三版说明,也不要再让南环的人擅自联系分局。】3XzJpp
【男人:他们现在未必知道编号后面连着什么。你们再追一次,就是替他们画出下一段路。】3XzJpp
男人看着终端上那份被退回的夜间冲突事故说明,片刻后拿起另一部未登记在办公系统里的通讯器,却迟迟没有拨出号码。3XzJpp
这里原本是长途运输队更换驮兽的中转院,线路改道以后,前院被改成了小型诊疗区,后方仍保留着六间低矮马房。3XzJpp
砾将转运厢车倒进院子时,值夜的老兽医已经打开后门。3XzJpp
他没有询问小铃来自哪家赛事场馆,也没有先查看转运手续,只提着灯走到坡道旁,低头检查它不断发抖的右后腿。3XzJpp
它的呼吸仍然很重,右后腿每次落地都只维持很短的时间。年轻学徒紧跟在另一侧,一只手抱着工具袋,另一只手虚扶轻便鞍具,随时准备托住向右偏移的身体。3XzJpp
“最里面那间,地面干,转身的位置也够。今晚先住进去。”老兽医让开马房入口。3XzJpp
“先把它安顿下来。该算的账,等它能站稳以后再算。”老兽医伸手摸了摸小铃右后腿关节附近的温度。3XzJpp
博士从副驾驶下来时,山猫已经靠在院门旁坐下。短暂的追逐结束以后,肋侧的疼痛反而比先前更加明显。夹克侧面裂着一道长口,布料上沾满灰尘,挨过重击的位置也随着呼吸隐隐作痛。3XzJpp
“你还准备说只是挨了一拳吗?”砾走过去打量了他几眼。3XzJpp
博士确认院门重新锁好,又沿外围走了一圈。转运厢车被停进仓棚下方,从旧货运环路上无法直接看见。场馆方向没有车辆继续跟来,几处原本间歇出现的追踪信号也在他们抵达城北以后先后消失。3XzJpp
“他们停了。”博士确认最后一处信号熄灭,将终端收回掌中。3XzJpp
“更像是有人终于发现,继续追下去只会让那份记录变得更显眼。”3XzJpp
伊沃和年轻学徒已经拆下轻便鞍具。老兽医重新检查了小铃的右后腿,在原有固定外又加了一层支撑,将它安置在铺着厚草垫的围栏里。3XzJpp
“今晚不能再动了。至少到明早以前,别让它离开这间马房。”3XzJpp
“这里暂时安全。车和诊疗费用已经处理好了,院里也有能休息的地方。其他事情等天亮再说。”3XzJpp
年轻学徒已经一整晚没有休息。老兽医在仓棚旁找出一张折叠床,又给了他一条旧毯子。他原本还想守在围栏边,坐下没多久,脑袋便靠着工具袋垂了下去。3XzJpp
山猫处理完肋侧的伤,也被老兽医赶进前院的休息室。3XzJpp
砾将转运厢车开去附近的临时车库,免得车辆长时间停在诊疗站里留下痕迹。3XzJpp
博士最后确认了一遍周围的通行记录,才将终端收起。3XzJpp
小铃站在围栏深处,右后腿依然避开大部分重量。它偶尔低头碰一碰草料,却始终没有真正进食。伊沃稍微离开它的视线,它的耳朵便会立刻转向门口。3XzJpp
——南环的工作已经丢了,员工住处也留在场馆那边。3XzJpp
——年轻学徒跟着他离开,原来的岗位多半也回不去了。3XzJpp
——小铃虽然被救出来,登记上仍然属于赛事方。自己还能在这里守多久,谁也说不准。3XzJpp
——工具袋和护理记录保住了,却换不来住处,也填不满明天的草料槽。3XzJpp
一辆装满草料的短斗货车停在路边,车灯扫过低矮的院墙,很快熄灭。3XzJpp
一名穿着旧运输外套的库兰塔男人跳下车,绕到车斗后方,解开固定草料的绳索。3XzJpp
“附近那条路临时封了,今晚正好从这边经过。有新来的伤兽?”男人抬头望了一眼马房里亮着的灯。3XzJpp
经过马房门口时,他先打量了一眼伊沃,又望向围栏里的小铃。3XzJpp
“南环的人只管它能不能赶上节目,很少管跑完以后怎么样。”男人将草料放到墙边,拍掉袖口沾上的碎屑。3XzJpp
男人也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转身回去继续搬运草料。3XzJpp
山猫披着那件被划开的夹克走出来,腰侧重新缠过绷带,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3XzJpp
他在马房外停下,扫了一眼仍在搬运草料的男人,又转向伊沃。3XzJpp
“我问的不是能不能。”山猫走到墙边坐下,将受伤的一侧靠在木柱上。3XzJpp
围栏里的小铃低头闻了闻新换的草料,依旧没有张口。3XzJpp
“我原本以为,只要把记录留下来,把事情说清楚,至少还能回去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3XzJpp
“工作、住处,还有这个月的工钱。他才跟了我半年,现在也回不去了。”伊沃望向睡在折叠床上的年轻学徒。3XzJpp
“那小子有腿,会自己决定往哪儿走。小铃也有四条,虽然现在有一条不太方便,今晚照样选了出口。”3XzJpp
“那孩子还没想过明天,小铃也不会知道离开以后会失去什么。”3XzJpp
“南环暂时不会再派人追过来。”博士从院门另一侧走了过来,在马房门边停下。3XzJpp
“只是停手。继续追逐会让护理记录显得更加重要,他们背后的人不想让事情继续扩大。记录还在,药品批次凭条也在。至少今晚,小铃不会被带走,那个孩子也不会被任何正式程序追责。”3XzJpp
“明天需要处理小铃的登记、你们的证词,还有南环提交的夜间冲突事故说明。但这些事情不要求你回去继续为他们工作。”3XzJpp
“我从十二岁开始就在马房里干活。再早一些,是跟着父亲。”3XzJpp
“不是能跟骑士一起坐上宴席的那种人。骑士出门,我们管坐骑、鞍具和沿途补给。受伤了,谁先换马,哪匹还能走,也要由我们判断。”伊沃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3XzJpp
“以前确实不叫马夫。那时候有人把这些当成一门家业。后来骑士们不再养家族侍从,家里的人就去了运输站、养护场和赛事马房。”伊沃扯了一下嘴角,目光落在小铃身上。3XzJpp
“到了我这一代,也就是给马铲粪、替主管签字的下等人。主管以前还拿这件事笑过我,说祖上替骑士牵马,到我这里还是替人牵马,别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侍从。”3XzJpp
“他说得也没错。名字换得再体面,干的事情还是这些。”3XzJpp
“人员记录里只留了一行,说你家后来转入了运输和赛事养护。”3XzJpp
“写得很模糊。”博士看了一眼小铃右后腿上的固定带,“以前遇到坐骑无法继续行进时,侍从可以提出异议吗?”3XzJpp
“可以。真出了问题,照料坐骑的人必须说话。骑士愿不愿意听,是另一回事。”3XzJpp
“小铃的伤有没有加重,明早还要重新检查。你返回三号马房,也让自己和其他人多冒了一次险,这些都得处理。但当时把它留在那里,也不会让事情变成正确的。”3XzJpp
送草料的男人又扛着一捆草料从几人身后经过。他没有插话,只将草料整齐码在仓棚檐下。3XzJpp
“他们不是因为你祖上是什么人,才追了你一晚上。”3XzJpp
“他们追你,是因为你这种身份的人照理说不该拒绝。你一拒绝,他们就不知道该怎么把事情按回去了。”3XzJpp
“那就先别急着替明天想出全部办法。那小子已经替你示范了,困了就睡,醒了再说。”山猫朝熟睡的年轻学徒扬了扬下巴。3XzJpp
夜风沿着旧货运环路穿过院门,吹起墙边马毯的一角。已经松开的固定绳轻轻碰上木栏,发出细碎的碰撞声。3XzJpp
它没有受惊,只抬起头,望向马房外看不见尽头的夜路。3XzJpp
他想起祖父在世时,经常坐在家里那只旧鞍箱上检查皮带。老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照料坐骑的人不能只会跟在后面。路断了,要先看马蹄,再找还能走的地方。3XzJpp
——伊沃过去一直以为,那只是祖父教他怎么跟上队伍。3XzJpp
马毯重新落回墙边,小铃低下头,慢慢咬住了一小口草料。3XzJpp
“我一直在想,等事情说清楚以后,我还能不能回去。”3XzJpp
“我不知道。只是忽然不太想回去了。”伊沃的视线落回小铃身上。3XzJpp
南环仍然在远处。工作、住处和没有结清的工钱也都还在那里。3XzJpp
“可总得找个地方。至少得是伤了腿以后,能让它停下来的地方。”伊沃望着小铃。3XzJpp
“这种地方倒不是完全没有。”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3XzJpp
送草料的男人将最后一捆草料放下,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3XzJpp
“城北再往外走一段,有个旧马场。平时养运输骑兽,也收些跑不动、没人愿意继续养的老家伙。”男人朝围栏里的小铃抬了抬下巴。3XzJpp
“听说最近走了一个养护师。你要是只会让马跑得快,他们大概用不上。会照顾伤腿,倒可以去问问。”男人打量了一下伊沃手上的伤药,又望向小铃腿上的固定带。3XzJpp
男人到来的时间,以及那份恰好空出来的工作,都让他多看了对方几眼。3XzJpp
男人也没有继续劝说,只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旧铅笔,在草料货单背面写下一行地址,折好以后放在马房门边。3XzJpp
“给他们送过几年草料。那地方钱不多,路也远。好处是没人拿计时器催你。”男人收起铅笔,转身走向院门。3XzJpp
老兽医从前院走出来,确认草料数量以后,在另一张收货单上补了签名。3XzJpp
发动机响起时,山猫走到马房门边,弯腰拿起那张折起的货单。3XzJpp
纸上只有一行写得有些潦草的地址,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3XzJpp
短斗货车驶出院门,很快消失在旧货运环路的夜色里。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