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挑了挑眉,目光在那把枪上只停留了一瞬后便收回,落在男人的身上。3XzJps
我凭什么要去赌你的信誉,就算我真的选中了那颗糖,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就真的会放我走?3XzJps
而且,如果我选中了毒药,与其临死前遭受折磨,我更宁愿脑门上挨一枪子来个痛快。”3XzJps
“不管你选择哪一边,我都会选择另一边,然后我们同时吃下去。”3XzJps
闻言,少女的眼睛终于亮起了一丝足以被称之为兴致的光。3XzJps
“你跟他们四个也是这么说的,把活下去的机会交给他们,连带着自己的命一起。”夏洛特说。3XzJps
“当一个人被枪指着脑袋时,死亡是百分之百的定局。3XzJps
但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中,你突然抛出了两枚药丸,告诉他们其中一枚是安全的。3XzJps
他们会在心里疯狂祈祷上帝的眷顾,从而心甘情愿地放弃反抗,选择去赌那看似公平的一局。3XzJps
“真正的博弈点在你身上,到底是请君入瓮,还是欲擒故纵,又或者故弄玄虚?”3XzJps
“天才。”男人由衷地感叹,“只可惜,直到现在为止,我的胜率都是百分之百。”3XzJps
他将枪口向前送了送,金属的撞针已经处于待发状态。3XzJps
“好了,接下来该轮到你做出选择了,福尔摩斯女士。3XzJps
出租车在雨幕中横冲直撞,老旧的雨刷器在车窗上不断摇摆,徒劳地试图刮去挡风玻璃上源源不断的水流。3XzJps
夏尔坐在后座,死死盯着车窗外那场仿佛要将整个伦敦都淹没的大雨。3XzJps
半空中,那只黑色的乌鸦正贴着连绵的屋顶低空飞行。3XzJps1
它似乎明白主人的焦急,偶尔发出一两声穿透雨幕的嘶哑鸣叫,确保这辆笨重的钢铁机器没有掉队。3XzJps
司机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3XzJps
在通往帕丁顿盆地的埃奇韦尔路口,一辆装载着沉重橡木桶的运货车在路面上打了滑。3XzJps
滚落的木桶和侧翻的车辆将原本就不宽敞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3XzJps
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与咒骂声在雨中混成一团,排在前面的几辆轿车已经彻底熄了火。3XzJps
夏尔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解开安全带。3XzJps
“等等,先生。”司机叫住了准备下车的夏尔,随后将一个沉甸甸的冰冷物件交给了他。3XzJps2
夏尔看了一眼那在昏暗车厢里散发着油味和金属光泽的物件,伸手抓过,将其别在腰间,随后转身离开。3XzJps
离开车厢的瞬间,冰冷的秋雨便争先恐后地浸透了他的马甲。3XzJps
他顾不得撑伞,只能将其当做手杖般紧紧抓着,随后径直冲进了雨幕中。3XzJps
上方的乌鸦立刻降低了飞行高度,始终保持在夏尔的视野范围内。3XzJps
夏尔在错综复杂的车流中穿梭,周遭的景色随着他的奔跑在飞速倒退,并逐渐发生了改变。3XzJps
砖石建筑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生锈的铁皮仓库和高耸的工厂烟囱。3XzJps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属于摄政运河的腐水与煤渣交织的臭味。3XzJps
铺砌平整的石板路消失,脚下变成了夹杂着煤灰的黄黏土。3XzJps
夏尔放慢了脚步,脚下的黏土仿佛有着生命,紧紧吸附着他的鞋底,让他的每一次抬腿都变得无比吃力。3XzJps
他低下头,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在泥泞中捕捉到了两道清晰的轮胎压痕。3XzJps
积水正在缓慢地填满这两道车辙,说明车辆驶入这里的时间绝不会超过十分钟。3XzJps
乌鸦在前方几十码外的一处废弃船坞上空盘旋了两圈,最终收敛翅膀,停在了一栋破败的工人小屋的铁皮屋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3XzJps
他放轻了脚步,贴着满是苔藓的砖墙边缘,无声地向那座小屋靠近,一辆停靠在旁边的老旧计程车进入了他的视线。3XzJps
凶手手里有枪,而且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生存欲望的绝症患者。3XzJps
他贴在木板墙上,透过缝隙,微弱的煤油灯光渗了出来,与之一起的,还有夏洛特与凶手的谈话声。3XzJps
但很显然,这场关乎性命的游戏中并不包含俄罗斯转盘这一项目。3XzJps
少女的目光平静地穿过昏暗的煤油灯光,落在那支缺乏保养而显得有些斑驳的左轮上。3XzJps
“如果选不出来的话,不如闭上眼睛随便抓一瓶,将一切交给命运如何?”3XzJps
“很遗憾,我并不相信所谓的命运学说。”夏洛特说道。3XzJps
“可我能连着四次活下来,如果不是命运的话,这又是什么呢?”3XzJps
“如果说,世界上真的存在命运这种东西,它让你大仇得报,让你能够活到今天。3XzJps
那么问题来了,你能复仇是因为命运,可你会遭受这种苦难与折磨,沦落到今天的地步,也是因为命运。3XzJps
所以,为什么你不恨它,反而感谢它呢?你有斯德哥尔摩候群症吗?”3XzJps
银灰色的眸子穿透了暖黄色的光晕,直逼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3XzJps
“倘若在你掏枪之前,这还称得上是一次有趣的对弈。3XzJps
那么从现在开始,这就只是一场平庸到有些缺乏新意的胁迫了。”3XzJps
“前四个人之所以绝望,是因为他们觉得只要看着你的眼睛,试图从你的微表情里找出端倪,就能判断出哪边是糖,哪边是毒药。3XzJps
她修长的手指缓缓伸出,停在属于面前那个玻璃瓶上,轻轻拨动。3XzJps
“但我不是他们,先生,我不在乎你那几声刻意的咳嗽是为了掩饰心虚,还是为了博取同情,更懒得去赌一个连环杀人凶手兼逃兵那廉价的信誉。”3XzJps
“如果你不愿意配合这场游戏,那么备用选项随时为你敞开,福尔摩斯小姐。”3XzJps
“选择左边或者右边,其实根本不重要,两边都是毒药。3XzJps
如果说真的要从中找出什么区别的话,大概就是其中一片可能刷了层蜂蜜,临死前能够让我尝点甜头。3XzJps
如果是那个家伙的话,恐怕他真的会坐在你的对面,跟你玩这场无聊的找茬游戏。3XzJps
但很遗憾,我并没有那种不惜一切,哪怕将性命搭上也要追求刺激的怪病。3XzJps
基于此,我倒是挺庆幸坐上这辆车的人是我而不是他。”3XzJps
少女的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扇在风雨中摇摆的朽烂木门上。3XzJps
她的目光从木门上收回,又落在男人的脸上,神色一如既往地优雅,从未有过半分动摇。3XzJps
“当然,既然没有人选过这个,那么今天就由我当这个第一人。”3XzJps
少女从木板箱上起身,挪了个位置,随后站直身体,像是在临死前给自己保留最后的体面。3XzJps
“——开枪。”3XzJps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