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午后的风迎面吹来,裹着煤烟、潮气和某户人家烟囱里飘出的焦煳味。3XzJrg
天空一如既往地阴沉,云层低得像是压在屋顶上,整座城市仿佛一张被洗坏的黑白照片。3XzJrg
看样子麦考夫特还算有点良心,没有把他叫到距离贝克街四公里外的地方谈话,再让他自己走回去。3XzJrg
更何况这个距离,在这个年代下的打车费也是一笔不菲的价钱。3XzJrg
他还欠着哈德森太太的雨伞,午餐都得去蹭别人请客的,这种不必要的开支还是能省则省吧。3XzJrg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一股空气清洗剂的味道扑面而来。3XzJrg
司机拉斐尔微微颔首,在确认乘客系好安全带之后,便发动了车辆。3XzJrg
轻微的推背感伴随着车辆的起步传来,夏尔靠在窗边。3XzJrg
报童、橱窗、煤烟熏黑的砖墙,还有撑着伞匆匆走过街角的行人,都只在车窗里停留短短一瞬,便被抛进了身后。3XzJrg
当它真正发生的时候,只觉得漫长,可等到回头再看,许多年不过是车窗外一晃而过的街景,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些人的脸。3XzJrg
拉斐尔对此似乎并没有回避的意思,或者说这种方面的询问并不需要刻意保密。3XzJrg
“通常由我负责接送麦考夫特先生往返俱乐部与宅邸。3XzJrg
“只要踩踩油门,就能享有等同于英国高级公务员的工资和待遇,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委屈的。”3XzJrg
“我还以为麦考夫特在这种事情上不会给自己的政敌留把柄。”3XzJrg
“关于这点,我需要为自己,以及麦考夫特先生澄清一下。”3XzJrg
“我是凭着自己通过公务员考试的,麦考夫特先生只是给我安排了一个闲职而已。”3XzJrg1
夏尔打开车门,随后下了车,推开贝克街221B的门。3XzJrg
木门推开的瞬间,属于贝克街独有的温馨气息迎面扑来,冲刷着他在第欧根尼俱乐部里沾染的刻板与冰冷气息。3XzJrg
轻灵悦耳的声音轻轻敲击着耳膜,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调侃,以及对下落的打探。3XzJrg
“看样子我们的大作家终于结束了他的应酬,舍得回到这栋破旧公寓看看他的室友了。”3XzJrg
她看上去只是随口挖苦,视线却在他推门时便落了过来,从大衣一路扫到鞋底,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少胳膊少腿。3XzJrg
哈德森太太立刻从厨房探出脑袋,嗔怪地刮了两位年轻人一眼。3XzJrg1
“至少我没把这里说成狗窝。”夏洛特端着咖啡,耸了耸肩。3XzJrg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哈德森太太制止了两人对自己宝贝房子的诋毁,随后将目光放在夏尔身上。3XzJrg
“倒是你,夏尔,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她不满地问。3XzJrg
“你都没和我说你中午不回来吃饭,亏我还做了你的份。”3XzJrg
“果然贝克街不能没有哈德森太太,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3XzJrg
哈德森太太被这番甚至称得上有些浮夸的恭维堵得没了脾气。3XzJrg
她没好气地瞪了夏尔一眼,原本准备好的数落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身走向厨房。3XzJrg
“就剩下些冷掉的牧羊人派和土豆炖牛肉,如果你不介意我在进烤箱重新加热时多撒点黑胡椒的话。”3XzJrg
“我是不会客气的。”3XzJrg5
夏尔脱下沾染着外头寒气的外套,随手挂在门边的胡桃木衣帽架上。3XzJrg
浓郁的黄油焦香混杂着黑胡椒那略带颗粒感的辛辣,将遗留在感官里的最后一丝冰冷彻底驱散。3XzJrg
夏尔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夏洛特坐在他的对面,目光越过咖啡杯升腾的水汽,安静地打量着他。3XzJrg
夏尔手中切割牛肉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很快便又恢复如常。3XzJrg
“他就是留我我也不吃,谁知道他的午餐会是什么热量炸弹。”3XzJrg
他将牛肉送入口中,咀嚼后咽下,“不过你怎么知道的?”3XzJrg
“你身上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上了那个司机的车。”夏洛特轻哼了一声。3XzJrg
夏洛特看着他这幅镇定自若的样子,没来由得蹙起眉头。3XzJrg
“别告诉我你们两人躲在一个连话都不让说的俱乐部里,然后就我的话题聊到连午餐时间都能错过。”3XzJrg
“放轻松,夏洛特,你的魅力还没有高到那种程度。”3XzJrg
夏尔咽下最后一口沾满浓郁肉汁的土豆泥,随后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3XzJrg
“实际上,你的话题只是我们在说到昨天那起连环杀人案的时候顺带引出来的而已。3XzJrg
除此之外,我们还聊了他那可能比你身高还要高的血糖,以及我的考勤表。3XzJrg
如果我不打算明年自己自掏腰包交学费的话,那就只能想办法让自己的考勤表变得好看些了。”3XzJrg
“就这?”夏洛特半眯起眼,“这点无聊的事情至于他专程叫人把你送去那个哑巴俱乐部?”3XzJrg
“他是麦考夫特,夏洛特。”夏尔面不改色地说道,随后给自己倒了杯水。3XzJrg
“他问的每个问题,聊的每一个话题,让人做的每一件事,其最终想要达成的目的,肯定都不是那些浮于表面的东西。”3XzJrg
“这个我想他只是不希望自己的三百镑花得像个冤种。”3XzJrg
窗外有汽车驶过,车轮碾过尚未干透的街面,声音像潮水一样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3XzJrg
夏尔原本已经准备结束这个话题,手指却忽然停在杯壁上。3XzJrg
只要成绩没有差到被退学,他甚至懒得多问一句。”3XzJrg1
夏尔看着她的侧脸,又看了看她那杯早已见底,却仍旧被举在唇边的咖啡。3XzJrg
“你有什么头绪吗,夏洛特女士?”3XzJrg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