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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3 如约而至!(4k) 1

  林幼雪被禁足了。3XzJlN

  这个结果是理所当然的。3XzJlN

  这些日子的夜晚,当父母不在家时,女孩时不时便会在夜晚出门,且专挑繁华的,流光溢彩的区域走。3XzJlN1

  有时被街旁五颜六色的彩灯吸引,看一群很潮的老婆婆在灯光中跳广场舞;3XzJlN

  有时会盯着高楼上巨大的led屏,看屏幕里各种奇奇怪怪的广告,大概是几个人喝一口碳酸饮料,然后几个人突然开始跳舞……总感觉度数不轻的样子……3XzJlN

  她已经在这座城市住了很久,可直到现在,她才第一次认识着这座城市。3XzJlN

  像是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兴致勃勃地探索森林。3XzJlN

  以往林幼雪是不会这样的。3XzJlN

  即便出门,她也只会尽量去昏暗的位置,对她而言,紫外线是一种毒,哪怕夜晚也要多加谨慎。3XzJlN

  只是有的事只要发生一次,就会去想第二次,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有那么一个夏天的夜晚,自己坐在自行车后座,一只手抓着少年人的衣角,另一只手展开在空中,五彩缤纷的光与影如流水从她掌心拂过。3XzJlN

  自此之后,只要走出家门,总会不知不觉走进光亮。3XzJlN

  许凡得知此事后劝告过她,说奇迹与魔法是有时限的,“不会受伤的魔力”仅限那个夜晚而已。3XzJlN

  可还是忍耐不住啊,像是住在井底的青蛙,一直以来已经习惯了那片狭小的天空。3XzJlN

  可突然有一天井水上涌,你被送到外面,这时你才发现原来天空是那么大那么重的东西,数不尽的星连绵成看不到的线……你还会甘愿住在井底么?你还抛得下这片天空么?3XzJlN1

  代价显而易见,前几天的夜晚,餐桌上,巨大的酸涩忽然笼罩林幼雪的双眸,泪水不住涌出。3XzJlN

  马不停蹄赶到医院,结果是眼睛的轻微损伤。3XzJlN

  难得的被训斥了几句,爸爸直接请假在家,一方面是监督女儿不能随意出门,另一方面家里有人陪着总会好一些。3XzJlN

  女孩没有委屈,心中只有“果然会是这样啊”这句话。3XzJlN

  坐在独自一人的卧室里,默默地,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一点一点剔除掉。3XzJlN

  如同裁剪掉多余的枝叶。3XzJlN

  林幼雪注定是那种一辈子只能待在伊甸园的女孩,家就是她的伊甸园。3XzJlN

  这里或许不大,但真的很好,有吃有住有书读,还有疼爱着天使的父母。3XzJlN

  你还想苛求着什么呢?你还想着继续出门么?3XzJlN

  难道你想做那种让父母担心的坏孩子么?3XzJlN

  在这个夏天的最开始,在许凡牵走她的那个夜晚,林幼雪曾有过一种错觉,一种很美好的错觉。3XzJlN

  似乎有这么一个瞬间,她的天堂之门洞开了一条缝隙。3XzJlN3

  门外是自由自在的路,她可以随便享受风,天光,盛夏,有槐花有绿叶,还有浸泡在盐水里的菠萝甜香。3XzJlN

  菠萝是那种很常见的零售菠萝,极少的时候,林幼雪会在白天坐着爸爸的车出门,比如搬家,或是去医院什么的。3XzJlN

  隔着防光的车玻璃,她有时会看到一种三轮车,通常出现在学校旁的十字路口。3XzJlN

  老爷爷或者老奶奶坐在那里,车后摆着简陋的木板,放平当做简易桌面,木板上有几个掏空了糖果的塑料糖罐,罐子里是波光粼粼的盐水。3XzJlN

  黄澄澄的菠萝便浸泡在那些盐水中,用一次性的竹筷扎好,聚拢如待放的花苞。3XzJlN

  时不时会有小孩子缠着爸爸妈妈停在车前,将一块菠萝从糖罐中捞出,阳光下,残留的水渍闪闪发光。3XzJlN1

  孩童小小的手握住竹筷,开开心心啃一口,另一只手捂住腮帮,流淌出很幸福的神情……然后被家长教育,说第一口要给妈妈先尝什么的。3XzJlN

  林幼雪是吃过菠萝的,爸爸的同事送的,听说价格很贵,似乎是从原产地空运过来,想来质量比那些街头售卖的强上太多。3XzJlN

  可天使小姐并不喜欢这个味道。3XzJlN

  她固执地认为,一定是那种摆在三轮车上的菠萝更好,浸泡在盐水和阳光里,泛着糖罐的甜香。3XzJlN1

  可这种话林幼雪又不想对父母说。3XzJlN

  买串菠萝当然不算什么,可她是好孩子,会尽可能避免任何让家里人想起白化病的话题。3XzJlN

  爸爸妈妈已经很辛苦了,自己的任性会让他们更辛苦……他们披星戴月回到家,家应该是一个缓解辛苦的地方。3XzJlN

  林幼雪想到可以自己买,她是有零花钱的,自从前阵子家里有了拆迁款,这份零花钱更是富裕了许多。3XzJlN

  可她从来只能晚上出门,只能是没有任何阳光的夜。3XzJlN

  到了晚上,学生陆陆续续放了学,学校外自然没了摆摊的价值,这些小商贩回家休息,十不存一,哪怕有那么一两辆车,也会选人流如织的地方,比如商业街什么的。3XzJlN

  林幼雪找了很久,依然没找到那种三轮车。3XzJlN

  学校里空空荡荡,学校外也空空荡荡,她安安静静站在空无一人的白灯下,指尖轻轻抚摸自己的心脏,像是想要知道,那里是不是也这么空荡荡的。3XzJlN1

  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能感觉到自己指尖苍白的冷。3XzJlN

  原来天堂里是没有门的啊,林幼雪想。3XzJlN

  这是世间最美好的地方,所以伊甸园当然不该有门,这也是为了保护天使自己。3XzJlN

  林幼雪安慰自己,对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3XzJlN

  见不了太阳没关系,至少傍晚还能出门,只要避开流光溢彩的商业街就可以。3XzJlN

  比如小区里就是个好地方,这里有一座小型喷泉,喷泉周围是带着水流花纹的瓷砖,轻轻躺上去之后,瓷砖暖洋洋的,可以触摸到太阳的余温。3XzJlN

  吃不到新鲜的菠萝也没关系,爸爸带回来的已经很新鲜也很甜了,怎么想都比那些零售的菠萝好吃很多。3XzJlN

  而且书上说,有的东西本来便不能多吃,比如妈妈经常限制自己吃糖,糖吃多了会蛀牙,蛀牙会很痛,或许比阳光晒在皮肤上还痛。3XzJlN

  想来菠萝也是这样的东西,仔细想想只是一种水果罢了,吃不到就吃不到好了。3XzJlN1

  触摸不到阳光下的花与叶也没关系,在窗户里也可以看到的。3XzJlN

  况且自己还交了朋友,在爸爸妈妈都不在家的时候,他总会悄悄按响家里的门铃。3XzJlN

  林幼雪只有一个朋友,在她心中,爸爸就叫爸爸,妈妈就叫妈妈,心里想着的“他”,也永远只会指代一个人。3XzJlN

  他手里有时是一袋糖果,有时是不知道从哪里折断的花与叶。3XzJlN

  显然是新鲜摘下的,叶脉上甚至承载着露水。3XzJlN

  问他是从哪里折下来的,他洋洋得意,说是从别人花盆里摘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我做事你放心,绝对不会被当事人抓到!3XzJlN2

  等自己劝他,说这样不对,不能摘别人的花花草草,他便摆出那种捉弄似的笑眯眯的表情,说只是开个玩笑,是在可采摘的公共区域摘下的,有没有被吓到?3XzJlN

  ……这种时候便觉得脸红,分不清是羞恼还是生气。3XzJlN

  反正只觉得这个人真可恶,又在骗人,总在骗人,偏偏还把所有话都说的煞有其事,怎么都分不清。3XzJlN

  虽然总喜欢捉弄人,可这个朋友还是很好很好的吧?3XzJlN

  哪怕他骗自己,说夜晚的人工灯光没关系,哪怕自己信以为真后,现在两只眼睛都在发痛,林幼雪也依然觉得,他一定是自己很好很好的朋友。3XzJlN

  说不定他其实没有说谎呢?3XzJlN

  或许只有和他一起出门时,那些刀刃似的的人工紫外线光才会变得无害。3XzJlN

  他不在的时候,霓虹便重新变回了刀刃。3XzJlN

  只是之后的自己有些贪心,总想着一个人夜晚出门,所以才会造成不好的结果。3XzJlN

  没关系的,那就不要去贪心好了。3XzJlN

  不要去那些五光十色的街道,不要去渴望糖果罐里的菠萝串,不要去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承诺。3XzJlN

  ……只要不那么贪心,就什么问题都不会有了。3XzJlN

  卧室里,防光的窗帘厚如幕布,一层叠一层。3XzJlN

  不透一缕阳光,不留一丝缝隙。3XzJlN

  帘子是那么轻盈的东西,却又那么沉重,像是系着巨大的石锁。3XzJlN

  女孩抱住枕头,安安静静坐在床上。3XzJlN

  纯白的长发像是瀑布那样披散下来,在脚下盘曲。3XzJlN

  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3XzJlN

  静谧如湖。3XzJlN

  ——听他说,再过几天,就到开学的日子了。3XzJlN

  自己是没有去过学校的,只是在书上看到过,说学校像是蜂巢,学生们则是无忧无虑的小蜜蜂,等到课间便簇拥着聚集在一起。3XzJlN2

  开了学后,他应该不能这样悠闲自在了吧?3XzJlN

  哪怕放学回到家,最早也是在下午,自己肯定无法在中午看到他了。3XzJlN

  像他这样的人,学校里一定会有很多朋友吧?3XzJlN

  会有吵吵闹闹的男生,下课之后一起打篮球踢足球,打打闹闹……唔,总感觉,他上课也可能会打打闹闹……3XzJlN

  不对不对,不可以有刻板印象,他成绩其实很好的,全校第一。3XzJlN

  所以他应该是那种很受老师喜爱的好学生!3XzJlN3

  除此之外,也会有很漂亮的女生吧?3XzJlN

  怎么可能不会有呢?3XzJlN

  以他这么喜欢逗女孩子的性格,当然是会有的。3XzJlN

  说不定也会被他各种捉弄,说不定还可以反过来捉弄到他。3XzJlN

  林幼雪轻轻笑起来,觉得那样的场景一定会很有趣。3XzJlN

  他们是朋友呀,朋友当然应该为朋友开心。3XzJlN

  她分明是笑着的,那么美丽的笑。3XzJlN

  可她望向那些他送来的,已经枯萎掉的枝叶。3XzJlN

  眼泪却不住流下。3XzJlN

  不住流下。3XzJlN

  不是在悲伤。3XzJlN

  只是身为病人,眼睛被光刺激,暂时受了伤而已。3XzJlN

  是的,只是这样而已。3XzJlN

  仅此而已。3XzJlN

  ===3XzJlN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3XzJlN

  像是以前那样,一个人,呆呆看着窗外,看着邻居家孩子玩闹,看人们聚合又散开,流泪时也察觉不到悲伤。3XzJlN

  如果自己还是这样就好了。3XzJlN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3XzJlN

  如果从来没有过什么朋友。3XzJlN

  如果从来没见到过阳光。3XzJlN

  就不会这么孤独了。3XzJlN2

  也就不会明白,原来,这种什么也看不到的黑暗,居然是这么难以忍受的东西。3XzJlN

  ===3XzJlN

  不知何时,窗帘后,有声音传来。3XzJlN

  笃笃。3XzJlN

  奇怪的,陌生的,从未听到过的声响。3XzJlN

  像是一场风,突如其来的大风。3XzJlN

  像是风卷起豆大的雨滴,不住拍打窗户。3XzJlN1

  可今天不是艳阳高照的天气么?哪里会有雨声呢?3XzJlN

  女孩犹豫片刻,白皙的手伸出,抓住窗帘的一角。3XzJlN

  轻轻地,打开一条缝隙。3XzJlN

  望向外面。3XzJlN

  ——林幼雪注定是那种一辈子只能待在伊甸园的女孩。3XzJlN

  想偷走她,或许只能让恶魔亲自来。3XzJlN

  那恶魔正悬挂在窗外,一只手抓住攀登绳。3XzJlN4

  一把纯黑的伞悬挂在他腰间,像一把锋锐的佩剑。3XzJlN

  四周没有任何踏足点,他却直直站立在空中,像是踩在风上;他伫立在正午最明亮的光前,投出最深邃的影。3XzJlN

  那抹阴影刚好笼罩住林幼雪的眼睛。3XzJlN

  这一刻,女孩觉得自己仿佛石化了,只剩一颗心突突地跳。3XzJlN

  窗外阳光疯长,正阳下坠,蝉鸣像是加速了一百倍,时间从指缝溜走,光阴变化。3XzJlN

  唯有窗外那双带着笑的眼睛是凝滞的。3XzJlN

  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3XzJlN1

  那声音当然也不是雨,而是恶魔伸手敲着窗户玻璃,弯眼呲牙,笑容又自信又自恋,俊美异常。3XzJlN

  想来恶魔都是这个样子的吧?不然哪会有天使心甘情愿跟过去呢?3XzJlN

  “嗨。”3XzJlN

  隔着玻璃,许凡笑嘻嘻打着招呼。3XzJlN

  “今天这么好的太阳,出去玩吗?”3XzJlN

  卧室门外是请假在家的林安邦,听声音正躺在沙发上,林家家宅大门紧锁,如同封闭的伊甸园,不容任何欺骗无知少女的小贼……里面多少掺了点事关男人尊严的私仇。3XzJlN

  于是少年人从天而降,一脚踹开天堂。3XzJlN

  伊甸园没有大门,但可以有窗,毕竟天使也需要俯瞰人间。3XzJlN

  “要来么?”3XzJlN

  窗外,许凡又问一遍。3XzJlN

  他保持着悬挂的动作,像是玻璃上的一幅画。3XzJlN

  似乎只要林幼雪摇摇头表示拒绝,他便立刻走人,绝不多说一句话。3XzJlN

  光和影像是刀刃把他们完全分割开,女孩的背后是寂静的卧房,地面漆黑得像是深沉的夜,男孩身后是一栋又一栋直冲天空的高楼,万里无云的天空被强烈的光挤满。3XzJlN1

  林幼雪呆呆点头。3XzJlN

  于是一只手穿过光和影的界限,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3XzJlN

  许凡打开雨窗,抓住厚重如幕布的窗帘。3XzJlN

  用力掀起!3XzJlN

  自外而内的狂风席卷,吹落屋内一切凋零的草与叶。3XzJlN

  宛若倾盆大雨的哗哗作响中,这个盛夏最后也最炽热的光如狂涛涌落,光辉拖曳在卧室的地板上,如同天使的羽翼。3XzJlN5

  8月31日,假期最后一日,星期日,正午12:00:01,最后的暑假与最后的夏,许凡从十四层的高楼垂直而落,飘然如浮空的巨鸟。3XzJlN7

  这是少年人迄今为止最贵的衣服,这是他想了整整一个月的出场方式。3XzJlN

  他掀开故事的幕布,他邀请奇迹的注视。3XzJlN

  他曾如此约定。3XzJlN

  如约而至!3XzJlN1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