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这件事情，是她心中缠绕牵挂了整整三年的心结，是她无时不刻不在为之心痛愧疚的死穴。3XzJmQ
这一刻，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妹妹，听到了魂牵梦绕的声音，初音怎么可能不激动呢？3XzJmQ
就是这个人，这个自己深深亏欠的女孩，刚刚做了令自己完全难以想象的恐怖之事。3XzJmQ
此时此刻，无论是初音的身体、思维还是潜意识，都对面前这个人产生了巨大的恐惧、憎恨和愤怒之情。3XzJmQ
在她眼中，自己无疑在面对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恶魔般的怪物。3XzJmQ
一边是对妹妹的思念、内疚以及重逢的喜悦，另一边却是对这个疯子的极度害怕与厌恶……初音呆呆地坐在床上，身形如被冻结。3XzJmQ
见姐姐没有说话，初华更加靠近了些，将口中的呼吸吐在初音脸上，柔声道：3XzJmQ
“姐姐，我们聊一聊这几年的事情吧，好吗？你休息一下，让我先说，然后换你，好不好？”3XzJmQ
初华再次一笑，开始自顾自地讲述起来，口吻如同一个在讲睡前故事的母亲。3XzJmQ
而初音也不由得竖起耳朵，隐隐集中起注意，开始听初华的声音。3XzJmQ
尽管情绪极为混乱，思维也如同一团混沌，但初华现在说的事情，实在是她日夜挂念的真相。初音无法不去在意，大脑本能地开始捕捉信息。3XzJmQ
“当时，发现你离开家以后，妈妈马上就着急了，跑到邻居家去问，之后又跑到村里去，心急如焚地到处打听你的下落……”3XzJmQ
她没有修改、没有隐瞒，甚至嗓音里也没有带任何情绪，就只是那样，轻柔地讲了出来。3XzJmQ
初音听到自己离家后，妈妈带着妹妹通宵等首班的轮船，紧随去东京找自己；听到在苦苦寻找两个月后，妈妈花光了所有积蓄，不得不住在桥洞下，却在暴雨中被人捅死；听到妹妹被宇宙人虏走，带到名为「纳克尔星」的星球上，被迫接受了无法想象的、惨无人道的改造。3XzJmQ
听到妹妹在纳克尔星上的经历时，三角初音体内只涌出巨大的心痛和自责。3XzJmQ
她听到妹妹说，为了研究她的身体，纳克尔星人对她做了太多太多事情，而拆卸身体、剖开皮肉、取出内脏、放干血液，是其中最轻的步骤。3XzJmQ
纳克尔星人要做的，是彻底研究这副拥有极大价值的身体，因此不只是解剖那么简单。大脑、骨骼和皮肉进行切割后，还需要浸泡在数百种化学成分中进行观察，又或者直接向体内注射特制药物，试验其与人类躯体产生的作用。3XzJmQ
然而，跟真正的痛苦比起来，这些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3XzJmQ
初华将手搭在初音胸前，轻轻摇晃，那只手臂瞬间化作乳白色形态。3XzJmQ
她嘻嘻一笑，抓着姐姐的手，摸了摸上面的红色圆球。3XzJmQ
她告诉姐姐，每一颗球，都是活生生的、在其中扭动生存的蠕虫。这些蠕虫被植入在身体许多地方，不仅在表面，更在内部。它们时时刻刻都在啃食人体，汲取能量和营养，并不断吸取宿主的血。3XzJmQ
说到这里，初华略微一顿，似乎以为姐姐会问出那个问题——3XzJmQ
【如果你的身体已经变成了这样，为什么跟我交换之后，我的体内没有那些蠕虫？为什么它们仍然在你的身体上？】3XzJmQ
这一刻，她无法再保持先前的坐姿，身体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倒在床上，低声痛哭起来。3XzJmQ
只不过，少了眼球的缓冲，她的泪水变得更加不可控，没有转折、没有退路，只肆意地向脸颊上流落。3XzJmQ
她根本无暇去思考那些多余的问题，也丝毫没有怀疑妹妹的话是否虚假，原因很简单……3XzJmQ
是的，在农马尔特人的实验台上，在自己接受贝蒙斯坦因子植入手术的时候，当自己在虚无中见到那个剪刀头怪物的时候……她的视角曾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3XzJmQ
她分明看到了满身乳白色、镶着红球的人，在昏暗冰凉的房间里，将自己围成一圈，进行着灭绝人寰的恐怖手术。3XzJmQ
【姐姐……我不想死，救救我……我不想死……救救我……姐姐！！】3XzJmQ
那时候，她不知为何连接到了妹妹的视角里，经历了她所经历的事情。3XzJmQ
她亲耳听到了，妹妹在被近乎虐杀的手术里，疯狂哭着呼喊自己的名字。3XzJmQ
初音全身剧烈晃动几下，重重吸了吸鼻子，脸上铺满无序奔涌的泪水，身体却忽然直起，向正前方扑了过来。3XzJmQ
那一次，她掐住了妹妹的脖子，然而这次，她紧紧拥住了妹妹的身体。3XzJmQ
“都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该离开你的……姐姐不该离开你的……都是姐姐的错……对不起……”3XzJmQ
她猛地低下头，将脸紧贴在妹妹的脖子上，身体无法抑制地一下下抽搐。3XzJmQ
这一秒钟，她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忘记了自己失明的双目，也完全不顾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奋不顾身、毫无保留地，拼命抱紧了妹妹的身体。3XzJmQ
“对不起，初华，对不起……姐姐不应该离开你……都怪姐姐……都怪姐姐不好……你……你惩罚姐姐吧……”3XzJmQ
忽然间，初音打了个哆嗦，显然是想起了刚刚那番地狱般的折磨。3XzJmQ
可是，还没过几秒，那些如潮水般的悲伤、内疚和心疼却又继续接踵奔来，毫不止歇地冲击着她空洞的泪腺，一波波逼出决堤般的泪水。3XzJmQ
她停下了自己的讲述，感受着姐姐将自己抱在怀中的触感，什么都没有说，只低头看着这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3XzJmQ
初音那些泣不成声的话语，一句句回荡在血色的空气中，过了良久，初华才伸出手，同样搂住了姐姐。3XzJmQ
“呐，姐姐……很多年前，我们也有过这样的夜晚吧。”3XzJmQ
两个女孩同时将对方抱在怀里，跪坐在沾满血浆、肉脂和排泄物的小床上，身上一丝不挂，只流满了透明的泪液。3XzJmQ
她只是用力蹭着妹妹的脸，搂住她的肩膀和腰，不断重复着颤抖的字句：3XzJmQ
“初华，对不起，姐姐不会再离开你了……不会再离开你了……”3XzJmQ
由于两张脸紧贴在一起，眼泪完全铺盖其间，因而已经分不出，这泪水的主人究竟是谁。3XzJmQ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