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入住这座房子之初，坂田就能隐约察觉到夜间二楼走廊的头顶时常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想来应该是老鼠那类的东西作祟。所以他并没有特意前去查看。然而，随着入住天数的增加，声响非但没有减轻，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势。那类似用尖牙利齿不断啃食房梁的摩擦声屡屡将坂田从浅眠中吵醒。令他终于在今晚下定决心登上阁楼查看一二。3XzJlP
坂田找出款式小巧的手电筒携带在身上，一个一个房间寻找阁楼的进出口，最后在东侧房间的天花板上发现了足可供成年人进入的四方形盖口。他从杂物间搬来结实的铝制梯，在地板上架好。然后一点一点摸上天花板的盖口。3XzJlP
翻开入口盖，一阵凉风袭过坂田的小指骨。坂田打开手电筒的开关，接着用嘴咬住手电筒的后端，靠着电筒发出的笔直的光线探看着阁楼上昏暗的环境。他挺着脖子，用手撑住阁楼的板层，耐心地确认阁楼上是否存在某种动物活动的痕迹。3XzJlP
不过奇怪的是，当他用手掀开阁楼的盖口时，那夜夜吵闹的声响居然奇妙地停止了。简直像专门设计捉弄他的恶作剧一样。坂田皱了皱眉，不想就此罢休，于是挺起身子整个人都进到阁楼之中。3XzJlP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但还算能忍耐得下去。此地大概设置有一两个通风口，时不时的会有凉风钻入裤腿。房梁低低地架在头上，需要小心低头才不至于磕碰。除此以外，阁楼收拾得相当干净。没有多余的杂物横陈碍事。大可以笔直前进。3XzJlP
在阁楼的尽头，有另一道更为皎洁纯粹的光线与手电筒的灯光相互交融。坂田抬起头，原来是在房顶开了一扇窄小的窗户，淡淡朦胧的月光正是从那里轻轻洒落下来的。他关掉手电筒，想要凑近看看那扇窗户时，小腿无意碰触到某样质地坚硬而造型纤长的东西。3XzJlP
他定睛一看，觉得有些熟悉。然后慢慢将其扶立起来。摸着那用以固定纸稿的木制板面，他借着月光摸清了那东西的轮廓——是画家绘画时才会用的画架。3XzJlP
坂田想起租给他这栋房子的老人跟他所说的话。这间房子的上一个租客乃是一位小有名气的肖像画画家。和坂田都因为工作原因决定在此租住一段时间。3XzJlP
可当初搬进来时，坂田在这间房子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出任何可以与画家产生联系的地方。甚至连装饰用的风景画和艺术画都找不到一幅。墙壁任由大片虚无的空白统治，实在很难相信有一位画家在此生活过整整一年时间。3XzJlP
兴许是搬家的时候，将手头的画作和工具全部急匆匆处理掉了。坂田当时想。现在看恐怕是那位画家临时将东西贮藏在了阁楼。等事情处理完毕再回来拿取。3XzJlP
不管怎样，既然画架都放在这里，说不定他的画作也保存在旁边。坂田想到此重新打开手电筒，把光朝画架的旁边照去。果然，在阁楼角落的位置陈放着像是书柜一样的东西。书柜的玻璃橱窗里存放着两件紧紧包裹着牛皮纸，再用白色细线加以缠裹的长方形物体。一眼就能看出那是绘制完毕，进入画框装裱的画。还有散落着的像是稿纸的东西。3XzJlP
坂田慢步走上前，试了试能不能打开书柜的橱窗。结果轻而易举，只需慢慢顺时针转动铜把手就可以打开。看来那位画家丝毫没有考虑过画会被盗取的风险。3XzJlP
坂田慎重地将牛皮纸包裹的画放在手中掂量。不轻也不重。微妙的重量，倒是和坂田印象中的画幅有着相同的体积和重量。纸面上似乎贴着标签，上面用圆珠笔简单写道“完成品”。另一幅则什么都没贴。也没做任何记号。寒酸得像是什么都没有标注的快递包裹。3XzJlP
稿纸上的内容大部分都已褪色风干，看不清曾在上面写过什么，画过什么。只有底层的几张稿纸模糊地画出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头部。不过五官已经看不太清楚。加之又是速写，细节方面根本无从辨认。想靠着这些认出画的究竟是谁就更是天方夜谭。3XzJlP
这两幅画，该这么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吗？坂田思虑道。照常理说，就这么放着不管才是符合逻辑的做法。自己无权对这两件东西进行处置。而画家也定然因为某种个人原因所以才决定暂时把东西藏匿在这里。认为这样做才比较稳妥。3XzJlP
但即便已将前因后果归纳清楚，坂田还是按捺不下心中的好奇心。他对两幅被牛皮纸包裹着的画作怀揣着异样的执着。究竟是两幅怎样的画作呢？为什么偏偏是这两幅作品被留在了这里。3XzJlP
最终他还是说服了自己。只拆开来看一看，然后再恢复到原状。连标签都重新贴回去。这样应该没人会察觉到异样。3XzJlP
他小心抱着两幅画走回阁楼的入口。在掀开盖口前最后看了一眼之前月光柔柔照亮的地方。那里不知何时站立着一只通体雪白透亮的猫头鹰。它美丽地收敛羽毛，轻轻站立在高侧的一处房梁上。用那俯瞰的视角将阁楼一览无遗。包括正用腋窝夹着画的坂田。在它看来，坂田或许和在阴暗处喘息奔逃的老鼠没什么区别。3XzJlP
坂田小心地将画穿过盖口，搁放在梯子的踏板上，接着再将身子探下。最后他没有忘记将盖口合上。3XzJlP
两幅画作被堂而皇之地放在打开灯光的房间中央。厚厚的牛皮纸以不容侵犯的态度阻碍着任何视线探入其中。若想一探画作真容，必先将其剥离放到一边。3XzJlP
坂田深吸一口气，花了数秒下定决心。无论打开后会发生何等大事，他都决意以一己之力承下。他拿来剪刀剪开绷得紧紧的线。随后慢慢剥开牛皮纸。先被拆验的是那被贴了标签的画作。3XzJlP
牛皮纸下，仍有一层柔软的白布小心呵护般贴在画幅表面。坂田将其小心揭下，手法宛如医生在做微创手术那般全神贯注，一丝不苟。3XzJlP
白布下所展现的，是一幅货真价实的肖像画。笔触精细入微，甚至连皮肤下隐隐露出的血管都刻画得纤毫毕现。光线和色彩同样以大胆灵动的手法于画布上渲染交织。使得被细心描摹的人物呈现得近乎栩栩如生。3XzJlP
然而，真正令坂田感到震惊不已的，是画中被描绘得活灵活现之人，竟然就是丰川定治。那俨然目空一切的孤高的神情，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拥有呢？3XzJl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