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它“小城”，其实已经算是给面子了。这地方在福井县的存在感，大概跟眠子在班里差不多。3XzJnY
眠子依稀记得小时候，町政府也曾大张旗鼓地搞过一阵旅游开发。有段时间这里确实红火过，海滩上游客如织，商店街每天都热闹得像夏日祭——但那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3XzJnY
上了高中以后，沼潜町就像被时代潮水退去后遗忘在沙滩上的贝壳，重新归于冷清。3XzJnY
不过眠子倒并不在意这些。她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每个月雷打不动地给她寄一笔丰厚得有些过头的生活费。一个人住大房子，吃穿不愁，唯一值得抱怨的烦恼大概是沼潜町位置太偏，好多店铺限定的首发特典枪不到。3XzJnY1
“我每个月剩下的零花钱还蛮多的，所以不用顾虑，尽管吃吧！”3XzJnY
眠子将两杯牛奶摆好，解下围裙往椅背上一搭，在空见翼对面坐下。3XzJnY
翼礼貌地合掌说完，拿起吐司面包，夹好煎蛋与培根，毫不犹豫地咬下，然后嚼啊嚼。3XzJnY
按照ACG作品里的惯例，像这样高冷的美少女吃东西时，应该会不自觉地卸下防备、松懈下来，露出可爱的表情——可翼却一直保持着冷冰冰的扑克脸，让她的期望落了空。3XzJnY
“不对啊。这种时候还不开始体现三无属性的反差萌得话，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3XzJnY
翼咽下嘴里的东西，狐疑地抬起头：“……你在嘀咕什么？”3XzJnY
眠子也学翼的样子拼出一个简易的三明治，塞入口中。培根的油脂和溏心的蛋黄一同在舌尖化开，咸香温润，令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安心的笑容。3XzJnY
“呼。我还以为翻车了呢，这做的不是挺不错的吗……”3XzJnY
趁着早饭的空档，眠子又问了空见翼几个问题，姑且算是理清了她的来意。3XzJnY
在人类习以为常的现实世界（被翼称为“现世”）以外，存在着名为“虚世”的异常空间。那里是不属于人类的危险领域，充斥着神话传说和怪谈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各类妖魔鬼怪，统称「诡异」。3XzJnY
通常来说，虚世与现世虽然息息相关，但并不会在物理层面上相连。人类无法前往虚世，诡异也难以直接影响现世。3XzJnY
顾名思义，“扉”即“门扉”，是直接链接虚世与现世的通路。3XzJnY3
“也就是说，有那什么门在，人就能去虚世旅游咯？”3XzJnY
“没那么简单。”翼回道，“扉并不像门那样有明确的形态，在扉被激活之前，它可能以任何形势存在，从现世这边几乎无法察觉的。举个例子——你能说清楚，昨天是怎么进入虚世的吗？”3XzJnY
“唔……不知道诶。我只是想着去找人，莫名其妙就去到奇怪的地方了。”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话说回来，空见同学呢？如果没法察觉的话，你昨天又是怎么找到扉的？”3XzJnY
“找不到的前提，是‘没有被激活’。”翼平淡地解释，“你穿过扉的同时已经触发了它，活化的扉充盈着虚世泄出的灵力，我是可以感知到的。”3XzJnY
“那空见同学现在还没有离开，是不是说明这座城市还有其他的扉在？”3XzJnY
“原来如此。”眠子点点头，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问，“所以，空见同学……你就是专门处理这种事的驱魔师咯？”3XzJnY
……协会？阴阳师协会？这个国家原来真有这种机构啊？3XzJnY
眠子两眼放光，满心期待着从空见翼口中得到一个中二又帅气的职业名。3XzJnY
“我只是空见翼。”翼干巴巴地强调道，“其他什么都不是。”3XzJnY
之后她便坐回了餐桌旁，自顾自地掏出手机摆弄起来。3XzJnY
——准确来说，是最新款的某水果品牌的旗舰机。这倒让眠子有些惊讶，她本以为按空见翼这人机一般的言谈举止，会是个用翻盖机的老古董呢。3XzJnY
眠子搞不懂。她完全猜不透空见翼的心思，但看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眠子也不太敢继续搭话。3XzJnY
距离去学校还有段时间，眠子索性打开了平日里纯当客厅摆件的电视机。3XzJnY
屏幕上刚巧是本地频道，早间新闻的女主持正用跟空见翼差不多的冷淡语调播读着陈建快讯。眠子本来只是打算听个响，稍稍缓解她与空见翼之间有点尴尬的气氛。3XzJnY
【……昨日傍晚七时许，沼潜町湖心区白渚大桥附近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轿车横穿国道，与一正常行驶的大型货车相撞。经确认，事发时轿车驾驶员为无证驾驶，同时车上还有一人同行。目前两人已被紧急送往县立医院，仍在抢救中……经确认，两人皆为白渚学园的学生……】3XzJnY
画面切换，两位女生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即便被打上了马赛克，眠子依旧一眼认出了她们。3XzJnY
画面变成了事故现场的照片，场面极为惨烈，被压扁的轿车已经看不出原形。车都撞成这幅样子，不难想象车内的乘客会是怎样的状态。3XzJnY
【……福井县警察本部交通部在此提醒广大市民，请务必注意自家车辆管理，杜绝未成年人驾驶行为——】3XzJnY
她张开嘴，就那么迟疑了好一阵没能蹦出一个字，直到翼率先打破了沉默。3XzJnY
翼的语气总是那么轻描淡写，轻飘飘得像是在谈论刚才的早餐。可她说出的话，对眠子来说却有万钧之重。3XzJnY
虚世是诡异的猎场，业骸即为猎物。当骸被吞噬，将会对现世的本体带来反噬。3XzJnY
昨天经历的一切，并非梦境。遭到腰斩的北川美月、被抽成干尸的园部沙耶，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而如今，业骸所遭遇的一切，已然化作了报应降临在本人身上。3XzJnY
眠子记得，空见翼说过，那两个人“生理上”不会死掉——3XzJnY
那些梦奈用若无其事的笑颜与“没关系”掩盖过去的暴行，那些显而易见却被眠子视而不见的伤痕与苦难，那些最终成为梦奈死因的霸凌，可不仅仅是偿命这么简单。3XzJnY
她们会在车祸里活下来，四肢粉碎性骨折，脊椎损伤，或许半身不遂，或许终身瘫痪。她们会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机和营养液续命，在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余生里，一点一点地、细细品尝什么叫作生不如死。3XzJnY
想到这里，眠子感觉到心情无与伦比的舒畅，扭曲的快///感充盈在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让她浑身酥麻，让她忍不住大笑出声。3XzJnY
北川和园部充其量不过是两条被饲养的狂犬，只是执行命令的工具罢了。对深永梦奈犯下罪行的人，才不止她们两个。3XzJnY
在走廊上“不小心”绊倒梦奈的邻班女生，“不经意间”把刀片塞到梦奈桌肚的邻座同学，用着冠冕堂皇的“没有切实证据”便推托回举报的年级长……3XzJnY
每一个推波助澜的学生，每一个装聋作哑的老师，每一个包庇自己孩子的大人，以及那个造成这一切的、最初也是最为罪孽深重的罪魁祸首——3XzJnY
眠子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俯身凑近少女，声音带着些微颤抖：3XzJnY
“不。业越浓厚的骸的确越容易被诡异盯上，但相对来说也越强大，诡异也越难以狩猎。业报……终究是小概率事件而已。”3XzJnY
“那，空见同学，有没有办法诱导特定的业骸被诡异吞噬呢？”3XzJnY
翼似乎还想退后，却已经紧贴在沙发边，退无可退了。3XzJnY
“别明知故问啦，空见同学~”她的语气里夹着几分羞涩，像是怀春的少女在撒娇，“我当然是想让那些罪人们得到报应呀——业报，不就是为此才存在的吗？”3XzJnY
“你想多了。”翼直截了当地否定道，“业报只是诡异引发的诸多现象之一，并不是什么正义的制裁。利用诡异是极其危险的事，你最好别抱这种打算。”3XzJnY
她的笑容更深了，她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翼的脸，她的眸子里满溢而出的全是期待。3XzJnY
“可是……不是还有空见同学你在吗？你是专家对吧？如果是空见同学的话，一定能做到这种事的。对吧？”3XzJnY
她又凑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了不正常的程度——近到翼能看清眠子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3XzJnY
"我不会让空见同学白帮忙的……！"眠子越说越兴奋，语速快了起来，"只要你之后去虚世肯带上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住在这里、吃我家的饭，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你要钱也行哦！啊对了，我还有好多收藏品，你想要什么随便拿！手办也好游戏也好——"3XzJnY
眠子有些语无伦次，而她也清楚，仅仅是这样的条件，翼肯定不会答应自己。3XzJnY
所以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心理建设。哪怕变成黏在空见翼鞋底上的口香糖，她也会一直粘下去，粘到对方妥协为止——3XzJnY
“肉体凡胎前往虚世，是和自杀无异的莽撞之举。如果没有赴死的觉悟，是不可能——”3XzJnY
“我有！我愿意！我一定可以的！空见同学，也就是说……你同意了吗？！”3XzJnY
心潮澎湃的眠子一下子扑了出去，炮弹一样把娇小的少女撞在沙发上，激动万分地紧紧抱住。3XzJnY
“空见同学最好了！空见同学天下第一！空见同学超级可爱！最喜欢空见同学了！！”3XzJnY
眠子像是一只大号金毛猎犬，拼命蹭着翼的脸颊——3XzJnY4
遗憾的是，这样其乐融融的画面只持续了三秒，然后Rsh-12便抵在了眠子的额头上。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