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翠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虽然她刚才因为得知自己四百年的岁月是一本书而感到迷茫，但作为曾经掌管禁书库的大精灵，她的理解能力依然远超常人。3XzJnY
“也就是说，因为你这个本来不该出现的人来到了这里，所以那本‘故事书’的内容，从一开始就被打乱了。”3XzJnY
“没错。”羽宫点点头，手指轻轻梳理着碧翠丝柔软的金发。3XzJnY
“既然你取代了那个叫菜月昴的人……”碧翠丝伸出白嫩的手指，轻轻抓住了羽宫的衣襟，“那也就是说，原来那本故事书里会发生的事情，现在全都由你来面对了，对吧？”3XzJnY
“是的。”羽宫看着碧翠丝那双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在那本小说……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剧本’里，虽然大家在宅邸里的日常大多很温馨，可是，一旦碰上了什么事件，故事的走向往往伴随着无尽的黑暗还有让人喘不过气的绝望。”3XzJnY
爱蜜莉雅靠在羽宫的肩膀上，紫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黑暗与绝望……那个叫菜月昴的人，他经历了很可怕的事情吗？”3XzJnY
“嗯。”羽宫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们可能觉得，既然是故事里的男主角，那他一定像吟游诗人传唱的英雄那样，拥有强大的实力，或者聪明绝顶的头脑吧？”3XzJnY
“没有。”羽宫摇了摇头，“他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遇到稍微强一点的敌人就毫无办法。”3XzJnY
“那他要怎么在那种黑暗和绝望的事件里活下来？”碧翠丝立刻抓住了核心问题。她皱着小巧的眉头，“如果什么都不会，在这个世界里是很难生存下去的吧？更别说还要解决那么多麻烦了。”3XzJnY
“这就是最残酷的地方。”羽宫的手掌在碧翠丝柔软的金发上轻轻抚摸着，“他从头到尾所拥有的核心能力，只有一个。”3XzJnY
“只有一个？”碧翠丝微微皱起眉头，“那是什么能力？”3XzJnY
爱蜜莉雅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羽宫的袖子，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3XzJnY
(死亡回归……)爱蜜莉雅在心里轻声念出这个词。只要一想到羽宫为了保护她而经历过那种事情，她的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攥紧了一样难受。3XzJnY
“时间回溯？操控时间，就算是阴属性魔法的极致，也极难做到回到过去。他居然能‘重来’？”她作为活了四百年的大精灵，非常清楚这其中代表着什么级别的力量。3XzJnY
“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能力吧？ 不管做错了什么，都可以回到过去，重新再来一次。”羽宫苦笑了一下，“可是，你们想过没有，这个能力的代价是什么？”3XzJnY
“在那本书里，每次‘重来’过后，除了菜月昴自己以外，其他所有的人，都不会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情。”3XzJnY
“谁都不记得？”爱蜜莉雅抬起头，紫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不管是他说过的话，还是他为别人做过的事，只要时间重来了，别人就全都会忘记吗？”3XzJnY
“是的。全都会忘记。”羽宫看着她，“也就是说，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独自背负着痛苦和绝望，去寻找那条能让所有人活下来的出路。”3XzJnY
“曾经一起经历过的事情、互相许下的誓言、约定好明天要一起去哪里……只要时间一回溯，对于别人来说，那些事情就等同于从来没有发生过。”3XzJnY
“他只能一个人，背负着那些挥之不去的恐惧。他要一次又一次地亲眼看着朋友倒在自己面前，然后在一无所知的同伴身边醒来。他连找个人倾诉那些痛苦都做不到，只能咬着牙，在这条绝望的路上，一遍又一遍地走下去。”3XzJnY
“那也……太残酷了……。”爱蜜莉雅的声音有些发颤。3XzJnY
爱蜜莉雅的眼眶红了。只要一想到，如果羽宫也是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里挣扎，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样疼。3XzJnY
“只是听你这么说，我都觉得要喘不过气来了。那个叫菜月昴的人，他明明什么力量都没有，却要一个人把大家忘记的痛苦全都装在心里。每一次满怀希望地去努力，结果只要失败了，所有人就都不认得他做过的事情了。那种不被人理解的孤独，那种看着大家死去却救不了的无力感……”3XzJnY
爱蜜莉雅的眼角有一滴眼泪滑落，直接滴在了羽宫的衣服上。3XzJnY
“他一定很痛苦，也一定很想大声哭出来吧。可是他连哭诉的对象都没有。羽宫，那个故事真的很残忍。如果换作是我，我一定早就坚持不下去了。”3XzJnY
碧翠丝也安静了下来。她活了四百年，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事情，但这种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孤独感，对她来说依然是可怕的。3XzJnY
“你取代了他。所以，你也拥有这个‘重来’的能力，对吧？”3XzJnY
“你刚才说那些可怕的事件……也就是说，你其实也已经用过这个能力了。”3XzJnY
“可是……”爱蜜莉雅突然开口，“如果别人都不记得，那为什么我和帕克会……”3XzJnY
“菜月昴的‘重来’，是真正的孤军奋战。但我用了这个能力之后，莉雅和帕克却保留了那些记忆。当时我也觉得很惊讶。而且，就算我和他们讨论这个能力，也不会触发任何惩罚。”3XzJnY
“真的吗？”碧翠丝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种干涉时间的权能，居然还会对特定的人网开一面？”3XzJnY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羽宫摊了摊手，然后半开玩笑地搂紧了爱蜜莉雅，“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在来到这个世界前，就已经看着这个世界的‘故事’，深深地爱上莉雅了吧。”3XzJnY
听到这句直白的表白，爱蜜莉雅的脸颊瞬间染上了好看的绯红色。3XzJnY
“你、你这个人真是的！我们在说这么严肃的事情，你怎么又突然说这种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呀……笨蛋……”她羞恼地用额头撞了一下他的下巴，小声嘟囔着。3XzJnY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起来。知道自己对于羽宫来说是特别的，这让她心里充满了甜丝丝的安全感。3XzJnY
过了一会，爱蜜莉雅抬起头，双手捧着羽宫的脸，认真地看着他。3XzJnY
“羽宫，如果你像那个叫菜月昴的人一样，一个人带着那些记忆，一定会很害怕、很孤单的吧。”3XzJnY
“既然欧德·拉格纳没有抹去我和帕克的记忆，那就说明，我们注定是要和你一起分担的。”3XzJnY
“所以，不管遇到多可怕的事情，都有我陪着你。我和帕克，还有大家，我们都在呢。我一定会拉住你的手，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那种痛苦的。”3XzJnY
“好。”羽宫微笑着吻了吻她的眉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承担。”3XzJnY
“羽宫，这个能力的触发条件是什么？既然是这么强大的能力，一定有很大的代价吧？”3XzJnY
“不是我不想跟你说。”羽宫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而是我真的不能说出来。一旦我试图说出那个‘条件’，就会受到非常可怕的‘惩罚’。”3XzJnY
碧翠丝皱了皱小鼻子。她当然能闻到。从羽宫第一次踏进禁书库开始，她就察觉到了那股属于魔女的令人不适的气息。但她一直没有深究，因为她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3XzJnY
“确实。”她老实地回答，“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贝蒂就闻到了。你身上带着非常浓烈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的魔女的气味。”3XzJnY
“那种气味，就和那个‘惩罚’有关。”羽宫平缓地说道，“只要我试图说出条件，那股力量就会直接降临，甚至可能会伤害到你们。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3XzJnY
碧翠丝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对于魔女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危险。3XzJnY
“我明白了。”碧翠丝点了点头，“你不需要告诉我，贝蒂不想你受伤。”3XzJnY
“好啦，我们说回正题。” 羽宫的语气重新变得认真起来。3XzJnY
“如果你们想知道我到底改变了什么，我们不妨试想一下。”3XzJnY
“就拿一个多月前的事情来说。在王都的大街上，莉雅的徽章被菲鲁特偷走了。我们一路追到了贫民窟的赃物库里。在那里，我们遇到了猎肠者艾尔莎。”3XzJnY
“如果……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出现。或者，如果在那个原本的剧本里，菜月昴没有成功干预的话。你们觉得，结局会是怎样的？”3XzJnY
爱蜜莉雅想起了那天在赃物库里，艾尔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和快到无法看清的刀光。3XzJnY
“艾尔莎非常强，而且还有那种不管受多重的伤都能恢复的能力。如果只有我和帕克……”她眉头紧锁，认真地思考着，“在那种逼仄的空间里，如果被她突袭，我可能……来不及防御。”3XzJnY
“没错。在原来的剧本里。菲鲁特、罗姆爷，还有莉雅你……”羽宫看着她的眼睛，“你们全都会死在赃物库里。被艾尔莎残忍地杀掉。”3XzJnY
听到这个结局，就连一直安静的碧翠丝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3XzJnY
“而在你死后，契约的条件就会触发。”羽宫继续说道，“作为星兽的帕克会现出本体，开始遵照契约……把这个夺走了莉雅的世界毁灭。”3XzJnY
“在那场毁灭性的灾难中，剑圣莱因哈鲁特会赶到。他会拔出龙剑，亲手将帕克击杀。王都的大半个区域都会变成冰雪的废墟。”3XzJnY
“这就是……如果没有那份‘重来’的能力去反复试错、去寻找破局方法的话，原本会走向的结局。”3XzJnY
所有人都死了。这就是那个原本应该发生的、没有任何希望的结局。3XzJnY
爱蜜莉雅感觉浑身发冷。如果没有羽宫，她不仅自己会死掉，还会牵连罗姆爷和菲鲁特，甚至连帕克都会被莱茵哈鲁特杀掉。3XzJnY
“别怕。”羽宫立刻抱紧了她，用掌心搓着她冰凉的脊背，“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我们现在都好好的。”3XzJnY
“一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对即将到来的惨剧毫不知情的普通少年。”3XzJnY
“直到第四次，他才在被小混混纠缠的时候，误打误撞地遇到了刚好路过的莱茵哈鲁特，才终于把那个死局给解开了。”3XzJnY
爱蜜莉雅听着这些，她无法想象，那个少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恐惧。3XzJnY
“而我呢，代替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我，比他要幸运太多了。”羽宫回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实实在在的温度。3XzJnY
“因为我提前看过了‘剧本’，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知道艾尔莎有多危险。”3XzJnY
“不过嘛……”羽宫故意拖长了尾音，用一种带着笑意的目光看着爱蜜莉雅，“其实我当时，也是用了一次‘重来’的能力的。”3XzJnY
爱蜜莉雅猛地抬起头，那双紫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3XzJnY
“因为当时，莉雅还是第一次见到我。”羽宫看着她，眼神温柔。“而且，和现在这个会对我撒娇的莉雅不同，那个时候的你，防备心非——常的高呢。”3XzJnY
“明明知道大家有多害怕莎缇拉这个名字，结果为了把我吓跑，居然还故意报了这个假名给我听。”3XzJnY
“唔……我、我也是为了不牵连你嘛……”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连银色发丝下的耳朵都红透了。3XzJnY
“我知道啊。”羽宫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虽然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报的是假名，但我还是觉得，这位用全天下最可怕的名字来做自我介绍的半精灵小姐，真的是笨得有点可爱。”3XzJnY
“不许说我笨！”爱蜜莉雅有些羞恼地拍了一下他的胸口。“你才笨呢……不许调侃我了……”3XzJnY
“正是因为你当时对我充满了戒备，我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来说服你和帕克那个赃物库里有致命的危险。如果强行阻拦，反倒会被你们当作可疑的人。所以……”3XzJnY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了那段记忆。在苹果摊前，她看到羽宫活生生站在那里时，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恐惧和狂喜。在那之前，她亲眼看着羽宫满身是血地倒在她的面前。3XzJnY
“……对不起。”爱蜜莉雅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如果当时……我能多相信你一点，如果我没有那么固执地要去那个地方……明明我们才刚刚认识，你为什么要这么傻……”3XzJnY
“因为我喜欢你啊。”羽宫回抱住她，“在那个世界里，我就已经注视着你很久了。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死掉，我可办不到。”3XzJnY
“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的‘剧本’，就已经开始渐渐偏离原本的轨道了。”3XzJnY
“在原本的剧情里，现在的你，应该还深陷在和艾姬多娜那长达四百年的冰冷契约里。你还会一个人窝在那个死气沉沉的禁书库里，每天翻着那本永远不可能再更新的书，等着那个永远都不会出现的‘那个人’。”3XzJnY
“但是你看，你现在坐在这里。你没有选择留在那里等那个人，而是选择牵起了我和莉雅的手。所以，未来的路，早就已经和原来完全不同了。”3XzJnY
碧翠丝听到这里，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3XzJnY
“因为……”碧翠丝把脸贴在羽宫的胸口，声音平静而坦率，“现在的贝蒂，不需要再等了。”3XzJnY
“贝蒂没有选择等待那个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人。贝蒂选择了你，选择了莉雅。”3XzJnY
“不过，既然你什么都知道……”碧翠丝微微皱着眉，“那在王都的那个猎肠者，到底是谁雇佣的？”3XzJnY
“雇用艾尔莎，让她委托菲鲁特去盗取莉雅的徽章，然后再把莉雅引导到那个赃物库里，并且……让艾尔莎杀害莉雅。”3XzJnY
虽然已经对罗兹瓦尔彻底失望，但听到这个名字，爱蜜莉雅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3XzJnY
她想过很多人，也许是那些憎恨半精灵的保守派贵族，也许是其他王 / 选的竞争对手。但她唯独没有想过，那个在宅邸里总是笑眯眯地称呼她为“爱蜜莉雅大人”，那个将她从艾利欧尔大森林里带出来、给予她支持和住所的罗兹瓦尔。3XzJnY
“因为他靠着手上的那本睿智之书的复制品，得知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会出现一个拥有‘重来’能力的人。就是原本应该出现的男主角，菜月昴。”3XzJnY
“罗兹瓦尔做的这一切，雇佣杀手、布下死局。就是为了制造一个绝境。目的只是为了要把那个拥有时间回溯能力的人给逼出来，让他为了保护莉雅而不断地使用那个能力。”3XzJnY
“对于罗兹瓦尔来说，莉雅当时在赃物库里死几次都无所谓，只要那个拥有能力的人最终能把时间回溯，并且成功地加入到自己的阵营里就可以了，然后，再利用那个能力去完成他复活艾姬多娜的计划。”3XzJnY
原来从一开始，从她决定参加王 / 选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走进了罗兹瓦尔精心设计的陷阱里。3XzJnY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3XzJnY
“太过分了……”爱蜜莉雅咬紧了牙关，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他怎么可以……把大家的性命当成诱饵去玩弄！”3XzJnY
碧翠丝咬着牙，天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她不敢想象，如果羽宫没有来，或者羽宫没有在关键时刻救下莉雅，现在的局面会有多可怕。3XzJnY
“等这次圣域的试炼彻底结束之后，我一定会好好想想，该怎么跟那个混蛋算清楚这笔账。”3XzJnY
“虽然最后出现在那里的是我，而且在我的拼命保护下，你最终平安无事。但是……”3XzJnY
“但是，只要一想到在原本的剧情里，在那个没有我干预的世界里……莉雅，你是真的在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里被杀死过一次。”3XzJnY
“只要想到那个画面，我就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原谅他。”3XzJnY
爱蜜莉雅深吸了好几口气。她看着羽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那个总是温柔、笨拙的半精灵女孩，在得知身边的人被这样残忍地算计和伤害后，终于展现出了她骨子里的坚韧。3XzJnY
“就算他是我的支持者，就算他提供了宅邸。我也绝对不能原谅他为了达到目的，可以随便践踏别人生命的做法。”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