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天花板上的暖黄顶灯，他视线往旁边飘了一瞬。没有下水道的霉斑，也没有黑水街漏水的生锈管道。这地方干净得像在做梦。3XzJmQ
想撑起身子，左肩却传来一阵空荡荡的剧痛。液压机械臂没了。伤口处理得极平整，裹着雪白的无菌纱布，连一丝灰雾的铁锈味都闻不到。3XzJmQ
门推开。陆沉端着白瓷碗走进来，热气在冷白皮的脸上氤氲。3XzJmQ
老狗愣住，目光落在陆沉手里的碗上，像在数碗沿的青花瓷纹路。3XzJmQ
“醒了就喝汤。”陆沉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3XzJmQ
老狗看了一眼碗里翻滚的暗红汤汁。几大块带筋膜的变异兽肉炖得软烂，油脂在汤面泛光。他喉结一滚，没端碗，用仅剩的肉手撑着床铺试图坐直。调整了一下姿势，觉得别扭，最后把手放到了大腿上。3XzJmQ
“先喝。”陆沉打断他，语气平淡，“补血。流的血够填半个蓄水池了，再不补，你那点时芯余额撑不到下个月。”3XzJmQ
老狗端起碗，手抖得厉害，仰头喝了一大口。滚烫汤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久违的食物鲜香，一下子冲散了满身辐射恶臭。在废土，底层人吃了一辈子淀粉合成块，这口真肉的滋味不亚于朝圣。他眼眶泛红，睫毛垂了一下，大口把汤连肉带软骨咽下去。3XzJmQ
塞壬靠在门边，没穿鞋。看着老狗喝汤，她嘴唇动了一下，像咬住了什么话。手指在战术服衣角搓了两下，视线牢牢咬住那个空碗。3XzJmQ
陆沉察觉到门边的低气压。他起身走到塞壬身边，从口袋摸出一颗透明糖纸包着的旧时代水果糖，塞进她手里。3XzJmQ
塞壬动作停了半秒。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眨眼频率变慢。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甜味弥漫，眼底杀气这才散去。她乖乖靠在门框上，揪起袖口的线头。3XzJmQ
“陆兄弟，大恩不言谢。”老狗放下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3XzJmQ
“要你的命没用，又不能炖汤。”陆沉端过空碗，“先养伤。机械臂等风头过了去黑市换条新的，账算我的。”3XzJmQ
“大叔，穿高跟鞋的坏女人来了。系统检测到她心率飙得比A股还刺激，带着杀气哦。来者不善，汗流浃背了吧老铁？需要锁死门禁吗？”3XzJmQ
塞壬接过碗，转身走向厨房。走得很慢，路过玄关时，故意把拖鞋踢歪了一点。3XzJmQ
维多利亚踩着高跟鞋进门。今天没穿职业包臀裙，换了一身黑色战术风衣，衣摆还沾着没干的酸雨。屋里暖气扑面，带着淡淡的排骨汤味，与她身上的冰冷机油味格格不入。3XzJmQ
她走进屋，目光扫过房间。门，陆沉，当然还有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3XzJmQ
“陆沉，昨晚睡得好吗？”维多利亚走到沙发前，没坐。她把手包扔在茶几上，拉开拉链，又合上。一个无意义动作，暴露了内心的焦躁。3XzJmQ
“挺好。”陆沉走到饮水机前，取了个干净玻璃杯接半杯温水，放在她面前。“外面雨很大？”3XzJmQ
维多利亚看着那杯水，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把放在桌上的手收回去，放到了风衣口袋里。3XzJmQ
“我的机动队昨晚在五号下水道打光了三个基数的弹药。”维多利亚声音很冷，“白箱实验室的处刑人小队全灭，我的人也死伤惨重。你猜，我在现场发现了什么？”3XzJmQ
“发现一场误会？”陆沉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得像在度假。3XzJmQ
“第七财阀的警报系统被人骇入了。”维多利亚俯下身，双手撑在茶几上，脸逼近陆沉，“伪造最高级别警报，把我的直属部队当枪使。整个第七塔，有这技术又能在那个时间点做这件事的，不光是反抗军，还有你身边那个电子幽灵。”3XzJmQ
厨房水声停了。塞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捏着块洗碗海绵，水滴顺着指尖砸向地板。她眼睛没有完全睁开，但暗红瞳孔里已泛起血光，视线精准落在维多利亚的颈动脉上。3XzJmQ
只要陆沉一个眼神，她能在半秒内切断这女人的脖子。3XzJmQ
“因为白箱的人，把你那个清道夫朋友堵在了下水道。”维多利亚冷笑，“为了救人，你把第七财阀拖下了水。”3XzJmQ
陆沉从风衣口袋摸出个沾着干涸血迹的生锈八音盒，丢在茶几上。金属撞击玻璃桌面，发出一声闷响。3XzJmQ
“昨晚，白箱实验室出动十二台军用级镇暴机甲，外加三个强化人小队，就为了从一个底层清道夫手里抢这东西。”陆沉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慵懒，“你觉得，一条底层人的命，值得极点生物下这么大血本？”3XzJmQ
维多利亚眉头微皱。聪明如她，立刻察觉到事情反常。3XzJmQ
茶几上方，蓝色全息投影豁然展开。一张极复杂的地下水脉分布图浮现，中心位置标记着闪烁的红点。3XzJmQ
“未受灰雾污染的旧时代地下纯净水源。”陆沉语气平静，像在谈论今天白菜的物价，“储量够整个第七塔用五十年。”3XzJmQ
维多利亚呼吸停了一拍。她眼睛微睁，视线牢牢钉在那个红点上。3XzJmQ
在深渊巨塔，水比命贵。财阀用来维持生态循环的净化水，每一滴都浸透着底层人的生命时芯。若能掌握一处天然纯净水源，第七财阀就能彻底摆脱极点生物的基因药剂钳制，甚至重新洗牌七大财阀的权力格局。3XzJmQ
“白箱的人用命证明了它的真实。”陆沉看着她，“局长，我帮你省了至少七百万时芯的情报费，外加白箱实验室的一个把柄。昨晚那点弹药损耗，算贵吗？”3XzJmQ
维多利亚沉默。她看着陆沉，视线微动。她发现自己从来没看透这个男人。住破烂底层公寓，每天准时下班做饭，却随手能抛出颠覆财阀格局的筹码。3XzJmQ
她开始揪自己风衣袖口的线头，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3XzJmQ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维多利亚重新坐下，这次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3XzJmQ
“合作。”陆沉说，“水源开采权归第七财阀，但我要百分之十的利润作私人分红。另外，我需要特别行动局的最高权限庇护。白箱实验室很快会查到我头上，我不希望睡觉时，还要分心处理那些机械垃圾。”3XzJmQ
“成交。”她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陆沉，你真是个可怕的家伙。不过，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3XzJmQ
“你的小女朋友杀气太重。下次让她把海绵放下再瞪我。”3XzJmQ
塞壬把海绵扔进水槽，走到陆沉身边，挨着他坐下。她觉得椅子有点矮，往后靠了靠，又觉得太随意了，又坐直。3XzJmQ
“她喝了你的杯子。”塞壬闷闷地说，眼睫毛垂了下去。3XzJmQ
“那是新杯子，专门待客的。”陆沉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晚上想吃什么？”3XzJmQ
塞壬的视线往旁边飘了一瞬，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3XzJmQ
白箱实验室主管站在占满整面墙的超清全息屏幕前。屏幕上，定格着处刑人队长临死前传回的最后画面。3XzJmQ
暴雨中，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背着伤员，正走向下水道出口。在他身侧，那团扭曲的血色力场足以撕裂空间，哪怕隔着屏幕，都透着令人窒息的暴虐。3XzJmQ
“主、主管……”旁边的首席研究员声音发抖，连手里的数据板都快端不稳了，“体态对比系统……出结果了。”3XzJmQ
“第七财阀后勤部，初级鉴定师，陆沉。另外……根据那团血色力场的能量波段分析，和失踪的……零号机，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3XzJmQ
主管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骨瓷咖啡杯。尖锐陶瓷碎片扎进掌心，鲜血混着咖啡滴在昂贵地毯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痛。往日高高在上的优雅荡然无存，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胸膛剧烈起伏。他死咬着屏幕上陆沉的背影，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3XzJmQ
零号机！耗费整整十年心血、填进去几万条人命才熔铸出的最高杰作，居然让一个底层收破烂的鉴定师像养流浪猫一样带在身边？！3XzJmQ
这不光是挑衅，这是把极点生物的尊严踩在下水道的烂泥里摩擦！3XzJmQ
“通知清道夫除名部队的‘黑皇’！”主管声音因极度破防而嘶哑尖锐，仿佛声带都在渗血，“去第七塔！启动最高级别抹杀指令！把这鉴定师的每一寸骨头都敲碎，连同零号机的项圈，一起给我带回来！”3XzJm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