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塞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到了一个特别冷的地方。3XzJpr
北地嘛,冬天长一点、雪厚一点、风利一点,也不是不能理解。直到在酒馆里听到“心烬之冬”这个词,他才意识到事情跟他想的不太一样。3XzJpr
按约翰在酒桌上的描述,心烬之冬不是什么普通的大雪天——它是将世界分割的五大天灾之一,据教会估计,它的覆盖范围达到了整个世界的六分之一。3XzJpr
除了冰天雪地的表象,它会让人在行走的过程中感到额外的疲惫。那种疲惫不像走远路之后的累,更像是一边走一边被抽走了精气神。3XzJpr
在被抽到某个临界点之后,人就再也走不动了,会停下来,然后被困在那。要么等待救援,要么等待死亡。3XzJpr
据一些走进雪原深处,被冻住,但是最后又被救回来的人说。他们在快被冻住的最后阶段,明明身体还能动,但心里已经没有“想回去”的念头了。3XzJpr
他问约翰:“那种‘被抽走精气神’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3XzJpr
约翰说:“你站到镇口外面去,待上一刻钟就知道了。”3XzJpr
“我明天轮到警卫值班,得早点休息。嗯……你找罗恩吧?他今晚值夜,让他带你去。”3XzJpr
“你晚些时候来镇子北口的巡夜棚找我,我先回去做些准备。你也加点衣物,弄个厚实点的靴子,外面真的很冷——尤其是对哥布林。”3XzJpr
一刻钟后,准备妥当的何塞沿着镇道找到了北口的巡夜棚。3XzJpr
看到何塞走过来,他没有多问,只抬了抬下巴进行示意,便朝镇外走去。3XzJpr
天上的云层很薄,星光透过缝隙洒下来,落在雪面上,又被反射成一种柔和的、浅银色的光。3XzJpr
不仅镇道两旁的房屋轮廓清晰可辨。更远处的冻土森林也如一道深色的锯齿形剪影,横亘在灰白色的夜空之下。3XzJpr
雪夜的美丽与明亮,超乎何塞这个“都市人类”的认知。3XzJpr
罗恩看了看周围已经远去的建筑,有些感慨道:“等你离开镇子就不会这么想了。”3XzJpr
罗恩则是指了指更远处,约莫五十步外的一棵怪异老树。它就像被人用春冬滤镜一分为二,一半满是积雪,一半绿枝抽芽。3XzJpr
以它为坐标轴,可以很明显的看出镇子边缘的界线。外侧的雪地更白、更平整;而内侧只剩雪水融化后,二次冻结的脏脏冰渣。3XzJpr
“按教会的规定,这里都还在‘镇子’里。只是离教堂太远,住在这里又冷又累,所以谁也不愿来。”3XzJpr
之后他伸手指了指前方:“跨过这个边界,就算出去了。”3XzJpr
第一脚落在雪地上,靴子陷下去大约半个小腿的深度。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像铁锈一样的冷意。3XzJpr
于是他又往前走了十来步,然后他感觉到了,那是一种不太好描述的感受。3XzJpr
大抵上是:“今天已经不想动了,剩下的事明天再说吧。”的疲乏感。3XzJpr
当然,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不良感受,绷一绷神经也就挺过去了。3XzJpr
身后传来罗恩的声音,带着一种明显压不住的意外:“……您还能走?”3XzJpr
那棵老树已经变成了远处一个小小的灰色标记,罗恩的身影更是缩成了一个小黑点。3XzJpr
“还行,”他说“没有你们说的那种‘走不动’的感觉。”3XzJpr
“您继续往前走走看?感觉到不舒服,随时告诉我!哥布林在风雪中真的非常脆弱!”3XzJpr
罗恩说的他也早就知道了,在寒潮来临的那天,他就观察到了哥布林比人类更怕冻的现象。3XzJpr
罗恩紧盯着何塞,像是在确认一件超出了自己经验范围的事情。他在铁炉镇生活了几十年,真没见过能在心烬之冬里走这么远的哥布林!3XzJpr
“火锅?!”罗恩突然反应过来:“您这几天是不是吃过火锅?”3XzJpr
“我发…咳…我用女神的智慧发明的啊,你说我吃过没?”3XzJpr
至此,罗恩不再说话,心里对火锅的期待又增加了几分。3XzJpr
何塞还想继续测试心烬之冬,罗恩却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他伸出一只手,扒开猎户帽上的垂搭护耳,再把手搭在耳朵旁。3XzJpr
雪地上有一种断断续续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过雪面,偶尔停下来喘气,然后又继续往前挪。3XzJpr
片刻之后,一个佝偻的人影从暗处浮现出来,肩上扛着一截粗短的圆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明显的拖沓。3XzJpr
那人影走到近处,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夜风吹得发红的脸。3XzJpr
他看到何塞和罗恩站在雪地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何塞身上,停在那个位置不动了。3XzJpr
他放下肩上的圆木,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干哑:“圣使大人?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3XzJpr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格里姆,”老猎人沉声,反驳道:“但是圣使他不一样。”3XzJpr
老樵夫放下肩上的圆木,走到何塞身边,硬推着他转了180度,然后把他往小镇方向推:3XzJpr
“什么不一样?你知道我这几十年来,见过多少哥布林,而又有多少哥布林冻死了吗?”3XzJpr
然而换来的是老樵夫沙哑的怒吼:“五百个!全冻死了!!!”3XzJpr
“我知道,你经常收留些哥布林,教它们砍柴谋生,所以这会儿有些应激。”3XzJpr
“但是,这次真的有些不同……女神恩赐的火锅,你知道吗?”3XzJpr
“是的,”老猎人也点头:“它除了能给人解冻,还能大幅减轻心烬之冬对人的影响。”3XzJpr
老樵夫立刻惶恐的道歉:“啊……真是非常抱歉!没想到我居然对圣使大人您做了这么莽撞的事!”3XzJpr
该测的也测差不多了,何塞便决定跟着格里姆一起反航。3XzJpr
一边走,他一边好奇道:“格里姆叔叔,这都大半夜了,你怎么还出来搬木头?”3XzJpr
格里姆闻言一阵尴尬:“就是……从教堂回家后,我突然想起来,小镇的行商贝拉米在我这定了些木材来扩建仓库,明天就是交付日。”3XzJpr
何塞则是回忆道:“可我记得,下午你跟那个汉默尔进教堂时,他说自己打完了铁,所以来祷告,你当时也说‘我也一样’啊?”3XzJpr
明知道事情要拖到最后一刻,却总有理由说服自己“明天再干”。而在心烬之冬的侵蚀下,这个“明天再干”的念头会被放大十倍、百倍。3XzJpr
“哦,我懂了!肯定是你在心烬之冬里干活久了,被影响了,心生怠惰。”何塞为了让对话能继续,找了个新思路。3XzJpr
“看来,心烬之冬对大家生活的影响真的很大啊!”见时机成熟,何塞故意丢了个引子。3XzJpr
何塞顺势追击:“明天我打算在教堂门口,免费为所有人提供火锅,让所有人都体验到它抵抗天灾的效用。你们觉得呢?”3XzJp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