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乱码与噪音显现，尼克尔就已经对前方的对局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那个熟悉的提示音念出了并不熟悉的名字，他的心脏仍然忍不住怦怦直跳。紧接着，绿色的光波扫掠出一个个六角形的方格，全新的模拟环境在此生成，前方迎接特工与老师的，正是……3XzJmW
不对。尼克尔的指尖暗暗摩挲着枪套，神情凝重。出现在他面前的并不是曾经熟悉的模拟环境，与之更接近的，反而是“阿特拉哈西丝方舟”的本身。空旷的圆形场坪中没有留下任何的掩蔽物，只有黑裙无风自动的黑子矗立在宛若死斗竞技场一般的场地中央，背对着尼克尔。3XzJmW
白子也在那里，伴随着特工终端彼此接近，临时的特工网络因此能够通过近场通信结成。而白子的名牌与健康条也随之透过增强现实，穿透了黑子的身体遮挡显现。而仅仅只是看着这健康计量表，尼克尔便忍不住拔枪上前——白子的状态很糟，黑子却看起来毫发无伤，甚至还有余力反手向尼克尔投来手雷。3XzJmW
尼克尔本来还想着硬抗这发手雷的余波，抢夺来之不易的先手。但是习惯性地瞥了一眼视野右下角的护甲耐久值计量器，他这才猛然惊觉，坏了，自己现在可不是**完美的突袭者赌注套装状态，原本能够有效分散冲击力以提高系统耐久值的国土战略局装备控制程序，现在根本无法使用，只有一套测试环境中的标准能用来抵挡攻击！3XzJmW
所以，他不得不急忙闪躲，但手榴弹爆炸的冲击波还是将他炸的一时翻江倒海——这还是多亏了工程师部精工谨制的盾牌，挡下了绝大多数的破片。但这又怎么样呢？失去了先机，尼克尔现在只能举起枪，与回过身来的黑子对峙，直面她向他投来的，“怜悯的眼神”。3XzJmW
“嗯。”她说，嗓音与白子有九分相似……因为，她不就是她吗？“我知道，老师一定会来的……来到，这‘纳拉姆·辛的王座’。”3XzJmW
“那么你还知道什么？”尼克尔冷声发问，同时再一次瞥视视野一角寥寥数格的护甲耐久度。这让他很不适应，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以这样贫弱的装备战斗过了？三年了吗？五年了吗？还是说并没有那么久……因为他其实也不止一次的作为暗牙的叛变特工，深入过奥提兹模拟系统之中？3XzJmW
——那么，黑子，或者说，另一个世界的“白子”呢？“你是怎么知道奥提兹模拟训练系统的？你是从哪里得到它的？”3XzJmW
黑子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以一句平淡的回答，轻巧，但决绝的绕过了尼克尔的问题。但是……是因为，心存不忍吗？在尼克尔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黑子却又突然接上了令人不安的话题：“不管是，认为我从何处抢夺，又或者是采用了欺骗的手段……现在，都没有意义了。我是将基沃托斯引入终焉之人，老师，只需要这么想，不是就轻松许多了吗？”3XzJmW
“抱歉。”尼克尔耸耸肩，小心翼翼的借助盾牌的掩护，尽量不动声色的移动着自己的位置。而他的眼睛则操作着增强现实界面，以确认自己身上的资材情况——果不其然，原本携带的所有国土战略局装置，现在也已经无法工作。不管是人群控制的把戏还是掌控全局的探知，现在，都不存在……3XzJmW
但是，只有一些国土战略局装置，与其他的同类相比有着决定性的不同。虽然任何的手册上都没有记录这些信息，ISAC更不会好心的公开提醒。但是，特工们在生死边缘自己总结出的经验告诉他们，有些国土战略局装置的组件，即使在没有对应国土战略局装置的情况下，也能通过某些方式发挥作用……比如，化学物质发射器的治疗弹。3XzJmW
（七十五米……太远了，考虑到玻璃罐体的强度，投掷速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靠近黑子，否则会被拦截……）3XzJmW
尼克尔的脑筋飞速运转，一边以最快速度勾勒出能够救援白子的方法，一边继续和黑子对峙。在这种时候，他多么想要能有一个赛博妖精搭档在自己的身边啊？就算只是代替他说些垃圾话拖延时间也好……3XzJmW
但是，安娜仍然沉睡着，而碧娜也不知所踪，尼克尔只能一心二用：“但是你知道的，国土战略局特工就是会自讨苦吃的傻瓜。否则谁会去拯救必死无疑的世界呢？”3XzJmW
令人意外的，黑子脸上闪过一抹黯然，就好像是……她真的不愿意与面前的老师为敌一样。尼克尔对此倒是不难理解，即使最终的结局天差地别，但，至少在“另一个若藻”的记忆之中，另一个基沃托斯，也曾经有吵吵闹闹，有些动荡，有些荒诞不羁，但总体而言仍然洋溢着活力的青春时光的。而在那青春之中，同样……有着“老师”的存在。3XzJmW
但是，此时此刻，黑子确实孤身一人，仿佛背负着死去世界中的一切上路——甚至于，这甚至不是比喻，尼克尔终于明白，为什么降临在基沃托斯的“方舟军团”，甚至是连“阿特拉哈西斯的方舟”本身，都是已经存在于基沃托斯之物。因为，所有的这些，正是“黑子的基沃托斯”最后的灰烬与尸骸……3XzJmW
这当然是一个很好的话题，用以吸引黑子的注意力。但是，在如此功利的考虑至于，尼克尔也不免为之忐忑——他并非“完全不知道”“黑子的基沃托斯”之中，“老师”的最终命运，但是，那真的能够被证实吗？那一位若藻最悲观的猜测，如果，被亲历了这一切，一路走到现在的黑子所证实……3XzJmW
但是，如果不回答这个问题，又该如何知道，黑子是从什么地方学会“奥提兹模拟训练系统”的构成方法的呢？尼克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害怕直面这个答案，因为那个真相可能无比残酷，却又一旦说出口，就将无法避免。自我实现的预言，修昔底德陷阱，睡美人的诅咒……但是，会有一个英俊的公主，将那尼克尔从死亡的毒咒中吻醒吗？3XzJmW
“死不可怕。”他用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轻声低语，然后，抬起头来，选择了也许每个国土战略局特工都会选择的做法：“所以，黑子，是从哪里得到这一切的？”3XzJmW1
“蕴藏在基沃托斯之中，诸多神秘的调遣法，来自那些……将老师迫害至此的恶棍。”3XzJmW
白子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开诚布公，但是，她却故意避开了尼克尔真正想要得到的答案，也故意避开了尼克尔的目光：“‘十字神名’来自于‘黑服’。‘人造天使’来自于‘巨匠’，‘无尽怪谈图书馆’来自于‘戈尔孔达’，‘复制’来自于‘贝阿特莉丝’……他们使用这些被窃取的神秘，折磨了老师，所以，我夺取了他们的成果，将他们也折磨到死……他们理应被如此对待。”3XzJmW
“……所以，老师想问的是，‘老师’，如何了吗？”3XzJmW
黑子的嘴角勾起一个微笑，一个凄然的，毫无笑意的微笑。很显然，尼克尔所追问的答案，对她而言也是一个难以接受的悲伤之事。但黑子现在已经不在乎了——又或者还很在乎，谁知道呢？尼克尔从她的表情中已经看不出了悲喜，只剩下仿佛命中注定一般的木然。而黑子就维持着这样的表情，将手伸入怀中，摸出了……3XzJmW
那毫无疑问，是“老师”之所以能够成为“老师”的最直接证明，难解的上古遗物，欧帕兹之中的欧帕兹，名为“什亭之匣”的平板电脑，联邦学生会长对老师唯一，也是最重要的遗赠之物——但是，现在它毫无疑问的已经被彻底的破坏了！即使是古代遗物，但终归还是个电子设备吧？被子弹破坏成这样，就算是陶瓷防弹板也只能被称之为“已损坏”，区区一台平板电脑……3XzJmW
“‘老师’……就在这里哦。”黑子将被破坏的什亭之匣展示在尼克尔的面前，终究，微笑还是掩盖不了她满溢而出的漆黑悲伤：“是我……亲手，杀死了老师。”3XzJmW
“一切的命运，在那时就已经注定，我将成为死神，万千世界的毁灭者。”3XzJmW
尼克尔知道那句诗歌，“我将成为死神，世界的毁灭者”，摘自《薄伽梵歌》，但却因为核物理学家罗伯特·奥本海默的引用而更广为合众国国民所知——而他的另一个身份，则是“核武器之父”，曼哈顿工程的领导人。通过他的手，笔与大脑所释放出来的力量，裹挟着令人疯狂的毁灭之风，统治了整个世界，直到世界真的被毁灭。3XzJmW
这似乎又成为了“老师”身份的一个佐证，因为这句诗歌实在太像是被“老师”传授给尚不知愁滋味的年轻姑娘的了。那么，ta会是个合众国人吗？他会是个知道奥本海默那段著名演讲的合众国人吗？就像亚伦·基纳那样……又或者是，就像“尼克尔·安德鲁斯”这样？3XzJmW
如果有人能够给出答案该多好？或者，即使不是人也行，即使是个整天在网络上闲逛，从而被训练成嘴巴尖酸刻薄，个性愤世嫉俗的AGI也行。但是，尼克尔因为这个念头再次的体认到，安娜不在自己身边，他孤身一人，已不存在任何同伴，只能由自己来对抗着一个令他心神不宁的事实，以及这个事实所带来的隐喻：3XzJmW
“我不想，再伤害老师了，”黑子终究再一次与尼克尔对上了视线，悲伤的视线，仿佛正无形的流着泪，因为泪水已经干涸：“所以，请老师，离开这个世界吧，放下所有的一切，因为它必将被我亲手毁灭……一切都，将会如我所望。”3XzJmW
另一个凡人无法触碰到的赛博世界之中，将沙海巨蛇的本相显现于身后，碧娜凶狠的咬牙切齿，张牙舞爪，面对着面前的那个人形身影。绿色的光点笼罩着ta，仿佛为ta穿上一件罩袍，让碧娜看不清ta的面容，听不清ta的嗓音。她甚至不能确定ta到底是谁，或者，是什么。但是，正是ta将碧娜从最需要她帮助的特工身边捉走，驱离，并且像现在这样，挡在她的路上。毫无疑问，不管ta说了什么，ta绝对，绝对，绝对是碧娜的敌人！3XzJmW
所以ta所说的话，我才不要听！碧娜在心中怒吼着，身后的巨蛇幻影发出如同威吓吐信一般的嘶嘶声；而她则用最大的音量，否定面前身影所下达的判决：【才不是这样！什么命运什么的，我才不接受，特工先生才不接受！如果……如果安娜小姐在的话！她，她也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接受的！】3XzJmW
但是，碧娜也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嗓门再大，也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她已经尝试过了，却根本无法突破眼前身影的防御，甚至连触及那个身影，都仿佛遥不可及。反而是ta挥挥手，就轻而易举的将碧娜所投射出的侵蚀之柱，与巨蛇幻影打散。如果ta有心，碧娜很确定，自己现在已经死了不下十回了！3XzJmW
愤怒显现于外，但内心深处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对于数据生命来说，这样的伪装同样消耗算力，但这似乎已经是碧娜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不是进攻，而只是虚张声势，再在虚张声势之中，至少，要找到不管是什么，能够帮助老师的办法……找到一条路！3XzJmW
当这条“路”竟然真的出现在碧娜眼前时，她没有时间去更多的思考，犹豫，而是选择了抓住这孤注一掷的机会。她打出用于掩护自身的数据炸弹，却只是虚晃一枪，转身钻入了那条路中。而在逃离之前的最后一刻，她回望了那个绿光斗篷遮罩下的身影最后一眼——然后，碧娜看到了一个逸散的字段。3XzJm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