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车铺的招牌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歪斜的"修"字还挂在铁架上。3XzJnY
门口的水泥台阶裂了一道长缝,缝隙里嵌着干涸的发光泥浆。3XzJnY
几个人坐在台阶上——一个靠墙闭着眼,一个蹲在地上用手指划拉什么,还有一个坐在最外面的位置,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坐姿很正。3XzJnY
他的膝盖上横着一把老式猎枪,枪管朝外,握着枪托的手指关节粗大。3XzJnY
她看到那个人的视线——先看了她,然后越过了她,落到了她身后更远的位置。3XzJnY
看到之后,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动作变了:猎枪从膝盖上抬起来,保险被手指推开的声响很轻,但在空旷的路面上还是传了过来。3XzJnY
枪口对着沈墨的方向,没有瞄准身体中心——但也没有偏太多。3XzJnY
"那个黑头发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站住。不要往前走。"3XzJnY
她能听到后面队伍收住脚步时产生的细碎声响——布料摩擦、鞋底在碎石上蹭了一下的声音。3XzJnY
沈墨没有动。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那层透明轮廓浮了出来,但范围很小——只覆盖了手指,没有往外延伸。他也没有说话。3XzJnY
柳元元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低垂着,像在等什么事发生。她转回去面对那把猎枪。3XzJnY
"他救了我。"柳元元的声音没有提得很高,"他不是怪物。"3XzJnY
花白头发的男人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你挡在他前面。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3XzJnY
"我知道他是人。"柳元元说。"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他在我前面挡了两次袭击。3XzJnY
猎枪没有放下来。但也没有抬起来。那个人的视线在柳元元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越过她看向沈墨。"——你说话吗?"他问。3XzJnY
沈墨站在柳元元身后,暗金色的瞳孔抬起来,和那把猎枪的枪管对视了一下。3XzJnY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你想问什么?"3XzJnY
"名字。"沈墨停顿了极短的时间。"还有——我死了别人也会死。"3XzJnY
柳元元听着那句话从她身后传出来,她想起了漫画里沈墨说过类似的话。3XzJnY
在《墨色星辰》第四十话左右,面对反派时他说过一句:"我活着,这一页就不会被撕掉。"3XzJnY
她想起来了,但现实里的沈墨不记得那句话的上下文。他说出来的只是一句断裂的、从记忆碎片里捞出来的话,但他不知道它的原貌。3XzJnY
花白头发的男人把保险推了回去,发出"咔"的一声,然后把猎枪重新横在膝盖上,但枪口朝向了侧面——不再对准任何人。3XzJnY
"前工程兵。叫张叔。你们可以这么叫。"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扫过柳元元身后整条队伍。3XzJnY
他的视线扫过银的时候没有停顿,扫过蓝的时候停了一下,扫过羽的时候又停了一下。3XzJnY
柳元元走近了两步,在台阶下面站定。"你见过漫画人?"3XzJnY
"见过。不止他一个。"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顺序。3XzJnY
"天裂之后第二天,我带一队人从市区往这边撤。第三天晚上遇到第一个。男的,穿白衣服,什么都不记得,但是能跑得很快。帮我们挡了一次袭击——然后用完了。"3XzJnY
他的手指在猎枪的枪管上轻轻敲了一下。"从边缘开始变灰。像纸烧完那样。人形缩成一小堆灰,风一吹就散了。"3XzJnY
"他挡完之后自己倒下去。我们想去拉他,他身体已经开始发白了。前后不到一分钟。"他的声音不重。3XzJnY
柳元元想起了之前银说的话——"可能我怕的是回到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然后又变成一张纸"。3XzJnY
"他说了一句'这边路不好走,换条路'。然后就没有了。"3XzJnY
张叔看着她拉衣领的动作。她右侧衣领被翻起来的边缘刚好遮住下颌线以下的部分,但那个动作本身很明显——她的手在触到领口之前顿了一下,然后拉了上去。3XzJnY
柳元元的手停在了领口位置。她没有放下衣领,也没有拉得更高,保持那个状态想了一会儿,然后把领口往下拽了一小段。3XzJnY
颧骨上那道墨线露了出来——从眼角延伸而出,末端带分叉,在光线下呈现纯粹的黑色,像刚画上去的。3XzJnY
张叔看着那道线。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握着猎枪的手指又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3XzJnY
柳元元把衣领放回去了。"左手知觉在退。可能会更重。"3XzJnY
张叔看着她,他那双眼睛带着一点打量,但不带敌意。"那你还带着他们往北走?"3XzJnY
然后他把猎枪从膝盖上拿起来,背到肩上,站起来了。3XzJnY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动了——闭着眼的那个人睁开眼站起来,蹲在地上的人拍了拍手上的灰也站了起来。3XzJnY
"连你加上我这边一共三十多个。"柳元元数了一下回答。3XzJnY
张叔扫了一眼她身后那些人的分布——人类和漫画人杂坐在一起,有人正在分水喝。3XzJnY
"但我不会把枪放下。你理解就理解,不理解也这样。"3XzJnY
他走路的时候步伐很稳,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像在用步子丈量距离。3XzJnY
猎枪背在肩上,枪口朝上,他的手有时扶着枪带,有时垂在身侧。3XzJnY
他每隔一段时间会抬头看向前方——看的方向是队伍最前端那个黑色风衣的背影,他的视线在那个轮廓上停一下然后移开,继续看路。3XzJnY
他的猎枪没有再抬起来过,但他的右手手指偶尔会触到枪托的位置,像在确认它还在。3XzJnY
柳元元走在队伍最前面。她能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目光——不是威胁性的,是那种在评估的目光。3XzJnY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天裂的光从上方照下来,她颧骨上的墨线在晨光里反着极淡的微光,她没有用衣领遮,就让它露着。3XzJnY
路过一段塌陷的路面时她绕了一下,鞋底踩过碎石和干泥,传来细密的刮擦声。3XzJnY
身边一道影子跟上来,和她并行。她没有侧头看,但余光里能看到风衣的下摆。3XzJnY
沈墨走在她左边。那道被橡皮擦蹭过的描线在他眼尾边缘还有些模糊,他走路的时候视线平视前方,和他平时一样。3XzJnY
"……嗯。像一张纸上面写的字。看到的时候认得,读完之后就不记得上下文了。"3XzJnY
柳元元走了一段路没有说话。她想起漫画里那个场景——沈墨站在峭壁边缘说出的那句话,画面是她反复描过的那一页。3XzJnY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轮廓在晨光里还是很清晰,但眼尾那道线确实是比之前淡了。3XzJnY
"原话比刚才那句多几个字。"她说。"但意思一样。3XzJnY
"沈墨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把视线收回去继续看前面的路。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