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的来源是一名光明教会的红衣主教,此刻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掌心朝上,像托举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3XzJrU
从讨伐队头顶倾泻而下,那光是纯白色的,但不刺眼,它稠厚、温润,像午后穿过教堂彩窗的那一缕斜阳,铺展笼罩住整个中段的讨伐队。3XzJrU
它落在每一个人身上。不分前排后排,不分重伤轻伤,不分战士还是法师。它像一场无声的雨,均匀地、无差别地淋下来。3XzJrU
那个被爆炸产生的碎片贯穿小腿的战士感到疼痛正在退潮,他低头看去,那截烧红的根茎正在光芒中碳化、碎裂、化为灰烬脱落,而胫骨上那个骇人的窟窿里,骨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咬合、重新接驳。3XzJrU
新生的骨组织是乳白色的,湿润的,像珊瑚的断面。肌肉纤维从两侧向中央攀附,血管像藤蔓般重新缠绕上去,最后,皮肤从创缘合拢,将一切封存在底下。3XzJrU
被削去半只耳朵的法师摸了摸自己的侧脸——耳朵回来了。虽然不是完整的,缺了一小块,但轮廓在。3XzJrU
刚刚倒地翻滚在地的牧师也停止了翻滚,当那束光洒在他身上时,那种被烙铁按在皮肤上的、持续的、令人发疯的滚烫,正在一点一点地、像潮水般从他的神经末梢上褪去。3XzJrU
他躺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顶那片倾泻而下的圣光,然后他抬起双手,十根指头蜷在了一起,闭上双眼,口中轻声喃喃“感谢光明女神,圣光带给我们救赎。”3XzJrU
C阶魔法“圣光普照”——这是光明教会立教最招牌的群体治愈术,红衣主教即可轻易释放,而教会中有些天赋较好的大主教也能做到。3XzJrU
那名红衣主教仍旧维持着“圣光普照”魔法的释放,直至惨叫声完全消退,所有人都感激地看向这名红衣主教,而只有黑暗教会的人看着这一幕一脸阴沉,虽然他们其中也有人刚刚受到了光明教会的治愈。3XzJrU
刚刚的情况非常危机,整个讨伐队中段差点就要彻底崩盘,魔法植物发射的“苞”产生的连环爆炸,像一串被同时点燃的炮仗,噼里啪啦地、毫无间隔地、不讲道理地接连炸开。第一颗的气浪还没落地,第二颗的碎片已经削过来了;第三颗的冲击波把第二颗掀起的泥土重新扬起来,劈头盖脸地砸在还没来得及闭眼的人脸上。3XzJrU
碎木、焦土、植物被炸烂后喷出的黏稠汁液,带着股甜腻的腥气,像煮沸的树血、人的碎肉,它们混在一起,被气浪抛到半空,然后像一场肮脏的雨,落下来。3XzJrU
原本严整的盾墙被炸得七零八落,前排的战士有的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有的丢下盾牌去拖同伴,后排的法师被挤得东倒西歪,吟唱到一半的魔法被硬生生打断,反噬的魔力在指尖炸出一串火星。3XzJrU
队伍像一条被拦腰斩断的蛇,前半截还在挣扎,后半截已经瘫软,再这样下去,不用那些东西再炸一轮,光是踩踏和溃逃就够把所有人埋在这里。3XzJrU
刚刚的局势让队伍最前方的红衣大主教辛西娅都按捺不住,指尖已悄然凝起圣光,所幸队伍中段的那名红衣主教将这场即将失控的骚乱生生摁灭在萌芽之中。3XzJrU
辛西娅始终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了,唇角极轻地扬了扬,不过一瞬,便又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这位红衣大主教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3XzJrU
那些魔法植物射出的“苞”远不止爆炸那么简单,每一颗苞囊炸裂的瞬间,内部裹挟的墨绿色毒液便在高温中瞬间汽化,化作一缕缕黏稠的绿色雾气升腾而起。那雾气已经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地钻进每一个人的口鼻。3XzJrU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前排的几名塔盾兵,有人猛地捂住喉咙,发出一声嘶哑的闷哼;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中毒的反应来得极快,先是四肢发麻,像有无数细针扎进骨髓,随后肌**不再听从使唤。3XzJrU
一个全副武装的重甲队员双膝一软,“哐当”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盾牌再也握不住,砸在脚边,他试图撑起身子,手臂却抖得厉害,连维持站立都成了奢望。3XzJrU
“圣光涤荡——!”一道清冽的女声穿透了混乱,是辛西娅出手了。3XzJrU
刚刚她已从队伍最前端来到了中段,原本她来此是想要释放群体治愈术的,不过刚刚的红衣主教表现很出色,为光明教会在那么多势力的强者面前争得了声望。3XzJrU
温暖而神圣的光芒瞬间扫过在场所有人,像冬日破云而出的第一缕日光,光芒所经之处,毒雾如沸雪遇汤,嘶嘶作响,消散殆尽,那些瘫倒在地的骑士只觉得一股暖流灌入四肢百骸,麻痹感如潮水般退去,知觉一点一点地回来了。3XzJrU
整个光明教廷,能释放这一阶位净化神术的人不超过五个,它绝非一个寻常红衣主教所能触及的领域——那意味着对圣光本质的理解已臻化境,意味着魔力储备与精神控制力都远超同阶。3XzJrU
而辛西娅方才已经出过一次手了,这个群里净化魔法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绝非小数。此刻她撑开这面笼罩大范围的净化光幕,额角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维持B阶范围魔法所需的魔力如同一个无底深渊,每多撑一息,需要消耗的魔力将快速增长。3XzJrU
但她仍旧竭力地维持着“圣光涤荡”直至将毒雾一寸一寸完全净化。3XzJrU
巨大的撞击声自队伍最后方炸开,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后脑勺上,骚乱刚刚平息,毒雾刚刚被驱散,许多人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攒够。那道声音便毫不留情地灌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3XzJr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