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江焰佑光端坐在长椅上，十指交叉一动不动，赵英凡隔着桃木桌面，能清晰看见她火红刘海下的狭长双眼，流淌的光芒仿佛湛蓝海潮，不断涌向瞳仁深处。3XzJlN
因为在打压的家庭与学校中成长，赵英凡瞬间就察觉到了。他咬紧后槽牙，也感到稍微放心，这代表对方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连攻击都不屑。3XzJlN
“记得目崎透子以前好像说过妖怪要反攻外界的梦话，原来是你灌输给她的。现在是2003年，外界应该有60多亿人口，拥有的科技与武器足以毁灭你们，我看你才是皮痒了。”3XzJlN
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站出来质疑对方计划中的明显漏洞，配合起疑似拖延时间的计划，也隐隐期望能搅浑这场出卖祢津清夜的谈判。3XzJlN
伊莎达瑞和雷内感到意外，近江焰佑光并未因赵英凡的冒犯而摸向那恐怖的手杖，而是朝他缓缓开口。3XzJlN
“愚蠢的小鬼，你真觉得我们会与外界人类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然后燃烧整个世界吗？”3XzJlN
要不是腹部的阵痛残留，赵英凡可能真会笑出声：“难道你还想扮演妖怪外交官，在谈判桌上令五大常任理事国低头屈服？那结局恐怕只能关在实验室里被切片研究了。”3XzJlN
“哎呀，你刚才还搂着佐藤小妮子，现在倒是担心起我的安危来了。”3XzJlN
近江焰佑光笑得满脸嘲弄，曼妙的身体微微前倾，黑革围裙包裹的两颗弹软轮廓都挤压桌面。3XzJlN
“小男生同时追两只兔子，最终连一只也得不到。”（作者注：二兎を追う者は一兎をも得ず。日本谚语，大意是贪多嚼不烂。）3XzJlN
佐藤美奈听见后立刻咬了咬朱唇，凝视赵英凡的背影，那灰色和服下的双肩绷得很紧。3XzJlN
事态突然朝诡异的方向发展，伊莎达瑞与雷内又惊讶地对视一眼。3XzJlN
特别是雷内都差点都想吹声口哨，因为以前遭遇过女妖头子与三眼女妖，要是人类敢这样对她们说话，早就被发射的光线给穿个透心凉。而这只杀气腾腾的拐杖女妖却能容忍冒犯，反倒与赵英凡调情起来。去年刚认识这小子的时候就看出端倪了，恐怕他对女妖来者不拒的同时，也在吸引着女妖。3XzJlN
以前凡是涉及个人感情，赵英凡会满脸通红地否认，再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3XzJlN
但他此刻表现得完全不为所动，只是浓眉微蹙，刚才那句话相当耐人寻味。咋听只是她在讽刺自己想要乱搞关系，但又何尝不是在暗示些什么呢？3XzJlN
赵英凡沉思片刻，右臂伸向背后，握了握佐藤美奈冰凉的手指。感受到她略微粗糙的有力回握后，就冷声回应：“用挑拨离间来岔开话题太低级了。就老实承认吧，你所谓的‘伟大’计划完全是空中阁楼。”3XzJlN
“千百年以来，即便有大结界的隔绝，我们也一直在目睹人类的发展。同时妖怪在不断地进步。人类的恶意、本性、弱点，我们都十分了解。”3XzJlN
近江焰佑光的狭长双瞳突然偏移，凝视桌边的螺纹手杖，镂空结构透出的光泽缓慢流转，照亮她深远而缥缈的目光。3XzJlN
“妖怪们想要击败外界的人类，并不一定非要发动席卷世界的战争。外界的人类社会已将‘各司其职’发挥到了极致，形成极度复杂的蛛网结构。它精巧无比，蕴含强大的力量，几乎每一个人类都在贡献自己。但它并非完美无缺，只需要轻轻……”3XzJlN
“在玩花扎时，当你手握松上鹤、幕上樱、芒上月、梧上凤、柳间小野道风凑齐‘五光’，3XzJlN
湛蓝流淌的两颗瞳仁转了过来，近江焰佑光又重新盯着赵英凡，粉白的嘴角勾出意味深长的笑容。3XzJlN
“我没玩过日本花牌……你不敢说的话，那就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3XzJlN
“呵，激怒对方然后期望说漏嘴，这种幼稚把戏真可无聊。”近江焰佑光冷笑一声，“我已经赐予相当多的仁慈，情报量足够你们想破脑袋，那也差不多该给我明确的答复了吧？”3XzJlN
一旁的伊莎达瑞淡色嘴唇翕动，刚想要讨价还价，但见红发妖怪已经收起嗤笑，那张脸拉耸下来，明显没有周旋的余地。3XzJlN
她轻轻叹了口气，翠绿狐眼瞥向桃桌边缘，那里站着最意气用事的家伙。3XzJlN
伊莎达瑞朝赵英凡微微摇头，用无奈的目光示意当前是无解之局，只能先安抚这个野心十足的妖怪，后续再想办法。3XzJlN
赵英凡的浓眉蹙得更紧了，朝伊莎达瑞投去强硬的目光，然后把脸稍稍朝大门方向偏转，暗示这势利的科研女人赶紧逃跑，他自己会拖住近江焰佑光。3XzJlN
因为在唯心的幻想乡内，他跟许多妖怪打过交道。深知对方是狡诈的上位妖怪，诡异的手段层出不穷，怎么可能轻易蒙混过关。一旦选择妥协，出卖的结局或许就注定。3XzJlN
佐藤美奈呆站在后侧，她完全不知所措，刚才满脑子还想着拉赵英凡去看大夫，现在却突然面临背叛的抉择。3XzJlN
是否要出卖每日精心照料的祢津少爷，她自然是反对的。但想开口时，却意识到这是他们外界人团体的问题，根本插不上话。3XzJlN
近江焰佑光依次瞥过赵英凡、伊莎达瑞、雷内，三人均沉默不语。3XzJlN
“还在挤眉弄眼啊……实在不懂你们在犹豫什么，搞得我好像会灭绝人类一样。”3XzJlN
这番话立刻激怒赵英凡，他瞪眼反驳：“在去年的红雾之夜，你曾跟我炫耀过虐杀一对父女，还绘声绘色地描述恶心细节，那恐怕还只是你杀人数量的一小部分。在我的国家有汉奸，而你现在想让我当‘人奸’？”3XzJlN
他的怒吼回荡在客厅，但近江焰佑光并未予以理会，只是凝视桌面沉吟，好像被他的言语攥到某种回忆中。3XzJlN
片刻后，她微微一笑，抬起狭长眼眸，很干脆地就承认：“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嘛，我确实处死过那对父女。”3XzJlN
伊莎达瑞与雷内立刻竖起耳朵，那天在弥漫红雾的夜晚，他们目送赵英凡与近江焰佑光的背影一前一后，走进间距规整的树林。但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当事者一直都说得很含糊，而现在另一位当事者正好在场。3XzJlN
“既然你提到那时的故事，那我就把它讲完吧。当时的大结界还远未展开。按照你们的历法说是……庆长十九年。好像丰臣家与德川家在大阪地区斗得你死我活，大半个西日本都陷入了混乱。人类为了活命自相残杀，而那对父女为了逃避蔓延的战火与流寇，登上了我隐居的葛城山。”3XzJlN
“你要搞清楚，他们俩可是被你们人类给逼到荒山野岭的。”近江焰佑光的笑容愈发残忍，“当我发现他们时，父女俩都饿得奄奄一息；并且女儿的裤裆全是血迹，逃难途中发生了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3XzJlN
这实在是有违人伦，赵英凡嘴唇微张，想反驳却说不出口。佐藤美奈捂住朱唇，恶心得晚餐都差点要吐出来。伊莎达瑞与雷内都紧锁眉头。3XzJlN
“我怜悯小女孩，直接给了她一个痛快。她生命消逝瞬间，黯淡无神的眼瞳居然变得清明，还流露出感激，我至今都印象深刻。所以父亲自然要狠狠的惩罚。但要说到惩罚的创意，我确实不如……嗯，总之父女的遭遇就是你们人类本性的缩影，我只是做了一点收尾工作。”3XzJlN
近江焰佑光侃侃而谈时，目光一直停在赵英凡纠结的面孔上。3XzJlN
“那、那有可能只是你捏造的故事！”赵英凡强迫自己思考，“就算是真的，那也是过去好几百年的历史了！人类已经走进现代的文明社会，战争、屠杀、强暴等野蛮行径只会渐渐消失……”3XzJlN
但他越说越小声，他还住在老家的集资房时，哪怕进入21世纪，几乎每天晚上都能听到电视机播报的战争新闻，遍布在全球各地。3XzJlN
赵英凡突然想起去年的某个黄昏，当时在森林中孤零零地采集野果，却偏偏遭遇目崎透子的袭击。她恶狠狠地提起自己的衣襟，站在妖怪的角度，大声斥责人类的血腥历史。孤立无援的自己只能大吼说会尽量维持良知，但谁又来保证其他人呢？3XzJlN
“对！就像你说的全都是过去的历史！我们妖怪也同样在进步！”3XzJlN
近江焰佑光似乎就等着他说这句话，突然声调高扬起来。3XzJlN
“你们人类最终接纳了自相残杀的一面，那为什么你就不能接受我曾经杀害过人类的一面呢？你又对妖怪了解多少？事实上我们铁海棠还在源源不断地支持人类村落。”3XzJlN
赵英凡以为近江焰佑光又要搞什么歪理邪说时，却见她突然拿起桌面的铁餐叉，刺入白瓷盘中最后一块完整的牛肉。3XzJlN
原本雷内烹制的五分熟牛肉饱满多汁，但被她的诡异力量炙烤，肉质已经变得又老又柴。但不妨碍她张开粉白嘴唇，一口就咬下大半肉块，并细细咀嚼起来。3XzJlN
白皙的脖颈耸动，近江焰佑光很快就吞咽下去，微微点头：“唔嗯、头一次品尝到这种味道。外界人拥有的技术果然很珍贵，但如果缺少精盐的话，依旧是失败之作。”3XzJlN
“还不明白？你们每天之所以能吃到精盐，全依仗我们铁海棠提供的技术！”3XzJlN
一直沉默的伊莎达瑞恍然大悟，她想起去年接受盐辰一的邀请，前往盐家大院的会客室的情景。当时那位少当家不仅说话绕来绕去，还当面掏出奇怪的玻璃沙漏。3XzJlN
“啊、就是盐家售卖的精盐。对亏了我们的技术，你们才能享受到更好的生活品质。”3XzJlN
“赵英凡这小鬼一直认为我们铁海棠夺权之后，会肆意屠杀人类村落。但事实恰恰相反，我们不仅帮助人类村落的发展，还早就有聪明的人类与我们合作了。他们立刻飞黄腾达，一举成为村落的关键势力。对比十年前在人类村落内开战的极端妖怪，我们铁海棠难道不能算是温和开明吗！”3XzJlN
她越说越得意，视线依次扫过在场所有人，双臂展开，气势十足，就像坐在宣讲台上唾沫横飞的政客。3XzJlN
“你们不知不觉都已经享受到铁海棠的恩惠，合作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唯一小小的分歧，不过是祢津清夜的小命而已。你们今晚聚餐都没有邀请他，这不是很不待见他吗。所以放弃祢津清夜，背叛是人类的本性……”3XzJlN
“你们还在乐什么啊，整条清水街都被掀翻了！有妖怪袭击啊！”3XzJlN
近江焰佑光正沉溺在聒噪的演讲时，对面的纸窗传来街道的骚动声，村民们脚步急促，都陷入了极大的恐慌。3XzJlN
“派人去通知博丽巫女！保护好孩子，快点……还要通知雾雨府！”3XzJlN
就像迎面泼来的一盆冷水，口若悬河的演说中断。近江焰佑光收起咧开的嘴唇，迎上四人的怀疑目光。3XzJlN
赵英凡抱紧双臂，一脸狐疑。因为无论怎么看，今晚对村落发动袭击的幕后黑手就是这循循善诱的红发妖怪。3XzJlN
“……姑且一问，你们今晚有邀请祢津清夜聚餐吗？”3XzJlN
近江焰佑光问话时，冷脸扫过桃木桌面，统计起桌面餐盘的数量，除去摆在中央的油炸洋葱花外，盛放煎牛肉的白瓷盘一共有五个，准备的长椅也是五把。3XzJlN
“当然邀请了。”赵英凡冷声回答，“他要是在场，说不定见面就直接开打了！”3XzJlN
近江焰佑光沉思片刻，狭长眼瞳微微瞪大。随即她倏然起身，从围裙口袋内摸出一个金色材质的菱形摆件。3XzJlN
她伸出手臂，松开右掌丢下菱形摆件。由于它的末端系着细线，并未落在桌面，而是在黑革围裙的丰满轮廓前左右摆动。3XzJlN
赵英凡早就悄悄地将注意力推向眼球，视野瞬间缤纷缭乱。那东西有乍看点像是放线测量时用的工程铅锤，但蕴含不俗的魔力。他想起去年对决千久经凛时的情形，那缠经妖怪也将相同的摆件挂在紫阳花油纸伞上。3XzJlN
果不其然，左右摆荡的菱形摆件缓缓无视地球重力，诡异地升高，朝客厅的西北方向偏移。3XzJlN
“嘁、那家伙胡乱行动，尽给我添麻烦！要不是……”3XzJlN
“我要去处理点私事，今晚到此为止！我们下次继续，会有人来通知你们！期间你们考虑清楚，到时给出明确的答复！”3XzJlN
她冷脸深吸一口气，收好菱形摆件，再抄起桌边的螺纹金杖，一瘸一拐地向玄关大门。3XzJlN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恐怖的红发妖怪好像也有失算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3XzJlN
赵英凡目送黑革围裙的身影一瘸一拐地经过身边，见她阴沉的侧脸仿佛能滴出水来。于是心中隐隐浮现猜测，祢津清夜不知为何今晚迟迟未到，或许……3XzJlN
脑中的思绪尚未展开，左掌突然迎来微烫的触感，很像高级的天鹅绒。3XzJlN
他定眼一看，原来近江焰佑光在身边停下脚步。她猛地抓过自己的左手，并凑向张开的粉白嘴唇，然后一口把食指与中指含了进去。3XzJlN
指尖肌肤与口腔粘膜紧密接触，不断收缩挤压，她的舌头又湿又烫，宛若紧紧缠绕的小蛇，与普通的女人没有任何区别。3XzJlN
赵英凡呆若木鸡，被震惊得完全说不话来。如果是被攻击的话，他第一时间就能做出反应，但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做出这种暧昧行为。3XzJlN
近江焰佑光比他的身高略矮，对视时微微仰头，那狭长眼瞳的暗含某种期许，就像园丁在等候绽放的迎春花，片刻后她吐出沾满唾液的手指，低头端详起来。3XzJlN
湛蓝眼瞳仿佛暗流涌动的海面，映照出的指尖肌肤微白，骨节分明，完全是普普通通的手指，没有任何异常。3XzJlN
哪怕赵英凡想挣扎摆脱，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也无济于事。3XzJlN
佐藤美奈粉嫩的脸蛋立刻煞白，指甲都掐进掌心，要不是对方是货真价实的恐怖妖怪，以她火辣的脾气，早就冲上去甩耳光扯头发了。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