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高楼之下,淅淅沥沥的雨中,两个卡特斯的眼睛彼此相对,她们互相怀着小小的警惕心,却又好奇眼前之人内心的形状。3XzJoP
希尔达提问的话音仍在阿米娅脑中徘徊,思索的同时,她的意识不自觉地读取一缕追忆的片段……又或者是它自己闯了进来。她所幸不再继续克制信息数据的传递,主动接纳了它。3XzJoP
顺着记忆碎片摸索,求知、寂寞,探索文明存续的漫长叹息。3XzJoP
相似的情绪,她曾经在凯尔希医生、博士的身上体验过。文明的存续内部,那片知识奇点环带中,所看见的预言家和普瑞赛斯的片刻身影上也散发着同样的感情。3XzJoP
阿米娅的声音比刚才稍微轻了一些,她右手扶着额角,长长的耳朵微微压低。间歇的数据流远比她所想象的要庞大。黑色的王冠在雨幕中逐渐浮现清晰轮廓。3XzJoP
特蕾西娅默默注视着二人的身影,目光温柔,嘴角也带着微微笑意。她理解这是两个理想间的冲突。3XzJoP
只是阿米娅痛苦的神色呈现到脸上时,她立刻上前,双手轻轻托起阿米娅的脸颊,眉头轻皱。3XzJoP
“阿米娅,你还好吗?”希尔达也在同一时刻靠近扶住了将要倒地的卡特斯,关切地说道。3XzJoP
“谢谢…特蕾西娅小姐,还有希尔达小姐——”然而,阿米娅因一时接收到了过多信息,出现的疲惫并没有一下子就消散。3XzJoP
“很多很多的路…你在那片矿区里走过的,在大地上走过的,还有另一个你……”3XzJoP
阿米娅的目光没有因为疼痛与不适而改变,她注视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卡特斯。她想要告诉希尔达,她的身体里潜藏着另外一个“意识”。3XzJoP
阿米娅忧心现在希尔达的意愿并非出于自己的最初理想。3XzJoP
被搀扶着稳住身形的阿米娅,思维亮闪一刻,明确的猜测开始构成——“源石”。3XzJoP
阿米娅几乎在想到的时候就脱口而出,连她自己也被这突然的声音惊到了。3XzJoP
“希尔达小姐,请原谅我的再次冒犯。”阿米娅的话音渐渐坚定,随即她拉起希尔达的手,握紧。3XzJoP
记忆洪流中的某个细小片段,传递到了希尔达的脑海。3XzJoP
“我想这就是希尔达小姐与源石之间的纽带,也许是它探索的事物影响到了你。”阿米娅的视线往希尔达的手臂偏移,那只纤细的小臂上不知何时起出现了金色的符号。3XzJoP
凯尔希医生曾对她讲解过,如果天空落下黑色的雨时,其成因会是什么:高浓度的源石粉尘在大气中沉积,包裹云中的水汽,凝结为黑色的水滴。她还记得这在萨尔贡有个可怕的俗称叫做“骨灰雨”。3XzJoP
黑冠的光晕逐渐退去,阿米娅的呼吸也缓缓平稳,回过神来。3XzJoP
“……真的对不起,希尔达小姐。我未经允许就读取了你的记忆…还有把你的隐私说了出来。”阿米娅搓着手,羞愧的说话声越来越小。3XzJoP
“因为你这神奇的能力,多了一个理解自己的人——”3XzJoP
“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引导着我。以前我以为那是矿石病,到了现在你为我解了这个疑惑——是源石。”希尔达缓缓说着。3XzJoP
“希尔达小姐问为什么罗德岛的人‘目光里长着同样的东西’,对吧?”3XzJoP
阿米娅俏皮地说着,也认真得在思考,之后蕴含着浓郁情感的话波开始流动。3XzJoP
“我思考了很多遍,该从哪儿开始讲述,又应该怎么回答希尔达小姐的问题。但想来想去,却总也绕不开,我与博士,与特蕾西娅小姐,和凯尔希医生,以及罗德岛的大家相识的过程。”3XzJoP
虽然这并不是直接的回答,但希尔达仍是静静地听着。3XzJoP
“我遇到博士的时候,他刚从很长很长的梦里醒来——”3XzJoP
“但他就像提前知道我会在那里一样,抓住了我的手,把我带出了那个快要坍陷的地方。”阿米娅说着,仰头继续回忆。3XzJoP
“那时候他看这个世界的方式,像隔着一层水——什么都看得见,却什么都摸不真切。”3XzJoP
她回忆着与艾兰迪尔,与罗德岛相遇的3年里的点滴。3XzJoP
“可是后来,在卡兹戴尔重建的那一年……他变了。不是突然变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我想也许是他知道,即便自己再怎么急迫,也无法立刻获得结果。所以,他开始参与卡兹戴尔生活的过程。”3XzJoP
“他开始记得吃饭,记得在指挥室待太久之后出来走走,记得与大家一起生活,也记得回应维什戴尔小姐“嫉妒”的小恶作剧。不久前,我半夜醒来时,还看见他坐在走廊的窗边看月亮,手里拿着一片夏雪草的花瓣。那时我想着,原来如博士一样的人也会有享受宁静夜晚的时候呀……”她的讲述很轻柔,仿佛只有自己能听见。3XzJoP
可那些话语依然清晰地流入了希尔达的耳中。听着阿米娅的讲述,她的瞳孔微微颤动,直望着阿米娅。这是她希望看见的这片大地应有的面貌,也是她理想生根的起点。3XzJoP
早在希尔达到跟着普瑞赛斯翻阅了那片静谧之地的记录后,她领悟这片大地绵延的冲突,在远古时提卡兹与神民们最为激烈,到了过去变为感染者与非感染者的互相注视与敌视,而现在是高位者与下位者的阶层……3XzJoP
就仿佛存在着一双无形的手,编织着这些矛盾,宛若不制造些二元对立的事,大地就无法存续,人类无法生活一般。3XzJoP
而阿米娅整理语言的同时,也在脑中翻涌的涟漪里停泊了片刻:她自被目光充盈希望的艾兰迪尔拉出将塌的废土,遇见了散发着理想光芒的特蕾西娅小姐,坚韧如一位守护者的凯尔希医生。3XzJoP
对自己所遇见的最初的三个人,阿米娅的印象是眼神关切但却愧疚的博士,有着如太阳般温暖的笑容,可眼中深邃而悠悠愁绪的是特蕾西娅小姐,而那个看似外在冷漠,手作之事尽是为了挚友理想的,“表里不一”的人就是凯尔希医生了,还有罗德岛的诸位……3XzJoP
想到这阿米娅便流露出幸福的笑容,她看向希尔达等待她从理想交锋的回忆战场中脱身。3XzJoP
她们之间正在搭建一座并非由砖石,而是由共感垒成的桥,不同于拉特兰,这是心与心间会面之后筑起的桥梁。3XzJoP
如今,她们正走在桥上,彼此靠近,直到希尔达来到阿米娅面前,一同直面那道共同的影子——3XzJoP
“……博士,我的记忆里,总将他描绘成一个高大的形象,一位英雄的模样。我知道,特蕾西娅小姐也知道,他渴望拯救泰拉。”阿米娅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醒某个蜷缩在角落的美梦,“他对我们说过:‘文明并没有高低优劣之分,不同生活的过程,也同样是存续的一部分。’”3XzJoP
“我想这就是罗德岛干员们一致的信条:我们是同样的、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渺小生灵,我们别无二致。”3XzJoP
她的笑容始终带着一种孩童身上才有的亲和力,也压着一份成熟的重量。矛盾的两种力量,在这个卡特斯女孩身上交织得无比妥帖,像两股拧在一起却并不勒紧的丝线。3XzJoP
“但我想,博士一定也是在被泰拉拯救着。”阿米娅的目光微微上抬,越过希尔达的肩膀,领着她一起将目光落向那片灰蒙蒙的雨幕,“就像我们往天空中用力丢了一枚石头——不管它会不会落回原位,但它一定会回到地面。”3XzJoP
“罗德岛的大家与博士他们,就像这枚被掷出的石头。已经被理想缠绕的线引,系在了这里。”3XzJoP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些:“……希尔达小姐,我知道你一直坚持着那条道路。但驱使罗德岛的理念,或许没法替你缩减寻找方向的时间。”3XzJoP
“只是,你已经找到了答案,不是吗?源石都无法改变的希尔达小姐的决心,是比答案更坚固的东西。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在你所选择的路上,找到方向与宝藏的!”3XzJoP
一滴雨,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从天空坠下,在希尔达的脸颊上滑落。3XzJoP
希尔达感觉到,那并非她自己的情绪——那是源石本能地溢出的某种东西。一滴慈爱的、近乎怜悯的眼泪。3XzJoP
与此同时,希尔达脑中有一念倏忽闪过。她的母亲曾给她讲过的千万个睡前故事中的一个:她的生命,由源石落下的一滴泪演化而成,那滴泪名为“希尔达”,金色的,不偏不倚落在久未生育的母亲腹上,不久后她便出生了。3XzJoP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却纤弱的手掌,又看向那双坚定的眼睛。3XzJoP
是啊,就是这样的目光让阿米娅坚持着,现在自己也被感染到了。心中的幻念重叠到现实,希尔达微笑起来,张开双臂,将阿米娅轻轻拥入怀中。3XzJoP
“谢谢你,阿米娅……那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希尔达头颈微缩有些小心地问道。3XzJoP
即使能对大地局势规划的时间所剩不多,特蕾西娅也没有催促二人的行为。温柔目光注视的沉默并非空白,而是炉膛里持续燃烧却不曾灼人的火。3XzJoP
她聆听着阿米娅的每一句话,也捕捉到希尔达在停顿之后重新酝酿的呼吸。疲惫,动容,以及结识真正的朋友时,那股激动与急切之下,悄然铺展的平静海面。3XzJoP
而在特蕾西娅到来后不久,赫尔昏佐伦便觉得差不多了。他早在踏入这片街区之前就察觉到了帕维永与亚空间的异动,与那道熟悉的法术,只是不愿打断这场初遇。3XzJoP
现在,他挑了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的间隙,转身,消失在灰砾城交错的阴影之间。想着见见老友,与能力同样出彩而且又是默契的他俩,一起来解决问题可要比自己一个快多了。3XzJoP
黑色的雨滴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淤积越来越多,像时间本身在地面上缓慢地蔓延。3XzJoP
特蕾西娅只是站在两位卡特斯的身边,提供一种几乎无形的支撑。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