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霞怡将报告记录投放在屏幕上,反光映在会议室众人的脸上。3XzJlN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接下来,针对此前潜入罗根县、进攻狄桑镇等一系列行动进行总结。12月1日上午,我与杨江行、广士源、林修海、叶珣一同乘运输艇出发,前往罗根县执行原定侦察任务。在此期间发现并搭救在雪林中徒步的磐辛教教主魏经仲及同行小女孩伊姆。”3XzJlN
“当时的运输艇到什么位置了?为什么没有考虑返航,把他们送到睚眦号上?”一名军官提问。3XzJlN
“当时大概刚刚进入水轮山山区。”沈霞怡调出运输艇的飞行数据:“我们正打算讨论如何安置他们,但此前求助的罗根县县民鲍蓄、孟凯乐其实是非法独立武装组织高崖会的成员假扮的。在接到二人后,他们大概也担心我们返程,打乱他们原定的计划,于是突然翻脸,持枪劫持了魏经仲和伊姆,我们对这一话题的讨论也就此被打断。”3XzJlN
“关于这一点——这次确实是我们疏忽了,让陆战队队员身陷险境,情报处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睚眦号情报处的负责人沈潇回应,“得知你们离开睚眦号后的遭遇后,情报处原负责人徐雷第一时间与王舰长重新检查过当时的接收流程。”3XzJlN
话说到这里,沈霞怡和林茵也才突然反应过来,今天情报处的代表换了个新面孔。3XzJlN
“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我们在查验身份时不够严谨,被钻了空子。”沈潇继续解释,“由于睚眦号的军用数据库并不涉及民用信息,那二人提供的身份,也并非此前就有记录的战区内的叛国者或高价值敌方目标,他们盗用的是失陷地区民众的身份——毋庸置疑,肯定是犸奘军提供给他们的。而我们当时能做的第一件事是自动化核对,也就是将对方提供的姓名及公民代码输入数据库查询,但并无结果。唯一能验证身份的就只剩下警察系统里的居民档案。而犸奘省当地的警务系统已经因为战争停摆,无人可联系,当时本可以将其身份发送到后方的国家警务总局,通过全国数据库进行比对,但那样的沟通、核实流程十分冗长,一来一回至少要再等上一周,可那时的战场态势瞬息万变,我们不可能为了验证两个难民的身份,在水轮县干等一周。”3XzJlN
王言方这时打断了她,进一步补充道:“我们当时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直接按程序把他们送离犸奘省,要么基于他们所给的信息制定下一步策略。他们提供了我们正需要的关于失陷地区的情报,而且就在斡特地区的旁边。是我们急于求成,在人道关怀和情报价值的双重驱使下,采信了他们的说辞……归根结底,是我们的核查流程在设计上主要针对敌方军事人员,对于这种盗用完整真实平民身份、且无军事案底的‘自己人’,存在体系上的盲区。”3XzJlN
他停顿下来,目光扫视两边的军官后语气沉痛地说道:“不论怎么说,这都造成了五名陆战队队员险些遇害,我已将此事上报战时总司令部,我与徐雷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徐雷目前已被免职,留舰观察,情报处暂时由沈潇代管。战时总司令也已对我进行全军通报批评,并扣发我三个月战斗津贴。同时,他也向议会方面提出要求,军部会在期限内整改接收难民的流程。”3XzJlN
面对王言方的自责,沈霞怡感到五味杂陈,一方面,她对多人受罚感到惋惜,另一方面,则是心有余悸。尽管五个人都活着回来了,但她忘不了林修海被高崖会毒打时的模样,和当时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心情。3XzJlN
会议室内陷入一阵沉重的沉默。沈霞怡只好另起话题,继续报告:“此外,11月7日在水轮县发生的不明飞行物坠落后又消失的事件,其实也是高崖会所为。林园的保安是被他们所杀,因此子弹的检测结果才与犸奘军无关,但这件事背后的原因,目前还不得知。”3XzJlN
“原来是他们干的……他们那时候就已经和犸奘军勾结上了?”3XzJlN
军官们一阵交头接耳,如果不是上个月的事件,睚眦号也不会收到上级指示前往水轮县进行调查。3XzJlN
王言方开口打断了这一局面,重新主导话题的走向:“这件事暂且先放一边。详细说一下关于高崖会的情况。”3XzJlN
沈霞怡点头:“是。当时在运输艇上,他们趁我们的武器都放在货舱里,挟持了磐辛教的两人作为要挟。之后,我们被运至水轮山某处巨大的人工洞穴中,那里正是非法独立武装组织高崖会的临时据点,20多年前,高崖会曾在犸奘省活动过,后来因为发生在水轮山下的一桩谋杀案,导致前任头目梁士昱的独子梁靖入狱,高崖会也有多名干部因拒捕被击毙。梁士昱不久后病亡,高崖会一度分崩离析。梁靖后因证据不足被高崖会二把手蒋维安保释出来,在蒋维安的辅佐下重新经营起高崖会。他对当年的案子相当执着,想要证明自己和其他被击毙的干部的‘清白’并对政府复仇,一年前,他就曾为了搜寻证据,再次带着高崖会的人来到水轮县劫持工人,试图抢夺另一个独立武装组织交易的电子古董,陆战队新进队员林修海当时所在民兵队就负责了那场事件的处理。”3XzJlN
“没错,我们被高崖会关押了整整两天,其间进行了交流。梁靖为了找到当年那桩谋杀案的线索,近期才带人返回犸奘省。与犸奘军合作、诱骗我们登上运输艇实施绑架,都是第七军团的主意。林修海在一年前曾和他们打过交道,其间,他一度说动梁靖放弃与犸奘军合作,用更好的办法寻找当年事件的真相,但第二天来了一位名叫那罗·维哈什勒的犸奘军第七军团使者,第七军团似乎打算直接收编高崖会,让他们彻底在犸奘军的指挥下行事。”3XzJlN
“犸奘军真是狼子野心……连我国的非法独立武装组织都要利用?”3XzJlN
“但是,梁靖还想要保持高崖会的独立性,拒绝了他的要求,并打算杀死那罗·维哈什勒终止与犸奘军的合作。然而意料之外的是,那罗·维哈什勒已经策反了蒋维安,在高崖会内部,蒋维安的能力和人望反而比梁靖更强,他虽然是二把手,却对整个组织有更实际的权力。最终不仅梁靖的刺杀计划失败,蒋维安更是直接与其决裂,将梁靖杀死,和那罗·维哈什勒一同离开了洞穴。我们才得以趁乱借用运输艇逃出。”3XzJlN
士官们又是一阵交头接耳。王言方眉头紧锁地保持沉默,似乎在考虑别的心事。3XzJlN
沈霞怡继续说了下去:“所幸,广士源利用运输艇上留存的操作手册,勉强驾驶运输艇重新起飞。时间来到12月2日,我们把运输艇停放在水轮山一处隐蔽的位置,将魏经仲和伊姆留在了艇上。之后我们扮作难民徒步前往罗根县,途中遇到过一位逃亡的罗根县民兵队队员,他不愿为虎作伥,冒死出逃,但可惜还是因为伤势过重,死在了我们的面前。罗根县的县守何舸与之前那个吴炆一样,是个为了私利出卖全县民众的人,即便是在犸奘军出现之前,他也利用自己的权力和人脉做了许多为自家牟利的事,在犸奘军占领罗根县后,他迅速投降并充当起代理者的角色,对县民进行惨无人道的压榨。”3XzJlN
“所以你们的侦察方式,就是直接扮作难民进入县内体验那里难民生活?这办法也太冒险了,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犸奘军可是杀人不眨眼啊。”3XzJlN
“从那位民兵队队员口中得知了具体的情况后,我认为不能简单地将罗根县当作一个军事基地侦察,敌人本质上是将基地与相关军事设施和近千名平民混在一起,利用他们做‘人肉盾牌’。提前摸清被俘居民的生活作息、工作状态以及分布等信息,正是为了在攻击发起时,能有针对性地进行保护和疏散,否则就算找到了他们的基地所在,避免交火后伤及无辜,甚至又造成大批人员被劫持作要挟的局面。那样我们就更加被动了。”3XzJlN
“我非常认同你的判断。”王言方点头,“如果误伤平民,对啸山派在国内的舆论以及未来的军事行动上都是很不利的,我们要打赢这一仗,并且要赢得干净。”3XzJlN
听着王言方的夸奖,林茵看着妹妹自豪地浅笑了一下。3XzJlN
“罗根县本就缺乏人手,我们利用难民的身份,顺其自然地被当地收编,我和叶主任被安排在了何舸的宅邸里工作,林修海、杨江行与广士源三人则分别被安排到了矿场和工厂充当劳动力。在罗根县的这些天,我们通过与当地的县民接触,掌握了县内的基本情况。我们本想慎重制定解救居民的计划,却恰逢赶上何舸在犸奘军的扶植下妄图建国称帝。而且当时民众的怨心已达顶峰,比如宅邸内何舸的私人医生方晓顿,他也受到何舸的威胁,因此暗中制作药剂准备将何舸毒杀,若非叶主任将她阻止,何舸突然死去只会导致犸奘军对罗根县进行更加严格的封锁。再比如还有工厂方面的厂长温登……后来我们在大典现场附近的山丘中发现了他的尸体,是被高崖会的人所杀,他也曾计划在登基大典上直接狙杀何舸。眼看着新一轮的流血冲突就要发生,如果再没有军队介入、引导只会徒增伤亡,我们只好加快侦察,提前行动。所幸睚眦号也及时让陆战队出动,这才将疏散居民与收复作战同步进行。”3XzJlN
“但是从结果上来看,何舸还是在大典上被一个叫徐柔的女士给刺杀了。我们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一名士官翻看着报告资料说道。3XzJlN
“关于这点……还没有明确的定论。”沈霞怡神情悲伤地微微低头回应,她说谎了,她知道一切,但不得不装作不清楚:“徐柔是宅邸中内务部门的管理者,也是工作时直接管辖我的人,她做事非常认真细心,每天都将各项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即便能感受到她对现状的不满,但她所展现的,也是仿佛能够克服一切的态度,直到现在……我也无法相信那样的她竟然会在大典上行刺……到头来,最想以命相搏的人竟然是她……”3XzJlN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王言方抱起双臂,语气沉重地应道:“人都是复杂的集合体,在不同环境下,总会扮演着不同的面孔,你能保证你所知道的她,就是真实的那一面吗?”3XzJlN
“我……”沈霞怡低下头,有些紧张地捏起了自己的衣角。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想到那张对她温和的面孔在眼前变得惨白、生命消逝的景象,泪珠又忍不住在眼角打转。想到面前还有那么多军官,她强忍住泪水,借着用袖口揉眼的假动作,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润。3XzJlN
“想必是徐柔与何舸之间有什么仇恨吧。否则也不会选择在‘登基大典’那个节骨眼上动手。”林茵注意到了妹妹的情况,她连忙岔开话题,替她接上话头。3XzJlN
王言方点了个头,看向刚才提问的军官:“何舸落得如此下场也算咎由自取了。不过,等到战争结束进行清算的时候,或许能从何舸的关系网或是经历中推断出他欺压、得罪过哪些人,届时就不难找出徐柔行刺的原因了。当然,这种事交给警察去办就行,对于这种本质上属于民间仇杀的行为,我们不必过问。”3XzJlN
沈霞怡重整情绪,继续说下去:“……说到高崖会,在罗根县时也出现了他们的身影。这是后来在搜索罗根县犸奘军基地时发现的事情——登基大典当天,其实并没有犸奘军在现场,我们所见到的卫兵都是穿着犸奘军动力装甲的高崖会成员。蒋维安在率领高崖会彻底投奔犸奘军以后,他们也获得了同样的武装。”3XzJlN
“岂有此理!这帮平时就在国内作乱的非法独立武装组织的混账竟敢掺和进来!”一名中年士官感到气愤,“他们这样做,已经不是普通的非法独立武装组织了,是彻彻底底的敌军!”3XzJlN
“犸奘军收编他们,一来是以此补充对抗我军的力量,二来是用以欺骗沦陷地区的民众,引导他们效仿高崖会,通过为犸奘军效力获得所谓平等的力量,从而确保战线后方的生产与补给的稳定。”3XzJlN
“这些人本来就不把正华国当作自己的祖国,多年来犯上作乱,这种时候做出彻底叛国的行径,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意外。”王言方往后靠着身子,语气平平地说,“今后如再遇见,视同犸奘军,不必客气。”3XzJlN
沈霞怡点点头,继续说道:“离开罗根县后,就是前往狄桑镇会合的行动了。起初我们推测:格尔村既然已被查干巴拉派的部队占领,西面的弭北村应是没有犸奘军留守的,从罗根县犸奘军基地中获取的信息其实也验证了这一点。当然,我们也并未完全放松警惕,只是,在侦察的时候,我与其他队员就遭到了伏击。多吉次仁派了少量士兵埋伏在楼房内,并使用一种新型信号干扰装置入侵我们的通讯系统,通过伪造出我们的声音,对其他队员下达虚假的指令,这是他们通过破译AM-01硬件残骸所做到的,如果不是队员加急在系统后台加密,之后的战斗我们恐怕也难有胜算。”3XzJlN
“这是大/麻烦——万一在正式的交战中也被他们这样干扰,后果不堪设想。”3XzJlN
“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背后的赞助人是谁。”一名苦恼的士官抱起胳膊道。3XzJlN
“此事应当尽快转告安昴集团总部,这才多久,AM-01的系统竟然会出现如此严重的漏洞。”另一名军官担忧地看向坐在后排的周举。3XzJlN
“其实……上周便有总部的研究员在新一轮测试中发现了这个漏洞。”周举将双手放在腿上,拘谨地答道:“目前系统补丁已在加紧开发中,明天上午10点前正好能完成交付,届时由整备班将补丁安装进AM-01,信息安全便可无虞。”3XzJlN
“希望这次我们能安心作战。”林茵松了口气,实际上,她认为这种问题本不该出现,她在内心暗自抱怨安昴集团的研发部门不够严谨——毕竟这个漏洞险些危及妹妹的性命。3XzJlN
“在弭北村,敌人将杨江行、刘攘、广士源三人掳走,多吉次仁猜到了睚眦号将在今天凌晨进攻狄桑镇,他以三人的性命为要挟,要求其余陆战队队员在睚眦号抵达前进入狄桑镇,成为他们的‘瓮中之鳖’。于是我兵分两路,先派林修海一人潜入镇内解救被俘队员,而我则率领其余队员按照约定佯攻过去吸引敌方注意力。”3XzJlN
“等等,你让他一个人去?”王言方抬起头,语气惊讶地望着她。3XzJlN
沈霞怡认真地点了下头:“在弭北村的时候,多吉次仁恐怕已经通过观察村外待命的陆战队,了解到了实际的兵力。如果我们赴约的人数大打折扣,他立马就会警惕。因此我才想到了最少的人数执行救援行动。即便当晚没能击毙多吉次仁,至少也得救出三人……”3XzJlN
“但从狄桑镇现在的状况来看,这场大战很明显已经打进了镇内,这么大的阵仗,已经谈不上‘潜入解救’了吧?”一名军官困惑道。3XzJlN
“不,林修海确实顺利潜入了基地,只是我们没有料到,真正的多吉次仁并未出动,他就留在狄桑镇的地下基地中。我与队员们在狄桑镇外诈败诱敌追击,虽然重创了敌军,但最终杀死的‘多吉次仁’只是一个替身,他本人则在基地中与已经救出三人的林修海缠斗,我察觉到镇内守军对‘多吉次仁’的死的反应异常冷淡,这才意识到事情另有蹊跷。所幸我们已经提前讨论了备用计划,于是直接对狄桑镇采取了围点打援,一面攻进镇内破坏军事设施,逼迫多吉次仁出来,一面寻找林修海他们。敌军的主力基本都折损在了镇外,进入镇内后的战斗反而没有那么吃力,我也很快找到了疑似基地入口的建筑——”3XzJlN
说到这,沈霞怡按下了桌上电脑的按钮,一段视频开始在会议室中间的大屏幕上播放,录像中的枪声与击打声接连不断地回荡在众人耳边:“接下来,还是直接播放一段简短的录像比较好说明。”3XzJlN
录像画面剧烈晃动。沈霞怡走出电梯时,林修海正被多吉次仁掐着脖子举离地面,命悬一线。3XzJlN
真正的多吉次仁比那些军官们预想中更疯狂,被暂时击倒后还在大肆嘲弄着“太专注这个家伙,忘记把另一头的戏给做足了”,之后,画面里拳脚砸在装甲上的闷响、热能兵器的撞击声、枪械扫射的密集爆响混杂在一起,在封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3XzJlN
直至最后一个犸奘军卫兵倒下,五人冲进电梯内,升回地面与其他队员会合,几乎在冲出建筑的同一刻,一声巨响吞没了一切——整座基地被引爆,冲击波撕开地面,狄桑镇中心塌陷成百米巨坑。只留下大片的烟尘和夹杂着碎石滑落的崩塌声。3XzJlN
沈霞怡看了看林茵,又环视一圈其余各级军官,最终将视线落在王言方那凝重的面孔上:“……以上,就是此次行动的全部过程了。”3XzJlN
王言方两臂交叉闭上双眼叹息一声,面对刚才所看到的一切,用任何言语来形容心情都显得苍白。他既感叹多吉次仁的残暴,又痛心狄桑镇因战争被破坏得面目全非。3XzJlN
“接下来,多吉次仁已再无退路了。”林茵看向屏幕上切回的地图画面:“西面的烽颅据点是犸奘军第七军团设立在磐牛市外围的最终防线,也是多吉次仁真正的驻地,只要突破那里,一直缩在磐牛市大本营的吉仓加措就会陷入被动局面。”3XzJlN
王言方双手握在桌前,有意打断了这股激扬的氛围:“战斗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吉仓加措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刚加入犸奘军的高崖会没能在罗根县的行动中完成任务,蒋维安肯定正急于向犸奘军证明高崖会的价值,还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冒出来。”3XzJlN
“是的……陆战队在此前的战斗中也失去了多位队员,”林茵略微收敛起语气:“且不说大家体力上能否那么快恢复……要接受战友的死亡,心情也是需要时间平复的。”3XzJlN
德容号参谋长哈拉巴勒看向王言方:“目前我部各舰武器完备,弹药充足,且长途跋涉抵达前线后,各部整体士气正盛,没有任何耽搁的必要。还是尽快定下作战方案,乘胜追击为好。”3XzJlN
王言方沉默片刻后,语气沉重地回应:“我也很痛心牺牲的队员们,他们都是睚眦号的一员,这不单是陆战队的损失,更是睚眦号的损失。”3XzJlN
他神色严肃地打量两边的军官们:“但是时间不等人。多吉次仁刚刚败逃烽颅据点,我们行动越慢,他们就有越充足的时间构建防线。而且,我们与查干巴拉派在争夺着同一个目标,谁抢先突破烽颅据点,谁就夺得了磐牛市的进攻主导权。”3XzJlN
哈拉巴勒点头:“查干巴拉派的部队即使马上结束扎驹县的战斗,整备与补给也还需要时间。而我们的主力部队以逸待劳多日,现在正是发动全面进攻的好机会。”3XzJlN
“我们的确必须赶在查干巴拉派的前面,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谨慎处理,要将敌情以及各方面可能影响作战的因素分析清楚,再制定接下来的行动。陆战队此前虽然接连战胜敌人,但在缺乏战略支持的情况下,面临了太多不应他们承受的风险。我们应该明白,他们已经在极端条件下尽力了,究其原因,还是舰队这边耽误了太久。接下来,我们不能再打无准备的仗,让战士们枉死了。”3XzJlN
王言方说完站起身来道:“林茵、沈霞怡,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接下来暂时散会,各部整理现有情报。陆战队明天也先继续保持待命,让队员们好好休息。由德容号派遣侦察小队,先行前往烽颅据点附近探查,明晨7点在这里召开作战会议。”3XzJlN
“是。我们会全力应对今后的战斗的。”林茵也站起身,与沈霞怡一起点头回应。3XzJlN
“已经得到回复了,舰长。”特日格勒边翻着手中资料边走向座椅扶手旁,“在斡特地区北部曲巴丹市的图勒第二女子监狱里,确实有一名叫舒穆·琪塔娜的囚犯,21年前因谋杀罪被判无期徒刑。目前该监狱仍在正常运转,没有犯人被移送到外地。”3XzJlN
“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舒穆·琪塔娜会和现在第七军团的军团长认识。”王言方若有所思地应答,“以及,吉仓加措寻找她又是为了什么?”3XzJlN
“只要问一问舒穆·琪塔娜本人,就什么都知道了。”特日格勒耸肩。3XzJlN
“那场谋杀案也疑点重重,如果如情报属实,为什么把市长遗体送去医院的是查干巴拉派的军人——”王言方侧头接过资料:“就怕,她未必愿意如实相告。”3XzJlN
特日格勒也只得赔着苦笑。等王言方翻阅完资料,他才开口追问:“那么,大战在即,您打算派谁、什么时候去做这件事呢?”3XzJlN
“已经想好了,就由你带着沈霞怡和林修海去那所图勒第二女子监狱会见舒穆·琪塔娜吧。”王言方侧过身子看着他说道,“当然,调查的时间并不是无限的,烽颅据点的攻克就交给我们这边,而你们必须在一天时间内了解清楚——22年前,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是否真的与吉仓加措认识……以及,后来运送宏青市市长尸体那批人和事件的关系究竟是什么。”3XzJlN
特日格勒稍显意外,他放下双手认真地问道:“为什么是他们两个?”3XzJlN
王言方没有立刻作答,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的大屏幕沉默片刻,而后才开口道:“这个情报最早的接触者是沈霞怡,我想让她来牵头。至于林修海……他的确是在战斗方面成长了不少。但有些事情……不是靠打仗就能解决的。一个曾经的歌手被卷进谋杀案、不该出现的吉仓加措……介入其中的查干巴拉派,我总有一种预感,事情的背后又与犸奘省92年来都解不开的那个结有关。他们两个都需要知道,战争以外还有其他东西存在。沈霞怡作为副队长,还需要提高抗压能力,成与不成,都当是让他们执行一次非战斗任务,长长见识吧。”3XzJlN
“但愿不会对他们之后的战斗又造成新的心理负担。”特日格勒微微眯眼,目光瞥向别处,低声应道:“不过话说回来,大战在即,您为什么想花时间去接触那个女歌手呢?您也清楚,有无功而返的可能性,却仍不惜让沈霞怡这个重要战力也过去。即使知道了吉仓加措的目的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又能怎么办呢?”3XzJlN
“我们缺乏对敌人的了解。犸奘军的动机远非复仇那么简单。”王言方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动,“他们自己怎么看待那段历史、怎么看待他们与现在这些居民的关系——或许才是更重要的。如果到战争结束的时候我们仍没弄清楚这些,那这仗打到最后,不过是又一轮仇恨的循环。”3XzJlN
“明白了。那我先去通知沈霞怡和林修海做准备。监狱那边,我也会打好招呼的。”说完,特日格勒转身离开舰桥。3XzJlN
“综上所述,现在我就要向你申请把你妹妹和林修海借走啦。”特日格勒苦笑着看向林茵道。3XzJlN
队长办公室内,只有林茵、沈霞怡以及林修海、特日格勒四人,林茵站在办公桌旁,刚刚听完了特日格勒的任务说明。3XzJlN
“呜呜……姐姐——”沈霞怡拽住林茵的袖角,委屈巴巴地望着她,任谁都能看得出,那是在期盼林茵开口反对。3XzJlN
但林茵思索片刻,干脆地答道:“明白了,我没意见。”3XzJlN
“我不要!好不容易才和姐姐重聚,我不要离开你——”沈霞怡气鼓鼓地摇动她的手臂。3XzJlN
“好啦好啦,这次只是去一天而已,又不是像上次那样分开很久。”林茵用侧掌根轻敲在她的额头上。3XzJlN
就在林茵哄着沈霞怡时,林修海的大脑却还一片空白,一大早被叫来安排外出任务,他显然没跟上节奏。虽然之前已经在沈霞怡那里听说了关于方晓顿与舒穆·琪塔娜的事情,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直面事件的核心,他一时感到有些措手不及。3XzJlN
“可、可是不久后就要进攻烽颅据点了吧?陆战队也要参加战斗,我作为其中一员,在这个关键时刻离开不太好吧?”3XzJlN
“啊,没错!那么重要的战斗!让姐姐一个人带队压力也太大了吧,我必须留在她身边!”彻底放弃说服林茵的沈霞怡一把搂住她的胳膊,向特日格勒抗议。3XzJlN
“我知道你们很想参加之后的战斗,但我刚才已经解释过缘由了。”特日格勒叹气一声,用一副头疼的表情重新看向林修海和沈霞怡,语气稍严肃地强调道:“这是舰长的命令。既然方晓顿的情报称吉仓加措之所以执着于斡特地区,正是为了这个现在在斡特地区坐牢的女人,舒穆·琪塔娜很可能与我们接下来的敌人——第七军团军团长吉仓加措存在某种关系。而且她入狱又与当年宏青市市长被杀害的案件有关,王舰长希望我们能去弄清楚当中的疑点。”3XzJlN
林茵也开口附和:“接下来的战斗,你们就放心吧。现在主力部队已经完成会合,大家对于动力装甲的操作也越来越熟练了,毕竟,战斗也不可能永远只靠我们俩啊。”3XzJlN
“呜——”沈霞怡被说得哑口无言,她看了看姐姐,只好接受现实低下头:“好吧,我会和林修海一起过去的。什么时候出发?”3XzJlN
林修海的视线从沈霞怡身上移开,或许亲耳听到这些事的沈霞怡未必不想知道背后的缘由,只是她与林茵重逢时间尚短,对此抱有抵触情绪也合情合理。冷静下来想想,且不论王言方指名自己是否别有深意,至少去这一趟应该能知道些新的信息。3XzJlN
“我们已经和犸奘军打了太久了。”特日格勒突然叹息一声,“王舰长希望有机会和他们进行一次有效沟通。能不能建立渠道,可能就看这位舒穆·琪塔娜了。我预约了一架直升机,一个半小时后出发,你们都去准备一下吧,到时我们在上面停机坪集合。”3XzJlN
特日格勒敬礼后转身离开办公室。沈霞怡看向林茵:“多吉次仁是个狡猾的对手,以我的感受来说,他的身手可能不如木槿卓玛那个副官,但非常善用阴谋诡计。”3XzJlN
林修海点头附和:“在地下基地跟他交手时,他对追击部队的调遣也是井井有条、反应迅速。虽然他多次败退,但吉仓加措选他当副官,肯定是出于综合能力的考虑。总之,在烽颅据点的战斗请务必小心,不知道他在那里又会使什么花招。”3XzJlN
林茵嘴角微扬,自信地应道:“放心吧,休息了那么久,对付个多吉次仁不在话下。关于舒穆·琪塔娜的调查就交给你们了,虽然已经无法改变过去的事,但那些事情造成的影响却一直没有结束……我们一定还有可以做的事。”3XzJlN
“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说,”林茵往前两步,来到林修海面前:“感谢你之前对我妹妹的支持和理解,听说了你一路上遭的罪,我真的……真的很庆幸,你还能站在这里。”3XzJlN
林修海愣了半拍,随即难为情地移开视线:“我、我也是会听人话的啦!之前在水轮县的战斗结束后,叶主任提醒我,要在战斗中考虑你的心情。我明白你不希望看到队员牺牲……但在实战中,大家面临的风险是一样的,激烈的感情往往先于逻辑驱使行动。不过我向你保证,今后我会听你和沈队长的指示行动。就算真到了不得已蛮干的时候,我也会记得身后还有值得信赖的人在等我回去——我会拼尽全力活下来。”3XzJlN
林茵欲言又止,但她最终还是点了下头:“明白了。我也会……试着理解你的。”3XzJlN
“就像沈队长,哪怕她之前也对将来感到迷茫,哪怕心中其实也很不安,但只要想到你还在等她回去,她就一次又一次地抛开恐惧,坚强地带领大家战斗到最后。这全都是因为她对你怀着强烈的感情呢。”3XzJlN
“喂——这种害臊的话就不要说了!”沈霞怡连忙扑上去捂住林修海的嘴。3XzJlN
“我也是一样哦。但禁止你拿这个当借口乱来。”林茵呵呵一笑,双手搭在妹妹的肩上将她拉开。然后她注视着林修海应道:“好啦,你们赶紧去准备吧,我接下来也有战前会议要开。”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