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篇：罗奥婷（下）
这是一家位于特种武器部门总部不到三公里外的老店，门面不大，木头门框被烟火熏得发亮。推开玻璃门，炭火味和甜咸酱香混在一起，能把人馋虫全勾出来。3XzJo5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围裙上沾着油渍，嗓门中气十足，一见到罗奥婷便露出熟稔的笑容。3XzJo5
“老板娘，老位子！”罗奥婷竖起三根手指，“三人份，今天带朋友来。”3XzJo5
三人落座，深褐色的皮质座椅有些年头了，却擦得干干净净。窗外是炎炎夏日的街景，而店内空调的凉意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炭火的热度。3XzJo5
奈叶坐在靠窗的位置，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店内的墙上挂着各种炭烧肉的部位分解图，以及几张泛黄的老照片——其中一张里，她瞅见一个扎歪歪扭扭双马尾的小女孩，旁边站着个矮一头、表情严肃的橘短发男孩。3XzJo5
“这是我和老弟小时候。”罗奥婷顺着奈叶的目光看去，手指点了点那张照片，“那时候我俩才四岁，第一次被老妈带来这里。”3XzJo5
菲特凑近看了看，照片上的小罗奥婷扎着歪歪扭扭的双马尾，脸上沾着烤肉酱，正咧嘴笑着；而旁边的小罗尔桐则板着一张脸，双手抱胸，活脱脱一个小大人模样。3XzJo5
“正经个鬼。”罗奥婷翻了个白眼，“他是被我抢了最后一块牛舌，气哭了，才摆出那副表情。”3XzJo5
老板娘端上了炭炉和拼盘点好单后，罗奥婷娴熟地用夹子翻动烤网上的肉片，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啦”一声，升腾起一阵诱人的白烟。3XzJo5
“小狐以前可喜欢这家店了。”罗奥婷一边烤肉一边怀念着，“她一人能干掉五个人的份量，尤其是鸡腿肉。回回单点三盘，把尔桐气得白眼翻到后脑勺。”3XzJo5
奈叶想起那个面无表情的狐耳少女，嘴角不由上扬。可以想象出晓狐吃东西的时候总是特别认真。3XzJo5
罗奥婷一声嗤笑，将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牛五花夹到奈叶碗里，继续吐槽：“有一回小狐和老弟同时夹住一根鸡腿，谁也不肯松筷子，最后硬生生把鸡腿夹断了，弹飞的半根鸡腿直接飞进了隔壁桌客人的杯子里。”3XzJo5
“后来老妈赔了隔壁一顿饭，硬是把我们仨拎回家站了仨小时。最惨的是小狐，鸡腿没吃着，回去路上一直拿那种眼神瞅我。”罗奥婷模仿了一下那个表情，委屈巴巴地盯着虚空，“盯得本小姐半夜差点爬起来给她做夜宵。”3XzJo5
说着，罗奥婷将烤好的鸡腿肉翻了个面，金黄色的鸡皮在炭火上泛起诱人的焦色。3XzJo5
“还有一次，我十一岁生日。”罗奥婷的语调微微放慢，眼里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老妈说带我来这家店庆生。我以为她终于良心发现了，结果……”3XzJo5
“然后吃到一半，她说去洗手间。等了二十分钟没回来，我去柜台一问——人早从后门走了，顺手打包了两份牛舌，账记我名下。”3XzJo5
菲特整个人愣住了：“圣奈阿姨……是这个样子吗？”3XzJo5
“她向来都这样！”罗奥婷把鸡腿肉夹进奈叶和菲特碗里，动作明显带了泄愤的意思，“最离谱的是她在账单背面留了张条，写着‘乖女儿，妈妈突然有任务，生日快乐，这份账单就当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学会独立从买单开始。’”3XzJo5
“还能怎么办？让老弟送钱过来呗。那小子骑了二十分钟车过来，站我面前足足讽刺了我十五分钟。从‘你这个月的零花钱已经被妈透支三次了’一直数落到‘你一个人吃饭都要叫弟弟来买单吗’。最后他还……”罗奥婷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冷淡欠揍的腔调，“‘姐，下回过生日记得带钱包，不用带自己。’”3XzJo5
奈叶趴在桌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姐弟关系真好。”3XzJo5
“好？哼！他从小到大就没给过我面子。”罗奥婷撇嘴，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不过最近好像没那么欠揍了。大概是认识你们以后，发现这世上居然还有比我更爱管闲事的，心理平衡了。”3XzJo5
“你说谁爱管闲事？”奈叶抬起头，脸颊因为笑意和炭火的热度而泛红。3XzJo5
“谁接话就说谁。”罗奥婷眨了眨眼，将烤好的牛里脊夹到自己碗里。3XzJo5
炭火噼里啪啦的，肉香弥漫，空调嗡嗡低鸣。气氛松弛下来了。3XzJo5
奈叶细细品味着口中嫩滑多汁的烤肉，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奥婷酱，你说圣奈阿姨是这家店的常客？”3XzJo5
“常客？哼！她简直就是这家店的‘头号通缉犯’。”罗奥婷翻了个白眼，比了个引号，“刚才那种逃单戏码至少演过五回。后来老板娘见到她来，先收钱再上菜。那女人居然还抗议，说‘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结果老板娘一句话怼回去‘你的人格在第五次逃单时就透支完了。’”3XzJo5
菲特轻声笑了出来，却下意识地偏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茶杯边缘。3XzJo5
她今天心里揣着件事，从陵园出来就一直揣着，却始终没找到合适时机的事。3XzJo5
罗奥婷还在滔滔不绝地数落圣奈的种种劣迹，语气快活得像在讲单口相声。菲特看着烤网上滋滋冒油的肉片，有些走神。3XzJo5
这学期菲特接手搜捕队之后，翻了很多依妮尔留下的档案。3XzJo5
关于五大恶人的档案里，罗奥婷那部分简直能当恶作剧教科书用：用幻术在学院广场搞“丧尸围城”；在图书馆散布改良版催眠瓦斯让半个年级在考试前夜集体昏睡；往搜捕队巡逻路线上埋自动触发的彩弹陷阱。每一起恶作剧都让人哭笑不得。3XzJo5
【战术评估：指挥能力S级，临场应变S级，逆向思维远超同龄。若其加入搜捕队，可任分队队长。建议纳入。】3XzJo5
“奥婷。”菲特放下茶杯。红色的眼瞳在炭火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3XzJo5
罗奥婷夹肉的手微微一顿，能感觉到那语气不是刚才瞎聊的调子。3XzJo5
奈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悄悄将嘴里的肉咽下去，安静地坐直了身体。3XzJo5
菲特深吸一口气，右手紧张得不自觉握住左腕：“我想邀请你加入搜捕队。”3XzJo5
此言一出，烤网上的肉片适时发出一声清脆的“滋啦”声。3XzJo5
罗奥婷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变了好几轮。愣住，困惑，恍然，最后定格在一个难以捉摸的、介于玩味和无奈之间的弧度上。3XzJo5
“哈？”她歪了歪头，螺旋卷的双马尾随之晃动，那双绿眼睛里写满了“你没发烧吧”。3XzJo5
“我？五大恶人之首？加入搜捕队？”罗奥婷指了指自己，声音拔高了几分，“菲特酱，你认真的？！”3XzJo5
“喂喂喂~我们五大恶人与搜捕队可是死对头啊~”罗奥婷拉长音调，双手撑桌身体往前凑，那副挑衅的笑脸又挂出来了，“我们被依妮尔那个黑魔王追着跑了整整五年。你这现任总队长现在吃着本小姐亲手烤的肉，居然还打起了我的主意了？”3XzJo5
奈叶看着罗奥婷夸张的表情，抿着嘴忍住笑。每当罗奥婷碰到不想正面回答的问题，总会先抛出玩笑作为挡箭牌。3XzJo5
但菲特没接这茬：“以你的能力，分队队长绰绰有余。策略方面你不输疾风，逆向思维和临场应变可能还更强。依妮尔学姐每年评估报告都写，写了四年。”3XzJo5
罗奥婷的笑容僵了一瞬：“你…你连档案都翻过了？”3XzJo5
“我是现任总队长，有权查阅全部队员档案。”菲特坦然点头，“包括那些待纳入的推荐文件。”3XzJo5
“啧。”罗奥婷别开头，舌头在腮帮子里顶了顶，“那个女人，毕业了还要给我找事……”3XzJo5
“不止是分队队长。”菲特仿佛没听到她的嘀咕，平稳地继续说下去，“我可以向雅兰院长推荐你担任搜捕队的参谋。不用日常巡逻，只负责重大行动的战术方案和风险评估。自由度最大，刚好把你最擅长的东西全用上。”3XzJo5
不得不说，菲特这番话精准到罗奥婷甚至找不到合适的玩笑来搪塞。3XzJo5
分队队长，参谋。前者是战术执行力，后者是战略规划力。菲特没说一句空话，每一条都砸在罗奥婷真正厉害之处，那些藏在恶作剧下面的、谁都看得见但谁都没当面说破的本事。3XzJo5
罗奥婷沉默了好一会儿，她重新拿起夹子，翻动烤网上已经有点焦的肉片，动作慢下来。3XzJo5
“菲特酱，你功课做了不少。”罗奥婷将一片烤好的牛里脊夹进菲特的碗里，动作自然，像是在照顾后辈。3XzJo5
闻言，菲特的肩膀微微一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她仍然感到一阵失落的涟漪在胸腔里漾开。3XzJo5
她正想追问原因，奈叶的声音却先一步开口：“是因为克莱尔小姐吧？”3XzJo5
奈叶的语气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3XzJo5
罗奥婷的手悬在半空中，缓缓转头看向奈叶，后者正静静地注视着她，仿佛能看穿所有伪装。3XzJo5
罗奥婷露出了更深沉、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的释然：“不愧是奈叶酱，比菲特酱还懂我。”3XzJo5
罗奥婷往椅背上一靠，抬眼望天花板上的吊灯。暖黄的光模糊地洇开，炭火在她眼前轻轻晃。3XzJo5
“克莱尔·杨特。”她喃喃地重复了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颗苦涩却珍贵的糖，“我的恩师。教我念力魔法的老师。六岁到九岁，三年。她怎么死的你们都已经知道了。”3XzJo5
“所以我不加入搜捕队。”罗奥婷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奈叶和菲特脸上，“不是因为什么‘五大恶人与搜捕队不共戴天’。那是兰迪妮的台词，不是我的。”3XzJo5
她的语调又往下沉了一点，但每往下沉一次，就又自己捞回来。3XzJo5
“如果我加入搜捕队，我每做一件事，就会想起她。”3XzJo5
“老师批过的公文、戴过的徽章、用过的指挥台。这些都在搜捕队那里……”3XzJo5
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烤网上剩下的肉片正在慢慢焦化，却没有人顾得上管它。3XzJo5
“我不想活在她的阴影里。”罗奥婷一字一顿地说，“不是不尊敬她。恰恰相反，正因为太尊敬她，太想念她，所以我不能让她的影子覆盖我自己。老师在天上看着，肯定也不希望我变成那样。”3XzJo5
奈叶屏住了呼吸，看着罗奥婷的眼睛，那双绿瞳里没有遮掩，没有玩笑。这个整天用恶作剧和嬉皮笑脸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此刻剥开了所有外壳。3XzJo5
“我希望有一天，当别人提起本小姐的时候。”罗奥婷竖起一根手指，“那个五大恶人的老大、用双枪的美少女天才药剂师、发明了CSW的工程师，而不是克莱尔的学生。”3XzJo5
说完，罗奥婷忽然看见菲特垂下眼帘，红色的瞳仁里明明没有泪光，却弥漫着某种更深的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了之后的、那种说不出口的难过。3XzJo5
“那个……菲特酱你听我说。搜捕队交给你，我一百个放心。真的。”罗奥婷的声音一下子软了，双手撑着桌子探过身去，“依妮尔把队伍交给你，是她做过最对的决定。这学期你干的事我全看在眼里。你比谁都认真，比谁都会照顾后辈，比谁都在乎这个团队。你不需要我当参谋，你自己就是最好的总队长。”3XzJo5
菲特抬起眼看罗奥婷那真诚的眼神，她在用她特有的方式，给予最真挚的认可。3XzJo5
“但是。虽然本小姐不入伙，你们以后碰上搞不定的麻烦，尽管来找我。”3XzJo5
“毕竟本小姐可是SS+级天才药剂师、γ系念力魔导师、CSW的核心设计者、外加小狐的饲主、小思的大姐头、灵琳的乐子搭档、兰迪妮的犯病管理员。”3XzJo5
罗奥婷话锋一转，抄起夹子指指烤网上已经快变成炭的最后几片肉。3XzJo5
“今天这顿饭钱你们得A。本小姐扫墓时候一激动，把零花钱全买花了。”3XzJo5
“噗。哈哈哈哈哈……”奈叶和菲特同时捂着嘴笑出了声。3XzJo5
罗奥婷自己也笑了起来。她用夹子夹起那片勉强还能吃的肉，在半空中晃了晃：“开玩笑啦，本小姐说请客就请客。不过那片焦掉的算我自己的锅。”3XzJo5
菲特安静地看着这个少女，搜捕队四年来的档案里，依妮尔用清秀的字迹在罗奥婷名字旁边标注了一行又一行，但唯独没有写“克莱尔的学生”，也永远不会写。3XzJo5
菲特在心里把“克莱尔”的名字默念了一遍。然后她拿起筷子，夹起自己碗里那片罗奥婷先前放进来的牛里脊放进嘴里。肉质鲜嫩，酱料入味，炭火的焦香恰到好处。3XzJo5
罗奥婷扬起眉毛：“废话，本小姐烤的肉能不好吃？”3XzJo5
“不是烤肉。”菲特放下筷子，脸上终于漾开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是说认识你这件事。”3XzJo5
罗奥婷夹肉的手停在半空，耳朵尖悄悄红了一小片。她“啧”了一声别过头去：“跟谁学的这么肉麻？肯定是奈叶酱。”3XzJo5
“你家的菲特酱你还不清楚？她以前说得出这种话？”3XzJo5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玻璃窗斜斜地洒进店内，在三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3XzJo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