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哥伦比亚特区春意盎然,气候湿润甚至到了可以被称之为潮湿的地步,半阴不阴的天气与下下停停的细雨,使晴天成为了这个时节人们公认的奢侈品。3XzJlN
普林斯顿区——自哥伦比亚特区成为首都百年来便传承着繁荣的富人区,14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坐落着国会大厦、兰宫、市政府大楼、国家历史博物馆以及无数国家机关与政治世家的宅邸。毫无疑问,这里是属于上等人的土地。3XzJlN
“啊……大概有两个月吧。我前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工作,实在是抱歉。”3XzJlN
普林斯顿区卢拉街第十三号,便是门罗家族的宅邸,也是当今国会众议院议长彼得·门罗的日常办公地点。3XzJlN
“你的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3XzJlN1
此乃谎言,真正的原因是她和菈玛莲连续整整三天的荒唐度日,但她明显不可能将这种事情告诉眼前的大小姐。3XzJlN
“既然这样,还是尽早从刻俄柏局调到其他部门工作吧。毕竟刻俄柏局的工作还是太危险了一点。”3XzJlN
“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想办法转去其他部门的。”3XzJlN
“承蒙关心,但我的脸皮还没有厚到可以堂而皇之地为了自己的一点小事,浪费朋友珍贵的羽毛。”3XzJlN
洛熙口是心非,她何尝不知道冬青在躲着自己,拉远着和她的距离。在社交界,礼貌与礼仪是疏离与陌生的同义词。3XzJlN
可若是冬青如此做的原因是厌恶她,她心里反而会好受一点。3XzJlN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还能毫无顾忌地称呼冬青为姐姐的时光,那时她可以无忧无虑地同冬青在一起。天真与幼稚最为迷人的,就在于其可以使人不用担负任何责任或者其他沉重的东西。3XzJlN
洛熙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对冬青的称呼从姐姐变为了直呼其名和“珀尔瑟芬小姐”。3XzJlN
罪犯费奥尔多一日之内杀害了五百余人,数千人受重伤,大火在整个街区燃烧了一天两夜。3XzJlN
整个珀尔瑟芬家,只有两个人活了下来,一个是当时还在联邦军校的冬青,另一个则是冬青的妹妹,嘉文的亲生女儿——希雅班。3XzJlN
真正导致了这一案件如此臭名昭著的,不仅是其骇人听闻的血腥程度,还在于公证会和联邦法院对罪犯的包庇,因为费奥尔多同议会中许多大人物们的亲密关系。3XzJlN
而在当时,唯一仍能够清醒地对费奥尔多做出指控的证人,只有希雅班。3XzJlN
法院以冠冕堂皇的理由扣押了希雅班,导致案件因为缺少证人而无限延期。3XzJlN
几个大人物向冬青提出了条件——撤销指控,法院就释放希雅班,他们也会做出相应的补偿。3XzJlN
洛熙曾求过父亲帮一帮冬青,然而彼得只是沉默地摇头。3XzJlN
那时的彼得还只是个小有名气的议员,对这种事他无能为力。3XzJlN
法院刁难地将希雅班的保释金定为七十万法元,这是一个毫无疑问的天文数字,哪怕是放到今天也足以在普林斯顿区买下一座底蕴深厚的宅邸。3XzJlN
冬青用了一周的时间,凑够了钱,将希雅班保释了出来。3XzJlN
案件被重启,但最后的结果却只是给费奥尔多判了一个暧昧的永久监禁。3XzJlN
在判决书下达的第二周,洛熙便在沙龙上又一次看见了杀人凶手的脸。3XzJlN
所谓的正义,在权贵们的倾轧与算计中间,就是如此的苍白无力。3XzJlN
大人物嗤笑着希雅班放弃了继续指控,继续在沙龙与盛宴夜夜笙歌、觥筹交错,直到一个月后费奥尔多的脑袋被钉在了联邦最高法院的大门上。3XzJlN
而始作俑者——冬青——就在法院前静候着他们的逮捕。3XzJlN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当那些老爷们想要做出什么反应时,特勤局却已经彻底清查了费奥尔多的据点,把所有藏在暗处的肮脏交易都揭露了出来。3XzJlN
走投无路的混蛋们发疯般地想要报复,结果却发现希雅班早已不知何时在他们的监视下离开了联邦,国会也在暗中结成了一伙反对派。3XzJlN
除了让联邦军校劝退冬青,并把这个疯子打入牢狱中以外,他们再没办法做任何反抗。3XzJlN
可是洛熙心知肚明,这不是什么沉冤昭雪的胜利,也不是什么一厢情愿的正义必胜。这只不过是又一出权力的游戏,一如古典帝国的宫廷斗争。3XzJlN
是一帮混蛋战胜了另一帮混蛋,为了他们那觊觎已久的权力和垂涎不已的利益。3XzJlN
洛熙打量着冬青。事实上岁月并未在冬青的外表上留下太多痕迹,她的脸同年轻时一样漂亮、端正,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英气,黑色的长发垂在双肩又赋予了她一份温水似的柔情。3XzJlN
岁月对冬青的改变是在一些更难以注意的地方,在她灰色大衣已被洗得有些脱色的衣领,她手表永远比正确时间快上十五分钟的分针,她得体礼貌的笑容、克制的神情、流畅的社交辞令,她眼底深处那抹不开的疲惫和尖锐。3XzJlN
唯一令洛熙感到安慰的是,冬青仍然会对她露出那种她记忆里包容理解的微笑,尽管这微笑已经愈来愈少了。3XzJlN
至少自己仍然和冬青是朋友,至少这份世交的情谊还尚未断裂。3XzJlN
冬青打量着信封上的黑色鹤望兰家徽,最后还是没有拆开信封。3XzJlN
“珀尔瑟芬家族的空子不是那么好钻的,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她就会把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冬青看着不远的月季花,“她现在不是我的妹妹,而是珀尔瑟芬家族的一员,她的父亲是嘉文·珀尔瑟芬,这意味着她有着大公的继承权。”3XzJlN
冬青起身离开,洛熙看着冬青的背影,嘴唇张了又合,却还是没能说出挽留的话。3XzJlN
洛熙拿起信封,自言自语:“可惜……是冬青自己拒绝了你……拒绝了你这位可爱的妹妹……”3XzJlN
少女病态地笑。3XzJlN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