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冲刷着生锈的管道，霓虹灯牌在水洼里碎成几块。3XzJoe
陆沉站在窗边，视线往下扫。街角那个流浪汉后颈的“时芯”表盘跳到了零。植入脊髓的微型炸弹准时起爆。流浪汉扑通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3XzJoe
在这个连呼吸都要扣除寿命的废土世界，穷人的命比下水道的合成鼠还贱。3XzJoe
他把搭在窗台的手收回，解开厚重防化服的扣子，挂上衣帽架。3XzJoe
厨房恒温炉上，砂锅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番茄牛腩的香味盖过了过滤系统送进来的机油味。3XzJoe
老狗跌撞着冲进屋。他左侧那条沉重的液压机械臂上全是血，正大口喘着粗气，劣质义眼闪烁着警告红光。3XzJoe
陆沉动作停了半秒。他看着老狗机械臂缝隙里渗出的黑色粘液。3XzJoe
“老狗，现在是下班时间。”陆沉指了下挂钟，“财阀不给加班费，更不给双倍时芯。”3XzJoe
“这东西邪门！”老狗根本没听进去。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上墙，“深渊底下‘白箱’废墟挖出来的。小队三个兄弟刚碰到外壳就疯了，骨头刺破皮肤变成了畸变体。你赶紧穿上A级防化服……不，直接上报维多利亚局长！”3XzJoe
铅制外壳腐蚀出了一层绿铜锈，一丝丝灰色雾气正顺着缝隙往外渗。3XzJoe
陆沉没去拿衣帽架上的防化服。他走过去，伸手扣住匣子锁扣。3XzJoe
老狗眼睛瞪大，声音都劈了：“你疯了！徒手碰——”3XzJoe
里面躺着个断裂的机械项圈。暗银金属表面沾满发黑干涸的血迹，断口处跳动着微弱电火花。3XzJoe
匣子里涌出的浓重灰雾像是撞进漩涡，顺着指尖涌入陆沉体内，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3XzJoe
银色长发，破损的黑色战术拘束服。少女光着脚踩在毛绒地毯上，脖子处一道骇人的斩首伤痕皮肉翻卷，却没流血。3XzJoe
暗红刀锋横在了陆沉咽喉上。距离大动脉不到一毫米。3XzJoe
少女眼睑微垂，视线落在陆沉的颈动脉上。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咬住了什么字眼，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嘶鸣。3XzJoe
老狗已经吓傻了。那颗劣质义眼疯狂报警，视线里的危险指数直接爆表。3XzJoe
“灵……高阶回响灵体！”老狗哆嗦着去摸后腰的链锯剑。3XzJoe
少女目光扫过去。粒子刃红光暴涨，整个房间的温度再次下降。3XzJoe
他的视线落在少女握刀的手上。那只手很白，白得能看见青色血管，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3XzJoe
哪怕拿着刀，哪怕展现出能把整个街区夷为平地的压迫感，她依然在害怕。3XzJoe
“老狗，把你的破铜烂铁收起来。”陆沉声音平稳，没有起伏。3XzJoe
他把目光从粒子刃上移开，越过少女肩膀，看向厨房。3XzJoe
陆沉没理会脖子上的刀锋。他转过身，粒子刃边缘擦着衣领划过，切掉了一颗塑料纽扣。3XzJoe
她看着陆沉的背影，眼底杀意凝固了。以前在白箱实验室，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只要靠近她，就是要抽血、解剖、注射药剂。3XzJoe
陆沉拿过两个白瓷碗，盛了两碗汤。番茄炖得软烂，牛腩油脂浮在表面，热气腾腾。3XzJoe
在这个人均吃淀粉合成块和营养膏的巨塔底层，纯天然肉香无异于核弹级别的冲击。3XzJoe
“我叫陆沉。”他拉开椅子坐下，“这家鉴定所的老板。”3XzJoe
少女没动。她的目光落在桌面汤碗上，像是在数上面漂浮的葱花形状。3XzJoe
“这是番茄牛腩，穹顶区那些纯血贵族一顿饭的预算。”陆沉拿起勺子，自己喝了一口，“毒死你太亏了。”3XzJoe
老狗咽了口唾沫，后背贴着墙，一点点往门框边蹭：“陆爷……这姑奶奶是第一财阀的……”3XzJoe
“老狗，门带上，修理费从你下次鉴定费里扣。”陆沉打断他。3XzJoe
老狗闭上嘴，摸到门框后，转身就窜进酸雨里，顺手拉上那扇破铁门。3XzJoe
少女表情僵住。她开始揪自己拘束服袖口的线头，苍白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3XzJoe
他摸了下耳朵，拿起桌上螺丝刀，把那断裂的机械项圈拉到面前。3XzJoe
陆沉没抬头，手里动作很稳。他拆开项圈外壳，把里面烧毁的定位芯片和电击模块直接挑出，扔进垃圾桶。重新接好线路，合拢外壳。3XzJoe
“修好了。”陆沉说，“你如果觉得冷，可以坐下来。”3XzJoe
少女看着那拆掉所有伤害模块的项圈，睫毛颤动得很厉害。3XzJoe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发现椅子有点矮。往后靠了靠，又觉得太随意，又坐直。手不知道放哪好，最后放在了大腿上。3XzJoe
陆沉看着她笨拙低头，像只流浪猫一样舔了一口汤汁。3XzJoe
陆沉的个人终端亮起红光。一条来自女上司维多利亚的最高级别指令弹了出来：3XzJoe
“陆沉，极点生物处刑人小队进沉沦区了，目标是你刚签收的匣子。带着东西，立刻撤离！”3XzJoe
塞壬停下喝汤的动作。她看了眼陆沉，又看了眼碗里的肉，眼底重新浮现护食的凶光。3XzJoe
“看来今晚的碗，得晚点洗了。”他站起身，顺手扯过衣帽架上的黑色风衣。3XzJoe
塞壬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动。她没看终端屏幕上闪烁的红光，视线全落在那半锅番茄牛腩上。3XzJoe
“带不走，太烫了。”陆沉把终端塞进兜里，拿起桌上那个改装好的金属手环，咔哒一声扣在自己左腕上。3XzJoe
塞壬愣住了。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灵体维持的锚点，转移到了这个男人身上。3XzJoe
陆沉拉开门。楼道里酸雨的腥臭味混着机油味倒灌进来。3XzJoe
刺骨剧痛瞬间撕裂神经。离开手环超过三米，废土的辐射规则开始疯狂排斥她的灵体。她身形闪烁了一下，边缘开始溃散，像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3XzJoe
陆沉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少女。3XzJoe
“忘了告诉你。”陆沉走回来，停在她面前，“你现在是回响灵体。离我太远，会被灰雾撕碎。”3XzJoe
塞壬抬头，暗红眼瞳里满是警惕与痛楚。她看着那只停在半空的手，没去握。白箱实验室的记忆里，触碰只意味着折磨与解剖。3XzJoe
她咬着牙，强撑着站起来，粒子刃再次在手中凝聚。她不需要怜悯。3XzJoe
“随便抓点什么。”他侧过身，“只要保持接触就行。”3XzJoe
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刺耳的装甲车刹车声在楼下巷口响起。极点生物的处刑人到了。3XzJoe
塞壬伸出两根苍白的手指，试探着，小心翼翼捏住了风衣下摆的一角。3XzJoe
溃散的剧痛瞬间消失。一股温热暖流顺着布料传导过来，稳住了她残破的灵魂。3XzJoe
身后的少女亦步亦趋。左手捏着他的衣角，右手提着暗红色的粒子刃。3XzJoe
第七巨塔底层的筒子楼，永远透着一股发霉的绝望气味。3XzJoe
陆沉顺着生锈的铁楼梯往下走。楼道里感应灯坏了大半，忽明忽暗。3XzJoe
塞壬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她走得很轻，光脚踩在满是污垢的水泥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手里那把粒子刃的红光被她压到了最低。3XzJoe
每走一层，她都会本能地扫视周围的阴暗角落，像一只进入陌生领地、浑身炸毛的猫。3XzJoe
“不用那么紧张。”陆沉的声音在前面响起，“这里是沉沦区，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动用重火力。”3XzJoe
楼下拐角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普通人的皮鞋，是军用级战术作战靴踩在积水里的声音。3XzJoe
三个穿着黑色防化装甲的男人出现在楼梯口。胸前印着第一财阀“极点生物”的白色十字徽章。3XzJoe
带头的男人端着一把高斯步枪，红外激光扫过楼道，最后定格在陆沉脸上。3XzJoe
“第七财阀，后勤部鉴定师，陆沉。”男人声音透过装甲扬声器传出，带着机械合成的冷漠，“交出零号匣子。你可以活。”3XzJoe
陆沉停下脚步。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三个人。3XzJoe
“匣子没带。”陆沉手揣在兜里，“里面就是个破铜烂铁，我当垃圾扔了。”3XzJoe
高斯步枪的电磁加速音还没完全响起，陆沉身后的阴影动了。3XzJoe
失去肢体接触的瞬间，灰雾排斥的剧痛再次袭来。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在白箱实验室里，她受过比这疼百倍的苦。3XzJoe
她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直接从陆沉头顶跃过，如同扑食的猎豹，重重砸进三个处刑人中间。3XzJoe
带头的男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高斯步枪的枪管连同他握枪的右臂，齐刷刷飞到了半空。切口平滑如镜。3XzJoe
惨叫声刚起，塞壬已经矮身避开另外两人的射击死角。她手腕一翻，刀锋反握，顺着第二名处刑人的装甲缝隙，精准刺入颈部动脉。3XzJoe
最后一名处刑人被巨大的力量踹飞，重重撞在斑驳的墙壁上，砸出一片龟裂的蛛网纹。3XzJoe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把暗红色的刀刃已经抵在了他的面罩上。3XzJoe
塞壬居高临下看着他。暗红眼瞳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戮本能。她举起粒子刃，准备切开这个铁罐头。3XzJoe
离开陆沉已经超过十秒。她的身体边缘开始虚化，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剧烈的疼痛让她苍白的脸更加透明。3XzJoe
温热的触感隔着冰冷皮肤传来。塞壬身体猛地一颤，本能地想要挣脱，但紧接着，图鉴净化的力量涌入，濒临崩溃的灵体瞬间稳固下来。3XzJoe
她眨眼的频率变慢了。视线落在陆沉抓着她的那只手上，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3XzJoe
陆沉没看她。他松开手，走到那个瘫倒在地的处刑人面前，蹲下身。3XzJoe
“回去告诉你们主管。”陆沉看着那人面罩后的惊恐眼睛，“零号匣子我签收了。东西是我的，人也是我的。”3XzJoe
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3XzJoe
她低着头，还在看自己刚才被陆沉抓过的手腕。粒子刃已经收了起来。3XzJoe
“杀了他，会有更多人来找麻烦。”陆沉往楼下走，“我讨厌加班，更讨厌吃饭的时候被人打扰。”3XzJoe
塞壬看着他的背影。她不太懂这种逻辑。在她的世界里，敌人只有死人。3XzJoe
她迈步跟上，熟练地伸出两根手指，重新捏住了陆沉的风衣衣角。3XzJoe
外面的酸雨下得更大了。霓虹灯牌在雨雾中闪烁，像这个废土世界浑浊的眼睛。3XzJoe
陆沉撑开一把黑色黑胶伞。伞面不大，刚好遮住两个人。3XzJo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