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小姐微微点了点下巴，灰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缕凌乱的刘海依旧半遮着眉梢，却遮不住她眼底漾开的那层光亮。3XzJrc
“嗯——好吧。”她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纵容，“我很开明，并不反对一些比较新奇的交流方式——尤其是这种有趣的。”3XzJrc
“有趣”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圈圈涟漪。3XzJrc
事实上，她当初选择做训练员，而不是按部就班地去什么公司当文员，最重要的原因恰恰就是这两个字。3XzJrc
比起每天对着电脑屏幕敲键盘、填表格、写汇报，和鲜活的马娘们待在一起，看着她们奔跑、成长、发光——那才叫有意思的生活。3XzJrc
所以，面前这位需要用布偶替自己说话的洛林军歌，非但没有让她觉得麻烦、古怪、难以应付，反而像一件刚拆开包装的新奇玩具，勾起了她十足的好奇心，以及——3XzJrc
坐在一旁的唯独爱你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上杉真由的表情变化。从最初的微微挑眉，到困惑，到恍然，再到此刻——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有意思，我很感兴趣”。3XzJrc
洛林军歌这孩子，天赋没得挑，成绩也优秀，可偏偏就是没法像正常人那样顺畅地交流。3XzJrc
一紧张就说不出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最后只能靠那只手偶来替自己发声——这在特雷森学园里算是公开的秘密。3XzJrc
很多训练员，尤其是那些年长的、资深的，骨子里多少都有些严肃或古板。3XzJrc
他们讲究规矩，讲究面对面坦诚沟通，而洛林军歌这种方式，在他们眼里往往被视作“不够成熟”“缺乏诚意”甚至“交流障碍”。3XzJrc
于是，明明是优等生的洛林军歌，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被婉拒，迟迟找不到愿意接纳她的担当训练员。3XzJrc
唯独爱你看着此刻上杉真由那张写满兴致的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半。3XzJrc
上杉小姐忽然从懒人沙发里撑起身子，伸手捞过茶几上一叠整整齐齐的资料，哗啦一声在膝头摊开。纸页间夹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折线图和各色批注，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花了心思准备的。3XzJrc
她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像是在说“我们换个游戏玩玩”，可那双金色的眼睛却锐利地扫过纸面上的每一行数字，最后定格在某一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3XzJrc
“这是你的训练数据，我看了。”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洛林军歌身上，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正经却不失温和的表情，“稍微有点瑕疵，但也确实配得上‘优等生’的称呼。”3XzJrc
瑕疵——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像批评，更像是一种客观到近乎冷淡的诊断。3XzJrc
仿佛在说“这里有个小问题，我们得看看怎么解决”。3XzJrc
她将那叠资料搁回茶几，双手交叠撑住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上半身微微前倾。灰发从耳后滑落，露出完整的眉目——那双眼睛眯了起来，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瞳孔里却闪着狐狸一样狡黠而精明的光。3XzJrc
“但是，我看过你奔跑的影像——”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人之间的秘密，“你有没有觉得......你在草地上，有点使不上劲？”3XzJrc
那种安静不是空洞的，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压力填满了的。像是夏天雷雨前闷热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3XzJrc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几乎没有经过大脑，就发出了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回应：3XzJrc
可话音刚落，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又迅速涌上来，化成一片窘迫的红。3XzJrc
那只套着手偶的右手猛地一僵，然后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开关，指节灵活地活动了一下，手偶的嘴巴大大地张开，又合上，发出那个熟悉的、欢快的、完全不属于她自己的声音：3XzJrc
尾音俏皮地上扬，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和方才那个干巴巴的“没有”判若两“声”。3XzJrc
唯独爱你坐在一旁，嘴角微微抽了抽，既想笑又有些心疼。3XzJrc
而上杉小姐依旧保持着那个狐狸般的姿势，双手撑着下巴，眯着眼，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3XzJrc
只是像一只耐心十足的猫，安安静静地蹲在洞口，等着里面的小老鼠自己再探出头来。3XzJrc
上杉小姐拖着尾音，将那叠资料熟练地卷成一个紧实的纸棒，拿在手里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左手掌心，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3XzJrc
她的目光从洛林军歌身上移开，不轻不重地瞟了旁边的唯独爱你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敌意，倒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确认，仿佛在说：原来如此，目标是你啊。3XzJrc
“那你落后的可有点多了。”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洛林军歌身上，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需要加倍的努力。”3XzJrc
说完，她忽然将那卷资料往茶几上一搁，双手一摊，整个人往后仰了仰，灰发晃出半个圆弧。然后她抿了抿唇，舌尖微微探出，在唇边轻轻一吐——一个俏皮到几乎不合时宜的鬼脸。3XzJrc
可下一瞬间，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近乎冷酷的神色，金色的眸子直视着洛林军歌，像是要透过那只手偶、那顶红帽子、那张涨红的脸，直接看进她的心里去。3XzJrc
“根据我的分析——你的跑姿，在泥地上可能会更有利。”她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当然，你在草地上的成绩也算说得过去。但......”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想要追上你的好朋友，需要有更大的进步。”3XzJrc
那个“追上”二字，她说得很轻，却像是往静水中投下了一颗石子。3XzJrc
几乎是上杉小姐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那个声音就响了起来。不是迟疑的，不是畏缩的，不是需要手偶替她斟酌半天才能挤出来的。而是快得像是那句话一直就堵在洛林军歌的喉咙口，就等着这一刻破闸而出。3XzJrc
只见洛林军歌的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红得像是被夕烧染透的云。3XzJrc
她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偶，指节泛白。可她的眼睛——那双一直被帽檐阴影遮住的眼睛，此刻却抬了起来，直直地望向对面那个窝在懒人沙发里的灰发训练员。3XzJrc
那双眼睛里没有扭捏，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光芒。3XzJrc
那个笑，不再是之前那种似笑非笑的狡黠，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欣赏的弧度。3XzJrc
“哦——”她又拖出了那个意味深长的长音，金色眸子里的光柔和了几分，“那这关，算你过了。”3XzJrc
“好了，我会负责制定你的训练机会，让你尝试着追赶你朋友的脚步，但我不保证一定成功，而你，最好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作为备选的方案。”3XzJrc
上杉小姐说完那句话，整个人便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了懒人沙发松软的怀抱里。灰发散开来铺在靠垫上，那条歪歪扭扭的黄色领带随着她的动作弹了弹，像一面松懈下来的小旗。3XzJrc
她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眼睛半眯着，透过凌乱的刘海看向天花板，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然挂在那里，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的闲谈，而不是决定一个马娘未来赛道方向的重大转折。3XzJrc
而对面的两位马娘，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脸上同时浮现出错愕的神色。3XzJrc
洛林军歌的嘴唇微微张开，手偶僵在半空中，嘴巴半开半合地定在那里，像一条突然断了电的玩具鱼。那双一直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瞪大了，瞳孔里映出上杉真由那张若无其事的脸。3XzJrc
唯独爱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那双一向从容自若的眼睛里，破天荒地掠过一丝茫然，像是听到了什么预料之外却又不敢置信的好消息。3XzJrc
然后，那抹错愕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成了一片明亮的、压抑不住的喜悦。3XzJrc
“当然——”上杉小姐的声音从懒人沙发里传出来，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念一份平淡无奇的天气预报，“这个选择是双向的。如果你不满意我，也可以拒绝。”3XzJrc
她顿了顿，眼皮抬了抬，金色的眸子从刘海缝隙里看向天花板，又慢慢落回洛林军歌身上。3XzJrc
“或者……我们可以先签一份试用的合同？要不要试用我一下~”3XzJrc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就这样随意地、漫不经心地悬在半空中，仿佛在等一只愿意落下来的小鸟。3XzJrc
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让人琢磨不透的、似笑非笑的模样。3XzJrc
唯独爱你转过头，紧张地看向自己的好友。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3XzJrc
这是洛林军歌自己的选择，她不能替她开口，不能替她做决定。3XzJrc
她能做的，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把手覆在洛林军歌攥紧的拳头上，无声地传递着温度。3XzJrc
红帽子的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抿紧的、泛白的唇线。手偶搭在她的膝盖上，圆滚滚的脑袋垂下去，那双布偶的布制眼珠木然地盯着地面，像也在等待什么。3XzJrc
窗外的操场广播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轻快的脚步声和笑声，又渐渐远去。3XzJrc
她慢慢地、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指尖带着一丝犹豫的颤抖，却一寸一寸地、坚定地向前伸去，最终轻轻地握住了上杉真由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3XzJrc
手偶的脑袋猛地抬起来，嘴巴大大地张开，又合上，发出那个熟悉的、欢快的、元气满满的声音：3XzJrc
尾音俏皮地上扬，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像是雨后初晴时第一声清脆的鸟鸣。3XzJrc
上杉小姐挑了挑眉——那只被握住的右手没有急着收回，而是轻轻回握了一下，感受着那只有些冰凉却异常坚定的手指。3XzJrc
她的金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随即又被那层似笑非笑的狡黠盖了过去。3XzJrc
“嗯——”她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心满意足的愉悦，“那，洛林军歌——”3XzJrc
她松开手，忽然从懒人沙发里撑起身子，双手大大地张开，像展开一双宽阔的、柔软的翅膀。灰发从肩侧滑落，领带在胸前晃荡，金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终于褪去了那层玩世不恭的面纱，露出了底下真正的、温暖的、毫不设防的笑容。3XzJr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