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上午，小铃已经能够在围栏里缓慢走上几步。3XzJrw
它右后腿的固定仍未拆除，每次转身都要先试探着将重心移向左侧。伊沃跟在旁边，没有伸手催促，只在它快要碰到木栏时轻轻带了一下缰绳。3XzJrw
“今天比昨天稳。”年轻学徒抱着刚换下来的草垫站在围栏外，帽檐依旧遮着大半张脸。3XzJrw
“只是在马房里走几步，还不能算恢复。”伊沃蹲下检查固定带。3XzJrw
小铃像是听见了这句话，用鼻子将草槽里剩下的一小撮干草拨到一旁。3XzJrw
“能挑食就说明还有精神。把旧的清掉，今天再加一点湿料。”老兽医提着药箱从后门走进来，将一袋新草料丢到两人脚边。3XzJrw
伊沃重新调整固定带末端的松紧。过去两天里，他已经开始帮老兽医处理诊疗站里的杂活。清洗药具、换草垫、检查几头伤兽的蹄部，做的依旧是他在南环做惯了的事情，院子里却再也没有人追问它们什么时候能够重新上场。3XzJrw
墙边的计时钟坏了很久，指针一直停在三点十七分。诊疗站里的人照旧根据每头伤兽当天的状态安排一天。3XzJrw
伊沃起初总会下意识抬头，后来才慢慢习惯这里不需要按照检录时间安排一切。3XzJrw
门外停着一辆没有标志的普通送件车。一名穿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台阶下，手中拿着密封文件袋，目光始终停在院门附近。3XzJrw
“授权码。”砾的目光先落在文件袋右下角的转递编号上。3XzJrw
“辖区分局事务处。原件先送至迈根先生的私人事务办公室，再由泰勒先生安排转递。我只负责送到这里，不需要收件人签署姓名，终端确认送达即可。”3XzJrw
送件车沿旧货运环路离开，没有在诊疗站外多作停留。3XzJrw
“十分钟前发过一次提醒。文件从辖区分局事务处出来以后，只经过迈根先生的私人办公室。送件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知道伊沃是否在这里。”砾检查了一遍封口。3XzJrw
“他们找到我了？”伊沃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停在文件袋上的辖区分局事务处印章上。3XzJrw
博士拆开外层转递封袋，里面还有一层保持完整的正式信封。收件人写着伊沃·巴兰，联络地址则是保罗·迈根名下的一处私人事务办公室。3XzJrw
“他们只找到了你登记的代理联络渠道。正式机构目前还不知道你和小铃在哪里。”博士将信封递给他。3XzJrw
文件第一页列着他的姓名、原岗位和三号马房编号。第二页则是南环竞速场提交的事件说明摘要。3XzJrw
南环在说明中称，伊沃因与主管发生争执，夸大小铃伤势，拒绝执行正常恢复流程，随后擅自带走赛事方骑乘兽与内部记录。年轻学徒则被列为“可能受到胁迫或参与协助的相关人员”。3XzJrw
正式通知要求伊沃在次日上午十点前往辖区分局西侧辅助办事点，对护理记录、临时转运以及当晚离场经过进行本人确认。3XzJrw
若当事人超过规定期限未到场，现阶段将先依照已提交材料继续处理。小铃可能被认定为遭到擅自带离的赛事资产，并进入追回程序，与案件有关的年轻学徒也将另行接受询问。3XzJrw
“这份通知给了你一个提出异议的期限。你不到场，他们就会先按照南环提交的版本继续处理。副本能证明原始护理记录在南环提交说明以前就已经存在，但不能代替你解释记录是谁写的，也不能说明学徒为什么会被要求补签。”博士望着他。3XzJrw
“他们为什么把我也写进去？”年轻学徒已经走到两人身边。3XzJrw
“因为他们必须解释你为什么和伊沃一起离开。说你受到胁迫，他们就可以把责任全部放在伊沃身上；说你主动协助，则可以让你承担一部分责任。无论哪一种，都比承认他们逼你补签更方便。”博士将文件递到年轻学徒面前。3XzJrw
“不能保证。但你不到场，档案里就只会剩下南环提交的版本。”3XzJrw
“又怎么了？”老兽医从药房里探出头，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墙上的公共终端。3XzJrw
两天前，老兽医接收小铃时，以临时编号提交过一份匿名紧急诊疗记录。记录只包含骑乘兽的大致体型、伤势和处置方式，没有登记原所属单位，也没有伊沃的姓名。3XzJrw
按照城北临时诊疗规定，匿名记录超过四十八小时仍未关闭，需要补充伤势变化、后续用药以及无法取得原所属方签字的原因。3XzJrw
“才过四十八小时，就催着补五张表。”老兽医看完以后冷哼一声。3XzJrw
“这是系统自动发出的补录提醒。记录仍挂在匿名临时编号下，目前也没有外部调阅痕迹。”博士检查了通知来源。3XzJrw
“收了伤兽就要补。这间诊疗站每个月都得收到几次。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把它今天走了几步、吃了多少湿料写清楚，别站在旁边替我担心执照。”老兽医从桌上拿起一支笔。3XzJrw
他看向南环提交的说明，又看了一眼公共终端上等待补录的页面。3XzJrw
“你需要决定是否本人到场。”博士将正式通知重新折好。3XzJrw
“明早八点半出发。车辆用迈根先生名下尚未公开使用过的临时牌照，我会全程跟着。”砾拿出终端，开始检查通知上的时间、地点与预约编号。3XzJrw
“我今晚先去看一遍办事点周围的路，提前确认进入和撤离的路线。”山猫靠在院门旁，肋侧的伤已经比前两天好了一些。3XzJrw
“只是去做一份说明，用不着这么多人。”伊沃看着三人。3XzJrw
“前天还有人拿着真实姓名和完整手续，从仓库带走了几页调拨记录。这次问询得按有风险来准备。”山猫说道。3XzJrw
“我会把需要说明的事情先整理出来。原始记录留在这里，只携带已经封存过的副本。你只回答自己亲眼见过的事情，其他问题交给我们。”博士将通知放到桌面。3XzJrw
“他们把我的名字也写进去了。”年轻学徒将那份说明重新拿到手中。3XzJrw
“老先生在这里。他们说我可能被你胁迫，也可能帮你偷了东西。我不去，他们想怎么写都可以。”3XzJrw
“你只在那里干了半年。只要不再跟这件事扯上关系，还能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3XzJrw
“所以你准备告诉他们，我什么都不知道？”年轻学徒盯着他。3XzJrw
“那不还是替我决定？他们已经把我的名字写进去了。你一个人去，也不能把它擦掉。”年轻学徒将说明放回桌面。3XzJrw
“西侧辅助办事点确实存在，预约编号也在辖区分局事务处的公开序列里。”砾将通知上的地址放大，检查了片刻。3XzJrw
“正式通知只登记了姓名，没有任何接送安排。所有后续变更必须继续通过迈根先生的代理渠道确认。”3XzJrw
“我去看看这个人明天是否当值。”山猫从她手里接过终端。3XzJrw
“不要直接接触，确认人员安排和办事点状态就够了。”博士说道。3XzJrw
老兽医在前院补写匿名诊疗记录，砾检查明天使用的车辆，博士则将伊沃需要说明的内容依次列在纸上。3XzJrw
“他们逼我签字的时候，我就已经在里面了。”年轻学徒放下药瓶。3XzJrw
“至少我还能把大部分责任带走。”伊沃望着那顶始终遮住眉眼的帽子。3XzJrw
“我跟着你学的是怎么照顾骑乘兽，不是怎么躲在别人后面。”年轻学徒转过身。3XzJrw
“你每次这么说，就是不准备再谈。”年轻学徒抱起药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3XzJrw
傍晚以前，山猫确认了正式通知上的联络员次日确实当值，西侧辅助办事点也会正常开放。3XzJrw
砾准备的车辆停进旧货运环路另一侧的修理棚，油量、路线和备用通行证都已经检查完毕。3XzJrw
泰勒也再次确认，辖区分局事务处没有发送任何补充文件。按照正式代理登记，时间、地点和人员一旦发生变更，必须先经过保罗·迈根的私人事务办公室，不会直接联系伊沃本人。3XzJrw
晚饭后，博士让伊沃按照时间顺序重新讲了一遍三号马房发生的事情。3XzJrw
从小铃第一次出现跛行，到恢复药被送进马房，再到主管要求他在确认书上签字。年轻学徒被要求补签的部分，伊沃只说了自己亲眼看见的内容，没有替对方补充。3XzJrw
“明天就按照这些说。记不清的部分直接说记不清，不要猜。”博士将最后一页整理好。3XzJrw
“你不知道金盏花的事情。他们问什么，你就只回答自己亲眼见过的。药品从哪里来，不是你需要负责解释的部分。”博士合上记录。3XzJrw
“明天带着。里面只有三个号码，按哪一个都能找到我们。”砾将一只装有临时通讯器的小包推到伊沃面前。3XzJrw
“我知道。所以最好让这句话真的只是字面意思。”砾露出笑容。3XzJrw
小铃换过最后一次药以后，终于在厚草垫上卧了下来。年轻学徒守在围栏另一侧，起初还在翻看明天可能用到的记录，后来不知不觉靠着木栏睡着了。3XzJrw
——车辆、路线、人员和材料都已经准备妥当。明天只要按照约定前往办事点，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3XzJrw
——可山猫肋侧的伤还没有痊愈，诊疗站也因为小铃多出了一整套补录手续。砾和先生为了保住几张纸，已经在城里跑了两天。3XzJrw
——年轻学徒也被写进了说明。明天醒来以后，仍然会坚持跟去。3XzJrw
宽大的外套裹在身上，歪向一侧的帽檐露出几缕凌乱的短发。3XzJrw
——如果事情能够停在自己这里，至少其他人不用再冒一次险。3XzJrw
这部终端使用的还是南环工作期间登记过的旧号码。逃出来以后，他只用它查看过时间，从未主动联系任何人。3XzJrw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来自辖区分局事务系统的补充通知。3XzJrw
预约编号与白天收到的正式文件完全一致，负责联络的姓名也没有变化。通知称，因次日上午将集中处理一批旧项目材料，伊沃的个人确认可以提前至今晚完成。3XzJrw
因本次调整发生在代理办公室停止受理以后，补充信息将同步发送至当事人原始登记终端。次日正式预约在提前确认完成后自动取消。3XzJrw
页面底部附着验证标记、真实的预约编号，以及与白天正式文件相同的事项摘要。3XzJrw
接送方式一栏列着三个可供选择的公共地点，全部位于旧货运环路或城北主干道附近。3XzJrw
——如果现在告诉先生，砾一定会跟着，山猫也会重新检查路线。年轻学徒一旦醒来，同样不会留下。3XzJrw
——通知只要求本人到场，不带原件，也不需要其他证人。3XzJrw
【伊沃：我是伊沃·巴兰。我收到一条可以提前确认的通知。】3XzJrw
【工作人员：信息一致。今晚确实有一个临时核验名额。您本人携带身份证明到场即可，不需要携带原始材料。】3XzJrw
【伊沃：正式通知说，所有变更都要经过代理渠道。】3XzJrw
【工作人员：正常工作时间内确实如此。本次临时席位在代理办公室停止受理后增加，因此同步通知原始登记终端。您的代理人将在明日上午收到完成回执。】3XzJrw
预约编号、联络员姓名和事项摘要都与白天的正式通知一致。临时号码也能准确说出代理办公室的登记方式，甚至主动提醒他不用携带原始材料。3XzJrw
三个接送点都设在公共道路旁，其中最近的一处距离诊疗站只有十几分钟路程。3XzJrw
【工作人员：二十分钟后抵达。完成确认后原路送回。】3XzJrw
——只要拨通里面的任何一个号码，他们就会立刻赶来。3XzJrw
伊沃先替小铃添满夜间草料，又检查了一遍固定带。早晨需要使用的药已经按照顺序摆在木柜上，旁边放着老兽医写下的用量。3XzJrw
做完这些，他从工具袋中取出身份证明和自己的旧工作牌，其余材料一页也没有带走。3XzJrw
那张写着旧马场地址的草料货单从外套口袋里露出一角。3XzJrw
伊沃将它抽出来，看了一眼，又重新折好，放到工具袋下面。3XzJrw
伊沃抵达时，一辆深灰色公务车已经停在路边。挡风玻璃内侧放着辖区临时通行标识，编号与通知上的信息一致。3XzJrw
“伊沃·巴兰先生？”一名穿深色制服的男人从副驾驶走下来。3XzJrw
男人核对了他的身份证明，又让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预约信息。3XzJrw
“临时调整给您添麻烦了。核验内容不多，顺利的话一个小时左右就能结束。”3XzJrw
“先去材料核验点。办事点正在集中整理旧项目档案，部分确认转到外部场地进行。”男人替他拉开后座车门。3XzJrw
驾驶员启动车辆，公务车沿旧货运环路向城区方向驶去。3XzJrw
随车人员坐在前排，偶尔确认终端，没有询问伊沃任何问题。车内甚至准备了瓶装水和一份需要稍后核对的材料目录。3XzJrw
“今晚不去办事点。材料核验点设在西北旧转运区。”前排的男人没有回头。3XzJrw
“巴兰先生，请坐好。我们只是需要您重新确认几项内容。”驾驶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3XzJrw
公务车离开城区灯光，沿着一条久未维护的辅路驶向西北。3XzJrw
场地外墙已经斑驳，入口上方的标牌只剩下一半。两扇金属门却刚刚维护过，在车辆接近时缓慢向两侧打开。3XzJrw
那是大量蹄铁在硬质地面上来回摩擦的声响，间或夹杂着沉重鼻息与隔栏被撞动的闷响。3XzJrw
几排应急灯在高处亮着暗红色微光。大厅两侧分布着成列隔栏，老式机械导流门和紧急疏散拉杆仍然保留在原来的位置。3XzJrw
靠近最深处的隔栏旁，一头体型高大的母兽正不断甩动颈侧的旧铃。3XzJrw
每当铃声响起，其他骑乘兽的躁动都会短暂收拢，又很快重新散开。3XzJrw
“今晚是。我们只需要您重新确认几张记录。”男人的语气依旧客气。3XzJrw
抬起头时，一对暗红色车尾灯刚好越过远处路口，很快转向西北。3XzJrw
小铃停下进食，朝紧闭的马房门喷出一股急促的鼻息。3XzJrw
“先生！他走了。刚才有辆深色的车，往西北去了。”年轻学徒抓起那张纸，立刻跑向前院，将它递给博士，呼吸还没有平稳。3XzJrw
博士快速看完纸上的内容，又望向桌上留下的临时通讯器。3XzJrw
【博士：辖区分局事务处是否向代理办公室发送过补充通知？】3XzJrw
【泰勒：没有。今天转交的正式文件是唯一一份。是否需要我联系辖区分局事务处？】3XzJrw
“车辆没有开到诊疗站门口。伊沃是自己出去与他们会合的。”砾已经穿好外套，将武器固定在腰侧。3XzJrw
“出什么事了？”山猫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刚刚整理完的路线图，扫过年轻学徒手中的纸，又看向博士。3XzJrw
“伊沃上了一辆伪造公务车。车辆过了北侧路口，没有转向城区。西北方向有什么能够临时关人的封闭设施？”博士将西北区域的地图展开。3XzJrw
山猫的手指沿着旧货运环路向外移动，最后停在一块早已停止公开使用的区域。3XzJrw
“西北旧转运场。离北侧路口大约二十分钟，围墙、检疫室和装卸通道都还在。”3XzJr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