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车辆没有开启警报器，只有车顶识别灯在夜色中保持低亮。两对红色尾灯沿着西环辅路不断向前移动，将路面的积水与油污照出短暂的暗红色反光。3XzJoF
发动机发出一阵不情愿的低吼，车身随即猛烈震动起来。仪表台右侧那块本就松动的塑料外壳跟着连续颤响，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3XzJoF
第一张是车辆管理场刚刚出具的核验记录，第二张是路边停车管理设备拍下的照片。3XzJoF
照片中，一辆挂着辖区分局事务处公务编号的灰色车辆停在旧货运环路北侧路口附近的临时停车区。伊沃·巴兰站在开启的车门前，侧脸刚好被路边的管理灯照亮。3XzJoF
就在不久前，曼德尔刚从车辆管理场回来时，艾登还在终端前调取这张照片。3XzJoF
“真正的车还在车辆管理场。左侧传动结构没有装回，车载终端也没有启动过。”曼德尔等艾登抬起头，才将核验记录放到桌上。3XzJoF
值班人员、钥匙领取记录和维修区监控都能证明，那辆车今晚没有离开过那里。3XzJoF
真正负责与伊沃接触的联络员在通讯中明确否认了今晚的会面安排，也从未把问询地点更改到旧转运场。停用许久的转运场却在不久前恢复了部分供电，明天清晨还提前登记了一项隔栏区清洗任务。3XzJoF
只有一辆不该存在的公务车，带走了一个本不该前往那里的人。3XzJoF
“你为什么会调查伊沃·巴兰？”曼德尔翻过下一页核验材料。3XzJoF
“有人让我看看，他拒绝签字以后，南环外面会是谁先动。”3XzJoF
“你替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调查大骑士领治安局辖区内的公民？”3XzJoF
“准确一点，是他给了我一个名字，我自己决定要不要查。现在看来，这个名字值得查。”艾登没有移开视线。3XzJoF
“我怕你看见熟人以后，忽然又想起什么没有写进报告的旧交情。”3XzJoF
“那你最好多带几副手铐。这座城里我认识的混账不少。”艾登嘴角扯了一下。3XzJoF
【前方车辆报告，旧转运场外围照明异常。西侧区域存在大量骑乘兽活动声。】3XzJoF
【保持静默接近。辖区分局事务处车辆先确认设施编号，监正会人员准备封存门禁和通讯记录。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提前进入中央大厅。】曼德尔按下通讯键。3XzJoF
不像隔着围栏的普通躁动，更像有一大群骑乘兽刚刚从狭窄通道中冲出，正在另一侧聚拢。3XzJoF
“你刚才说六分钟。”曼德尔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转运场轮廓。3XzJoF
旧转运场西侧围场内，伊沃正在检查那头摔伤的老兽。3XzJoF
挂铃母兽站在不远处，颈侧旧铃已经安静下来。其余骑乘兽围绕着它分散站立，虽然仍会因为远处车辆灯光而不安地移动，却没有再次发生拥挤。3XzJoF
“您知道是他？”山猫望向远处最后那组不断晃动的车灯。3XzJoF
“那辆破车的左侧照明灯一直比右边低，很有辨识度。”3XzJoF
“大厅里还有十六个人保持清醒。其余人短时间内醒不过来。”砾从中央大厅返回，收起双刀。3XzJoF
她刚刚检查过被关进隔栏和运输笼里的行动人员。检疫室内的逼签文件、预写事故报告和伪造通行标识已经全部集中在桌上，另外几台通讯设备则保持原样，没有移动。3XzJoF
“足够做什么？”砾的目光在博士与外门之间停了一下。3XzJoF
“我想到一个好主意。”博士从外套内侧取出万能起子。3XzJoF
“还好我带了这个。”山猫从外套内袋取出一副加装高密度滤光片的墨镜，架到鼻梁上。3XzJoF
“和博士一起行动时，最好为一些无法预料的情况提前准备。”3XzJoF
“塞诺蜜，戴上。”博士从另一侧口袋里取出一副折叠滤光镜，递到砾面前。3XzJoF
“伊沃，真正负责这件事的人很快会进来。关于我们，你只需要告诉他们，你没有看清甲胄里面是谁。”博士经过围场时停了一下。3XzJoF
“我知道。那些文件会留下吗？”伊沃仍然半蹲在老兽身边。3XzJoF
“先由他们正式扣押。它们不会在今晚被送回南环。”3XzJoF
“剩下的，要由你自己告诉他们。他们会问你想怎么办。”博士看了他一眼。3XzJoF
被制服的行动人员已经被集中在中央通道与两侧空隔栏内。3XzJoF
有人靠着栏杆喘息，有人捂着被震得发麻的手腕，还有几名弩手仍在试图理清刚刚发生的一切。他们记得那副突然出现的重甲，也记得另外两名闯入者。还有几个人正盯着博士，试图确认眼前这个穿着普通外套的男人与那副甲胄是否有关。3XzJoF
“都看这里。”博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走到中央通道最开阔的位置，举起万能起子，转动侧面的金属环。3XzJoF
砾站在几步之外，隔着滤光镜看着起子顶端亮起的七色光芒。3XzJoF
七色残像以视觉信号为锚，沿着刚刚形成不久的感官记忆迅速扩散。那些仍未稳定的画面、声音与情绪被同时拉开，博士的意识从中穿过，没有抹去犯罪事实，也无法凭空塞入一段从未发生过的经历。3XzJoF
博士解除甲胄后的身影，也从近期记忆中失去了与那副重甲之间的对应关系。3XzJoF
剩下的只有暗蓝与银白交错的甲片、蓝色复眼、银蓝长剑，以及王牌纹章亮起时留下的清晰残影。3XzJoF
“今晚，你们盗用了正式预约编号，将伊沃·巴兰诱骗到旧转运场，试图迫使他签署虚假说明，还提前准备了一份骑乘兽踩踏事故报告。”3XzJoF
几名行动人员的眼神短暂失焦，随后缓慢恢复。有人下意识望向检疫室方向，显然仍然记得桌上的文件、注射器和提前布置好的捕兽设备。3XzJoF
“随后，一名身份不明的重甲骑士从侧门进入大厅。他穿着暗蓝与银白相间的甲胄，面甲下有蓝色复眼，使用一柄带有王牌纹章的银蓝长剑。他击败了你们，并协助二十七头骑乘兽离开隔栏。”3XzJoF
银蓝色剑光、崩开的盾阵与混乱的蹄声开始在记忆中拼合，几张本该清晰的面孔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强光。3XzJoF
“至于现场是否还有其他人，你们当时过于紧张，灯光又很差，没有看清任何人的长相。你们没有看清甲胄是如何解除的，也不知道那名骑士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3XzJoF
他们都觉得现场应该还有别人，却没有任何人能够说出具体人数，更无法回忆起那些人的面孔。3XzJoF
“还有，把二十七头骑乘兽关在这里大半天，却没有补足饮水，是非常严重的管理失误。按照接下来可能面临的指控，你们短时间内大概不会再负责类似工作。”博士的语气异常认真，像是在给一群没有听懂重点的学生重新梳理整件事情。3XzJoF
“那个骑士……他从侧门进来的。”领队用力眨了几次眼睛，目光落在博士身上，却无法将眼前这名穿着普通外套的男人与记忆中的暗蓝重甲联系起来。3XzJoF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只能回忆起银蓝长剑落下时的光芒，以及一面正面撞碎盾阵的沉重肩甲。3XzJoF
连续触碰十几人的近期意识让他的额角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他的脚步短暂停顿，很快又恢复平稳。3XzJoF
“比一次同时翻十几本写得很乱的记录好不了多少。”博士抬手按了一下眉心。3XzJoF
“细节越完整，他们越容易用真实发生过的部分填补身份上的空缺。”3XzJoF
刚才那一长串过于认真的叮嘱，险些让她怀疑博士是不是受到了意识干涉的反噬。3XzJoF
万能起子接入已经损坏的底层端口，七色光痕迅速沿着线路展开。3XzJoF
砾翻越围墙、潜入检疫通道的影像被雪花干扰吞没。山猫在备用电房与外侧围场留下的记录，也只剩断裂的武器、倒地人员与持续闪烁的故障提示。3XzJoF
博士取出带扣、解除甲胄时留下的画面，也随之从缓存中消失。3XzJoF
暗蓝与银白交错的重型甲胄从残余光晕中迈入大厅，面甲下的蓝色复眼在昏暗灯光中亮起。3XzJoF
七色障壁、银蓝剑光与崩开的盾阵在干扰中连续闪过，无法辨认完整过程。3XzJoF
重甲骑士以长剑撑住不断下压的门体，让受伤的年老骑乘兽缓慢通过。3XzJoF
两段影像没有拍到他如何抵达转运场，也没有留下真实面孔和离开方向。3XzJoF
“留下。我自有打算。”博士将两段画面分别写入事故缓存与门禁备份。3XzJoF
砾的视线在那副暗蓝银白的重甲上停留片刻，没有继续追问。3XzJoF
山猫只望了一眼远处不断逼近的车辆灯光，也没有开口。3XzJoF
【西侧围场。人活着。证据在检疫室。剩下的归你。】山猫取出通讯器，向艾登发送了一条单向信息。3XzJoF
“这些人清醒以后，真的只会记得那副甲胄？”砾最后看了一眼转运大厅。3XzJoF
“他们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也会记得是谁击败了他们。只是不会记得不该记住的人。”博士走向旧草料运输通道。3XzJoF
通道尽头的机械门合拢后，第一辆辖区分局事务处公务车刚好驶入旧转运场。3XzJoF
发动机发出一阵极其难听的摩擦声，终于在距离前车几米的位置停稳。3XzJoF
伊沃站在骑乘兽之间，手里还牵着那头前腿受伤的老兽。二十七头骑乘兽分散在围栏内，地面上到处都是刚刚奔跑后留下的蹄印与草屑。3XzJoF
“巴兰先生，我没有安排今晚的会面。”辖区分局事务处联络员认出伊沃，快步走到围栏外。3XzJoF
他低头看见山猫留下的信息，没有回复，随手熄灭屏幕。3XzJoF
“先封锁检疫室、调度台和伪装公务车。任何人不得修改门禁、通讯和监控记录。现场人员分组登记，武器与药剂分别封存。”曼德尔环顾随行人员。3XzJoF
“先确认伤势，再逐个隔离。他们今晚可能会给出一套非常一致的说法。”曼德尔望向大厅入口。3XzJoF
“他们连怎么写都准备好了。”艾登抽出那张报告，将其装入证物袋。3XzJoF
“所以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写第二版。”曼德尔站在门口。3XzJoF
“镇静药剂，剂量不低。”另一名调查人员从金属盒里取出尚未使用的注射器。3XzJoF
“给骑乘兽使用的针头更长，固定方式也不同。这个是给人用的。”伊沃看了一眼注射器。3XzJoF
他们对诱骗伊沃、逼签文件、捕兽设备和预写事故报告的记忆都很清楚，唯独无法说清闯入者的身份。3XzJoF
所有人的证词都指向同一副暗蓝银白重甲，但操作者的长相、现场人数和离开方向，没有任何一项能够彼此对应。3XzJoF
损坏的监控缓存随后恢复出两段与证词相符的影像，分别来自侧门和西侧疏散门。3XzJoF
辖区分局事务处联络员对照公开骑士资料库，没有找到任何对应记录。3XzJoF
“先不要上传公开网络。复制完整缓存，原设备封存。”监正会人员暂停画面。3XzJoF
“今晚已经有一辆没有离开车库的公务车跑来绑人了。再多一副没有登记的骑士甲胄，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艾登扯了下嘴角。3XzJoF
“报告里，车辆编号异常和旧转运场清洗记录由你首先发现。”曼德尔看了他片刻。3XzJoF
“我还以为你会先写一份关于我滥用系统的内部说明。”3XzJoF
“那一份也会有。两件事不冲突。”曼德尔语气平静。3XzJoF
“所有骑乘兽必须留在原地。”一名负责固定现场的调查人员挡在隔栏门前。3XzJoF
“它们不是能原地封存的证物。它们需要水，需要检查蹄部，还要把受伤的几头单独隔开。”伊沃握紧缰绳，围场内其余骑乘兽仍在不安地踏动前蹄。3XzJoF
“你们带了能够处理骑乘兽伤势的人吗？”曼德尔来到围场边。3XzJoF
“那就让这里唯一懂得怎么照顾它们的人先做事。先拍下蹄印和原隔栏状态，所有移动过程全程录像。”曼德尔让开隔栏门。3XzJoF
半小时后，一辆挂着南环竞速场标识的车辆停在入口外。3XzJoF
赶来的负责人穿着整洁的灰色外套，下车后先扫过伪装公务车，又打量了一遍围场中的骑乘兽。3XzJoF
“这些骑乘兽属于南环竞速场。我们要求立即将它们送回指定马房。”负责人递出资产记录。3XzJoF
“这里涉及非法拘禁、伪造公务手续和预谋制造事故。这批骑乘兽与案件直接相关，暂时不能交还南环。”曼德尔没有接那份记录。3XzJoF
“旧转运场不属于南环直接管理，里面那些人也不是我们的正式雇员。”3XzJoF
“既然和你们无关，你们为什么来得这么快？”艾登站在旁边。3XzJoF
“我们收到资产异常转移通知。”负责人没有进一步解释。3XzJoF
“绑架还没登记，资产通知先到了。效率不错。”艾登在记录本上补了一行。3XzJoF
“我今晚已经解决过不少问题了。”艾登合上记录本。3XzJoF
“巴兰，你无权擅自带走这些骑乘兽。回到南环以后，关于三号马房的事情可以重新处理。”负责人转而对伊沃说道。3XzJoF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负责人的脸色沉了下来。3XzJoF
挂铃母兽抬起头，其他骑乘兽也随之转向伊沃所在的位置。3XzJoF
“所有权可以在后续程序中确认。今晚谁都不能把它们带走。”曼德尔抬手示意随行人员收下资产记录。3XzJoF
他返回车辆时，入口外已经多了几名闻讯赶来的记者。3XzJoF
监正会人员立即封闭道路，没有回应任何关于伊沃、骑乘兽或转运场内部情况的询问。记者只能隔着封锁线拍下进出的调查车辆。3XzJoF
【我们还要回三号马房吗？】年轻学徒沉默了几秒才继续问道。3XzJoF
【不回去了。】伊沃望着那些刚刚被补足饮水的骑乘兽。3XzJoF
【暂时还不知道。你先照顾好小铃。我找到地方以后，会去接你们。】伊沃望着渐亮的天边。3XzJoF
通讯结束不久，负责临时扣押安置的人终于带回消息。3XzJoF
最终能够临时启用的，只有城外一处停用多年的旧骑乘兽恢复场。3XzJoF
那片旧马场曾经负责安置伤退战骑兽，设施虽然老旧，围栏、水槽和草料库却还能够使用。现在只剩一名年迈看守人维持基本运转，缺少人手，也没有足够资金。3XzJoF
“担保手续已经有人提交。临时租赁、草料和首批医疗物资都已经支付。对方只要求调查期间由懂得骑乘兽护理的人负责现场管理。”负责联络的人将文件递给曼德尔。3XzJoF
艾登将那份过分完整的担保材料翻到末页，又合了起来，没有继续追问。3XzJoF
“巴兰先生，那边缺一个能够照顾它们的人。你愿意暂时过去吗？”负责联络的人问道。3XzJoF
破旧围栏沿着缓坡展开，远处还能看见一排已经褪色的木质马房。屋顶损坏了一部分，草地也长得过高。至少那里没有闪烁的赛事广告，也听不见催促骑乘兽继续上场的广播，更没有人提前替它们写好事故报告。3XzJoF
“年轻学徒和小铃也能过去吗？”伊沃翻到最后一张照片。3XzJoF
“我还需要两辆合适的运输车。普通货车不行。受伤的几头放第一辆，挂铃母兽留在第二辆车厢前侧，其余按照原隔栏重新分组。”伊沃将照片放回文件中。3XzJoF
“先让它重新像一座马场。”伊沃望向围场里的骑乘兽。3XzJoF
伊沃检查完坡道、防滑垫与内部固定栏，直接退回了其中一辆不合格的车辆。负责调度的人更换车辆后，他才开始安排骑乘兽登车。3XzJoF
那头前腿受伤的老兽被安置在第一辆车的独立隔栏里，伊沃亲自守在旁边。3XzJoF
“这些都要一起走？”年轻学徒牵着小铃走下诊疗车辆，视线越过围场旁排开的两辆运输车，落在车厢里一头接一头的骑乘兽身上。3XzJoF
挂铃母兽站在第二辆车厢前方，颈侧旧铃随着车身晃动，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后方的骑乘兽听见铃声，也不再躁动。3XzJoF
那头前腿受伤的老兽已经躺下，固定带没有松动，呼吸也比先前平稳了许多。3XzJoF
“那我们要在那里待多久？”年轻学徒低头摸了摸小铃的颈侧。3XzJoF
“因为现在确实还不知道。先把它们安顿下来，剩下的事情慢慢解决。”伊沃停顿片刻。3XzJoF
那些巨大的赛事屏幕、广告牌与高层建筑正在清晨的薄雾中慢慢褪去颜色。3XzJoF
下城区一处临时检查口旁，两名值班人员正在查看刚刚送到的内部通知。3XzJoF
终端上的内容被权限遮挡，只能看见不断变动的调动编号与几处临时标记。3XzJoF
剩下的值班人员一边翻看终端，一边核对桌上的交接名单。连续弹出的新通知让他有些烦躁。3XzJoF
“过去吧。”值班人员草草扫过临时许可，便将通行记录递还给米莎，注意力很快被再次震动的终端拉走。3XzJoF
她牵着行鹿穿过检查口，沿着狭窄街道继续向前，最终停在一家已经关门的洗衣店后巷。3XzJoF
“你就是那个信使？”一名戴着旧围巾的感染者隔着门缝打量她。3XzJoF
“先告诉我，谁需要药，谁已经不能继续搬地方，谁还能联系到其他人。分开说，不要一次把所有人放在同一个名单上。”米莎将一张没有任何真实姓名的空白表格递过去。3XzJo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