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一段废弃的公路边停下休整。路面裂开了几道深缝，缝隙里嵌着干涸的发光泥浆，两侧的护栏歪斜着，有的已经倒伏在地面上，被金粉覆盖成了灰白色的轮廓。3XzJnY
柳元元靠着一根歪斜的路灯杆站着，消防斧靠在脚边，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3XzJnY
柳元元拧好瓶盖，靠着路灯杆站了一会儿。风从北面吹过来，裹着金粉和远处烧焦的气味。3XzJnY
她的视线越过那些坐在地上的人，落在远处被天裂光覆盖的地平线上。3XzJnY
"已经第五天了。"她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能听到。3XzJnY
"你们有谁在路上看到过政府的车？军队？任何还在运转的组织？"没有人立刻回答。3XzJnY
赵小刚坐在路肩上，手里的铁管搁在膝盖上。他抬头看了柳元元一眼，又低下头，声音不大：3XzJnY
"第二天还看到过一辆装甲车从高架桥上开过去，往南走的。之后再也没见过了。"3XzJnY
王磊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攥着一截水管，他靠在一根歪斜的护栏上站定。3XzJnY
"我第三天的时候看到过一架直升机飞过。很远的，没往我们这边来。之后就没了。"3XzJnY
柳元元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之前没怎么说过话的女人。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视线落在远处的地面上。3XzJnY
张叔的视线从猎枪上抬起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很稳：3XzJnY
"我之前在的单位——工程兵，通讯归我们管。天裂之后第二天，所有频段都断了。不是没信号，是频段被盖住了。我调到第三天才收到过一段重复广播，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之后就什么都没了。"3XzJnY
张叔顿了一下，"'请幸存者向指定坐标移动。重复，请幸存者向指定坐标移动。'然后就没有了。"3XzJnY
他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位置，但他画的那个坐标和方向对应不上他记忆里任何城市的地形。"3XzJnY
那个坐标离我们至少二百公里。如果还有人在维持那个广播的频率和装置，那说明有人还在试图组织。"3XzJnY
张叔沉默了一会儿，猎枪的枪管搁在膝盖上，枪口朝侧下方。3XzJnY
"如果还在广播的话，那个位置还有人。但那是三天前的事了。三天能改变很多东西。"3XzJnY
林骁坐在路肩边缘，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3XzJnY
他的视线没有抬起来，声音也压得不重："如果那边真的有人能建立安全区，那我们应该过去。而不是一直往北走。"3XzJnY
王磊接过话："往北走是猜的。那个坐标是确定的。有人广播的。"3XzJnY
有人附和了一句："如果有组织在，总比我们自己乱走强。"3XzJnY
"问题是那个组织还在不在。"银的声音从队伍侧翼传过来。3XzJnY
他把工具刀搁在膝盖上，刃口朝外。"如果那个坐标已经没了，我们花了几天时间走过去，发现是空的，再折返回来就晚了。"3XzJnY
队伍里安静了。柳元元靠着路灯杆站着，她把瓶盖拧紧，把那瓶水放回背包侧袋里。3XzJnY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张叔说的那个坐标离我们至少二百公里。我们现在有三十多个人，物资有限，能走的距离每天受限制。"3XzJnY
她顿了一下，"二百公里——以现在的速度，就算没有遇到任何东西，也要走四到五天。如果路上的怪物密度不变，可能要更久。"3XzJnY
柳元元没有犹豫太久。"不确定。但南边和西边的天裂比北边宽。这边的金粉沉积层比那边薄。"3XzJnY
她的视线扫过路面上覆盖的发光沉积物，厚度大约两指，比几天前经过的市区薄了将近一半。3XzJnY
"越往北，沉积越薄。如果天裂的大小和金粉的沉积量成正比，那北面的扩散速度比南面慢。赌北面还有空间，比赌一个三天前发出过坐标的方向更现实。"3XzJnY
王磊没有继续说话。他握着水管的手指松开了一点，他蹲在路肩上，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3XzJnY
赵小刚坐在路肩边缘，声音不高："……那如果北面也没有了呢？"3XzJnY
柳元元没有立刻回答。风从北面吹过来，把金粉的细碎颗粒卷过路肩边缘。3XzJnY
她靠着路灯杆，让那阵风从她身侧吹过，然后开口说：3XzJnY
"那就在没有之前找到能落脚的地方。找不到的话，至少我们是在往前移动。"3XzJnY
蓝坐在长椅边缘低着头，"你们人类……一直都这样吗？什么都不知道，但还是往前走？"3XzJnY
柳元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是只有人类这样。现在这片地面上所有能动的东西都在往前挪。有没有方向不重要，重要的是没停。"3XzJnY
远处，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从队伍边缘站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不大但带着重量：3XzJnY
"我是在第三天遇到另外一支队伍的。他们有十几个人，有车，有枪，有无线电。他们说要往西走，说有朋友在那边建了一个临时营地。"3XzJnY
"我跟着走了半天。第四天早上遇到了一批怪物，那种有翅膀的。队伍散了。无线电坏了，车翻了。"3XzJnY
他的声音到最后低了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们。"3XzJnY
柳元元看着队伍中的灰色外套男人，他陈述完后坐回原位，没有抬头，他是昨天在路上遇到的。3XzJnY
周围的人群在安静中听着，呼吸声混在一起，有人低声重复了一句"有车的队伍"，然后没有再继续。3XzJnY
赵小刚垂着头，搁在膝盖上的铁管边缘有一道新的划痕，他用拇指腹来回摸了摸那道划痕，没有说话。3XzJnY
"以前是什么样已经不重要了。从昨天到今天，我们队伍里没有少人，物资还能撑三天。3XzJnY
如果张叔说的那个坐标位置还在，我们可以之后再去。在那之前，先把脚下这一段走完。"3XzJnY
她把背包带拉紧，朝着远处的路，天裂的光从云层裂隙中照下来，把地面镀成一片发亮的灰金色。3XzJnY
下午的天气开始变化了。天裂的云层变得稀薄了一些，光线从斜上方照下来，把路面上所有人的影子拉成了一道道斜长的灰线。3XzJnY
队伍穿过一片废弃的工业区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公交枢纽站。3XzJnY
站房的玻璃顶棚碎了大半，剩下的部分被天裂的光穿透了，在地面上投下倾斜的光柱。几辆公交车横在站台前面，车门都开着，车厢内空无一人。3XzJnY
她已经闭上眼停了几秒，然后睁开，朝公交枢纽站的侧门方向看了一眼。"两个。能量密度和普通人不太一样。"3XzJnY
柳元元朝银抬了一下手。银侧身靠近侧门，工具刀垂在身侧。他贴着门框滑入枢纽站内部，几秒后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3XzJnY
"……活的。漫画人。刚醒的。"柳元元跟着走进去。3XzJnY
公交枢纽站内部，两个年轻女人坐在候车区的长椅上。一个短发，穿着类似制服的长外套，腰间挂着工具包。3XzJnY
她旁边坐着一个穿红色短外套的女性，领口偏大，袖口和下摆都很宽。3XzJnY
"……你们也是从外面来的？"红色短外套的女性先开口了，声音带着刚醒过来的沙哑。3XzJnY
"不知道。"红色短外套的女性说，"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不记得怎么来的，但记得自己的名字。叫红莲。"3XzJnY
短发女性一直没有开口。她看着柳元元身后的方向，视线落在银身上。3XzJnY
银的手伸进卫衣口袋里，把那页纸抽了出来，是他在路上捡到的。打开翻到背面。3XzJnY
短发女性的画像和面前这个人重叠在一起，侧脸的角度、衣领的形状、工具包的位置几乎一致。3XzJnY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画像，沉默了几秒。"这是我。"3XzJnY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叫砚。刚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但后来慢慢浮现出一个画面——白色的背景，灰色的头发。"3XzJnY
傍晚来临的时候，天裂的光从金色转向一种更暗的橙红。3XzJnY
队伍从公交枢纽站北侧离开，沿着公路继续向北移动。3XzJnY
柳元元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的脚步声比昨天多了一些——新的人加入，旧的位置在重新调整。3XzJnY
她感觉到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金粉和傍晚地面散热后升起的干燥尘土气味，她把衣领拉好，继续往前走。3XzJnY
红莲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那些怪物，吃人的时候会连晶核一起咽下去吗？"3XzJnY
小安走在附近，她偏过头想了想："我见过的怪物尸体里，晶核都是留在体外的。它们好像不吸收晶核——只是释放能量。有些问题现在还没有答案。但活着就能等到答案。"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