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爱你站在场边，表面上姿态闲适，双手插在训练服口袋里，下颌微微抬起，目光追随着从跑道那头慢慢跑回来的好友。可若是有人凑近仔细看，就能发现她那双眼睛里始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一根被悄悄绷紧的弦，藏在轻快的曲调下面。3XzJmW
从洛林军歌起跑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上杉真由的表情。3XzJmW
那位置年训练员始终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双手撑着膝盖，金色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跑道上的身影。3XzJmW
目光专注，神情安静，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从头到尾都没有彻底消失过——倒不是那种敷衍的、挂在脸上当摆设的笑容，而是真真切切地带着某种认可意味的、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松一口气的弧度。3XzJmW
几次分段计时的时候，上杉真由低头看秒表再抬眼的间隙里，唯爱都在悄悄留意她的眉毛——有没有皱起来？有没有抿嘴唇？有没有那种“啧”一声然后摇头的小动作？3XzJmW
虽然那笑意有时候含着一层让人读不太透的狡黠，但至少不是皱眉，不是摇头，不是那种用沉默代替不满的冷淡。3XzJmW
在特雷森待了这么久，唯爱已经见过太多训练员“表面客气、回头就叹气”的表情了，上杉真由的反应让她悬着的心一点一点地落了下来。3XzJmW
唯爱在心里悄悄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水底浮上来换了口气。3XzJmW
她收回目光，转身从场边长椅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毛巾和水壶——毛巾是干净的淡蓝色，叠得整整齐齐；水壶是洛林军歌自己的，粉色外壳上贴着一枚小小的唯爱的大头贴纸，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旧物件。3XzJmW
唯爱弯腰，把长椅角落里安安静静歪着脑袋的手偶捞起来，又顺手拿起旁边那顶红色的帽子。手偶圆滚滚的布脑袋靠在她掌心里，眼珠映着天光，仿佛在用无声的方式说“我也准备好了”。3XzJmW
洛林军歌正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胸口起伏得还有些急促。3XzJmW
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两侧，整张脸红扑扑的，既有运动后的红润，也有方才被全场目光注视时的羞赧残留。3XzJmW
看到唯爱走过来，她微微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紧张。3XzJmW
她将毛巾展开，动作自然地覆上洛林军歌的后颈，力道轻柔地替她擦了擦顺着脖子流下来的汗，又从颈侧滑到脸颊边缘，把她脸上的汗珠一点一点地吸干净。3XzJmW
那顶红帽子被她顺手扣回洛林军歌头上，帽檐微微压低——洛林军歌的肩膀果然肉眼可见地松了几分。3XzJmW
洛林军歌几乎是本能地接住了，指节探进去，手偶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又安静地合上了——像是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但起码知道自己的“武器”又回到了身边。3XzJmW
唯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掌心隔着训练服的布料传递着一种安定的温度。3XzJmW
她的嘴角弯着，目光温柔，不动声色地将洛林军歌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让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找到了一个可以靠一靠的地方。3XzJmW
等那边两人互动完了，上杉小姐才慢慢悠悠地晃了过去。3XzJmW
脚步不急不缓，皮鞋踩在跑道边缘的塑胶地面上，节奏散漫得像在散步。3XzJmW
她把秒表随手塞进裤子后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上还搭着那面小彩旗——旗角在她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得像是刚睡醒午觉，而不是刚刚完成了一次训练观察。3XzJmW
那层惯常的、带着些许懒散的笑意从她脸上褪了下去，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一下子抹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端正的、正经的、甚至微微有些严肃的神色。嘴唇抿成一道平直的线，眉梢压下来，金色的眸子从刘海缝隙里射出一种审视般的光，平平地扫过面前的两位马娘。3XzJmW
洛林军歌刚喝完水，水壶的盖子还没来得及拧上，就那样举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发僵。手偶也愣愣地垂在她另一只手上，圆滚滚的脑袋歪着，眼珠茫然地瞪着前方，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3XzJmW
她正替洛林军歌把毛巾叠好，指尖顿在半空，瞳孔微缩了一下。这——这不对吧？3XzJmW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真的是轻轻，就一声，像是清嗓子那样随意——然后声音压低了几分，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水面里，砸出清晰的涟漪。3XzJmW
“先说结论吧。作为已经进入经典年的马娘，草地三十六秒三浪......实在算不上出色。”3XzJmW
“对草地的执着——”上杉小姐顿了顿，“我也并不看好。”3XzJmW
这句话说得很平，没有任何修饰，干净利落得像一把剃刀。3XzJmW
洛林军歌的呼吸卡了一拍，握着水壶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没说话，手偶也没动，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定在原地。3XzJmW
上杉小姐像是没看到她们的反应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她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滑开，向远处瞟了一眼，然后收回，语气里那层“公事公办”的冷意忽然渐渐融化开来，露出底下一点什么东西。3XzJmW
“而我呢——作为这届的首席毕业生，我的第一个担当，哪怕来得慢一点——”3XzJmW
她的尾音拖了起来，语调像一只猫伸了个懒腰那样缓缓张开。3XzJmW
“我还是更希望她是一个......有足够潜力的——足够出色的——马娘。”3XzJmW
她说到“足够出色”的时候，嘴角终于重新弯了起来。3XzJmW
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回来了，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像是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可以从嘴角溢出来了。3XzJmW
她们的手已经拉在了一起，十指紧扣，脸色都不太好看——洛林军歌的脸是苍白的，唯独爱你的唇线抿得发紧，眼底的光都暗了几分。3XzJmW
空气沉甸甸地压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闷热。3XzJmW
上杉小姐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却故意放慢了语速，把那个最关键的字攥在舌尖上，再让它慢慢地滑出来。3XzJmW
像是手里捏着一根羽毛，在两人面前不紧不慢地晃来晃去，就是不落下来。3XzJmW
她忽然朝洛林军歌伸出右手，掌心摊开，五指微张，姿态和上午在办公室里邀请签约时一模一样。金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意从那层狡黠的面纱底下完全漫了出来，整张脸都亮了起来。3XzJmW
“如果你对我足够满意——”她的声音轻快得像是在哼歌，“我们这就可以签合同。”3XzJmW
截然不同的两个声线，却在同一瞬间撞在一起，音调都是上扬的，都是惊喜的，都带着一种从谷底被一把拽上云端似的、猝不及防的错愕与狂喜。3XzJmW
洛林军歌的手偶猛地抬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像是连替她说话的功能都因为震惊而宕机了。3XzJm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