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烈的震颤中,仿佛感觉到有什么在呼唤的尼克尔,稍微地分了那么一下神。3XzJrs
然后,猛烈的爆炸之中,横飞出来的白子重重撞入他的怀中,连着他一起摔倒在地。他挣扎着抬起头来,视野中看见的,仍然是那个被罩袍遮掩着的身影,以及在她身边,缓缓压下枪口的黑子。她的脸上仍然无悲无喜,空留一片麻木,甚至就连方舟本身正在传来的异变,都仿佛不能打动她已经死亡了的灵魂分毫。3XzJrs
“越过无数死斗而生存下来的人,会觉得自己是无敌的。”就连她的话语,都仿佛被死亡之力浸透一般冰冷,无情,仿佛置身事外:“你也是吗这样吗,白子。”3XzJrs1
别开玩笑了,倔强的小野狼想要驳斥,但却已经做不到。她已经伤痕累累,校服早已经千疮百孔,裸露出来的肌肤也早已经青紫连块。她应该早已经无力再战,而支撑着她还试图从尼克尔的身上爬起的是什么呢?执拗,愤怒,又或者是恐惧?3XzJrs
但不管是什么支撑着她,白子仍然紧咬牙关,挣扎着起身,抓起自己落在一旁的配枪——然后,黑子已经如同鬼魅一样来到了她的身前,轻松的用自己与白子几乎别无二致的配枪,再次将白子的枪击落,然后,毫不留情的,向白子的腹部踢出一记鞭腿。3XzJrs
尼克尔急忙也挣扎着起身,想要张开盾牌,挡下黑子的这一击。但是,角度刁钻的粘弹呼啸着飞来,就好像那枚粘弹正是在那个位置,在那个时间点等待着他一样。但是,他却根本不敢像以前那样硬接那枚粘弹,因为——3XzJrs
(该死,懂啊,你这蠢货手表!快点给我动起来啊!)3XzJrs
但是,“手表”纹丝不动,增强现实界面纹丝不动,所有的国土战略局科技装置没有一件还残留着功能,甚至就连尼克尔赖以为生的盾牌都只剩下工程师部所采用的先进材料本身的性能——但是,那也只是能抵挡几颗子弹而已,在猛然迸开的猛烈爆炸中,它和自己身上无法动弹的国土战略局装备框架一样绵软无力……3XzJrs
国土战略局特工变回了普通人——不,国土战略局特工,本就是只需要一颗正确的子弹就能夺取生命的普通人。而即使并没有那么正确的子弹,几枚,最多十几枚,也能轻松夺取他的生命。和依然挣扎着再度站起的白子不一样,来自大苹果之城的尼克尔·安德鲁斯没有光环的庇佑,更与“神秘”,“恐怖”或“崇高”无缘,而现在,与他有缘的那个他本质上无法理解的存在,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正从兜帽下,向他投来冰冷的注视,以及一个毫不留情的问题。3XzJrs
砰砰砰砰!骤然响起的枪声中,瘀痛沿着下腹部向全身蔓延,尼克尔不得不绷紧肌肉,才总算免得咳出一口血来。他知道自己无法再前进了,只得急忙闪回掩体后,拉开拉链,抽出破烂的装甲板,再换上新的——那是他带来的最后一块装甲板了,那可能也是他的最后一条命了。但与之相反的是,在他的对面,那个他无法理解,可能也不会再有机会去理解的存在,现在,几乎可以算是毫发无伤。3XzJrs
尼克尔自嘲的轻笑起来,嘴角还是流下了暗色的血液。疼痛干扰着他的思绪,也将他的记忆如同巫婆的大锅一般搅拌,那些他以为已经遗忘了的记忆因此浮现出来:冰冷的曼哈顿,死寂的暗区,压抑疼痛的“万能药”,与麻痹神经的注射剂。当然,还有无时无刻不在觊觎他性命的败血症,以及四面八方想要夺取他性命的敌人……以及蛰伏在暗处,等待着特工最松懈一刻的怀刃:特工猎人。3XzJrs
每一个特工猎人都携带着一把手斧,现在,那把手斧,也悬挂咋ANNA-Nemesis的腰间。在这个已经不再是虚拟的角斗场中,当它高高扬起,尼克尔的生命,恐怕就会像所有那些没能成功撤出暗区的特工一样终结吧。3XzJrs
然后,这个世界,将会怎样?在这只剩下尼克尔和白子,再也没有其他事物的角斗场之外,世界已经变成了怎样?孩子们的抵抗是否还在继续?又或者是已经失去了希望?被黑子称之为必然的终焉命运是否仍然降临,扭曲的圣塔是否已经将世界染上破灭之红?而即使现在还没有……孩子们又能在这个敌人可以重来无数次的游戏中坚持到什么时候?3XzJrs
无数个这样无法解答的问题,如同千万只毒虫蚂蚁,从另一面啃咬着尼克尔的内心。他无意识的瞥了一眼手表,就好像它的表盘上能够和最普通的手表一样显示出他希望看到的信息,但是,别说是他所寻求的答案了,被“锁死”的手表,根本连时间都显示不出来……3XzJrs
但在另一边,白子却又再一次的被黑子所打倒。睥睨着横卧在地,连爱枪“白牙465”都横躺在身前的白子,黑子的眼中,流露出的是失望:3XzJrs
“从这里,你能看到那些天真的故事吗?”她摇摇头,走向白子的脚步踩出清脆的咔哒声,而她的语气,却仿佛事不关己,也不关“另一个自己”:“那些故事又给我们带来了什么?”3XzJrs
“放弃吧,白子。”黑子俯身,看似循循善诱,却让人联想到无情的宣判:“我将让一切归于终焉,然后再重新开始……这就是‘我们’存在于此的意义。”3XzJrs
伴随着白子的一声爆喝,她猛地起身,直接舍弃了女学生彼此战斗中必须的枪,以一记凌厉的头槌向着黑子的脑袋撞上。但是,黑子却轻松地将白子的绝命攻击避开,甚至反而挥下手刀,猛击白子的破绽。这一下手刀无情而势大力沉,让尼克尔都忍不住惊叫出声:3XzJrs
砰!狙击枪塔发出轰鸣,匆忙展开的盾牌如同从正面遭受了重锤直击。猛烈的冲击已经不是将尼克尔持盾的手臂震得酸麻,而是直接精准的命中了尼克尔胳膊外的盾牌,将强烈的冲击直接敲打在尼克尔的左手臂上。咯嘣!什么断裂的声音从尼克尔的手肘处传出,随后则是皮肤被撕裂的刺痛感。尼克尔的心猛地一沉,难道是,骨头——3XzJrs
不,还不是骨头,而是小臂部位的国土战略局装备框架,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断裂了。断裂的轻金属骨架刺入皮肤,流出的血染红了破碎的功能织物。但尼克尔甚至顾不上为这样的疼痛皱眉,因为就在不远之外的地方,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滚雷正嗡鸣着向他飞速逼近。而在ANNA-Nemesis的手中,还有第二颗,第三颗滚雷,以及更多的国土战略局战术装置!3XzJrs
但在那里的,还并不只有尼克尔所熟悉的这一切艰难挑战,还有一个并不停歇的追问:3XzJrs
尼克尔没有作答,也来不及作答,他狼狈的从泼洒出来的火雨中冲出,在翻滚中熄灭身上的火焰,然后避无可避的撞入迸裂开的镇暴泡沫中。他和所有被他掷出镇暴泡沫的敌人一样动弹不得,只能在拼命地挣扎中,眼睁睁的看着ANNA-Nemesis一步步接近,手中王子左轮的枪口,闪烁着令人窒息的寒光。3XzJrs
然后,挣脱了上半身的镇暴泡沫,尼克尔也拔出王子左轮,毫不犹豫的将枪口对准了脚下的镇暴泡沫,一枪,两枪,板结的泡沫碎裂,ANNA手中的王子左轮也扬起了枪口,但尼克尔的动作比她更快,直接大喝一声,暴起突进,压低身子冲入兜帽身影的射击死角,硬是用肩撞将ANNA手中的枪撞开。3XzJrs
但是,紧接着,黑紫色的空间裂隙在尼克尔的身后毫无征兆的浮现出来,白子从其中飞出,狠狠砸在他的身上。而ANNA的身后同样浮现出相同的空间裂隙,让她倒入,然后,毫发无伤的出现在前方的黑子身边。3XzJrs
但是,就如同某种人偶一般,ANNA不表示感谢,也没有责怪,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甚至还不如身边的黑子脸上浮现出的喟叹,那样鲜活:3XzJrs
“你和我,就像是硬币的两面……当我们相互面对,才能看清真正的自己。”3XzJrs
黑子露出一个全无笑意,惟余悲伤的惨笑,若是配合上一个苦涩的摇头,也许将会直击人心。但是,她没有摇头,没有否定,更没有肯定,她只是单纯的诉说着事实,毫无疑问的事实:“我们是如此的相似,因为我们是砂狼白子,和她的老师……但我们已经没有机会向着同一个方向。”3XzJrs
白子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这一次,她真的连一点体力都挤不出来了,她的双手如同离水的鱼一样徒劳的划拉几下,却根本挤不出一点再能支撑起她的力量,而她头顶的光环也已经开始令人不安的闪烁,支撑着它仍然闪闪发亮的……似乎,只剩下小野狼姑娘那近乎于狂妄的倔强……又或者,还有她身边的老师。3XzJrs
黑子没有叹气,就如同他身边的ANNA-Nemesis寂静无声。她只是无言的走到同样已经动弹不得的白子和尼克尔面前,向她和他投去无情的俯视。但是,尼克尔却感受到另一道视线同时也落在了他的身上,以及一个仿佛永恒不息的审视:3XzJrs
——什么才是特工之所以为特工,老师之所以为老师?3XzJrs
而与此同时,黑子无情的“宣判”,也在角斗场之中回响而起:“这个故事……我的故事走到了尽头。阿特拉哈西斯将把一切都归于零……并把希望托付给下一代。”3XzJrs
——在那一瞬间,ANNA-Nemesis是不是有过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但尼克尔甚至来不及辨认那是不是某种幻想或错觉,长袖下的手探入罩袍之内,再从中抽出,被ANNA·Nemesis握在手中的,却并非威力巨大的兵器,而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信用卡。3XzJrs
无人回答尼克尔震惊的诘问,只有那张仿佛被烧焦一般的卡片上,亮起了点点幽蓝色的光芒——恍惚之间,尼克尔仿佛看到了无数的景象,从衣着整洁的绅士在歌剧院中高谈阔论,到情绪高涨的顾客冲过商场的大门;从病床旁的母亲微笑着安抚生病的孩子,到疲劳的警察睡到在关卡的栏杆旁。枪火,烟尘,咒骂,庆贺,日常,非日常,末日,或是新的明天。3XzJrs
所有的这一切画面搅合在一起,如同每分每秒都在飞速旋转的万花筒,光是看一眼就令人头晕目眩。但当尼克尔勉强稳定心神,想要看清那到底是什么的时候,所有的这一切,却又归于一片空无,只剩下蓝色的光晕中,闪烁着点点他本该熟悉的橙红……简直就像ECHO,过往世界的数字回响。3XzJrs
而现在,这些幽蓝色的光辉,化作某种更为实在的东西,围绕着黑子,渐渐融入她的身体。死亡的寒冷便由此从黑子的身上蔓延开来,仿佛她真的成为了阿努比斯,死神,接应灵魂去往无间地狱的存在。某种不正常的超自然恐怖仿佛死亡之手攥住了尼克尔的心脏……而恐怕,并不只有他的。3XzJrs
白子努力的向尼克尔伸出手去,想要触及,却无法触及,她看着黑子踩着无法阻挡的步伐,前进,停下,在老师的面前,将枪口指向老师——而白子,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3XzJrs
(不……不要……老师……因为我……因为,“我”——)3XzJrs
——在孩子,在世界落入绝望的深渊之前,特工,你会,怎么做?3XzJrs